论起修为,他们之中最强的可能也比不上予霖这些半仙,因为大多数都是直接被点化的小神,没有基础修为打底,自身修行也很困难,基本都是靠着世人的“供奉”和“信仰”来增加修为的。
土地的更迭很快,因为他们实在是太容易被世人遗忘了,事实上很多人可能根本就不记得,他们也是守护一方的神祇。
越是触手可及的,就越不会被人珍惜。
但是,九重天上的神毕竟也只有那么多,哪里能顾得来凡间的每一寸角落,平时若是有什么异动突生,还是得他们去解决,所以千万不要看话本子看多了,就觉得土地都是长长的白胡子还很慈祥的样子,那毕竟还是神啊。
尤其是这位土地神的性格,很对云青月的思想。
天长看向他,皱眉道:“你听着不感觉耳熟吗?”
云青月一愣:“耳熟?”
“……我们后来查阅了土地的生前记录,发现他其实早就该因为没有供奉而消失了,之所以多撑了数月,支撑到他敲响昊闻鼓,是因为有一个过路人给了他一笔数额很大的供奉。”天长见云青月真的不记得了,提醒道,“那是昆仑山旁边的土地,你不记得你之前下昆仑山的时候干了什么吗?”
云青月瞪大双眼,诧异道:“那个土台子?!”
竟然是他在昆仑山旁路过顺便给放了些银子的土地庙!
那时他许了愿,其实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的玩笑话,因为他根本就不确定那个土地还能不能听见。
他说“见面皆缘,好歹你也是个神,记得保佑我们平安”。
天长沉声道:“那个土地挣扎着和我说,他在人间看到锁沧关混战时,你和
予霖应该是被传送到魔界去了,可他太弱了,救不了你们……”
土地能请到的普通的神想去魔界救人也办不到,类似天长君这样上神的他也见不到,他只好孤注一掷,用剩下的全部、本来还足矣让他多活上数月的修为,去敲响了昊闻鼓。
只为了求上神出手,去救两个其实完全可以视而不见保全自己的人。
为了两个人,就魂飞魄散了……
云青月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发涩。
“虽然我为了找你们差点和魔君打起来,”天长扭头道:“但你最应该感谢你自己。”
在南天门前见到那个随时都有可能消散的土地时,他都震惊无比,更别提云青月了。谁能想到随手类似玩笑一般的举动,竟会最终救了他们呢?天道轮回,真是谁也预测不到的东西。
云青月下意识收紧环着予霖的手臂:“……不愧是神。”
“现在在你心里,”天长望着远方,“神是什么样的呢?”
“铁面无私到不讲情理,但却还是会为了自己的私心做出错事……口口声声要保护人间,心安理得的接受着世人的供奉,却在关键时为了保全自己逃走……我们比不上魔,因为我们会为了世间放弃那个人……甚至,我在这里来劝一个人赶紧去死……”没等云青月回答,天长自顾自的接了下去,随即自嘲的笑了一声,面上却还是温润的,“是这样的吧?”
“……”
“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世人的看法变成了这样的,原本我也不在意这些事,对于我这种老家伙来讲,信仰供奉什么的有没有都无所谓,但是——”
“就是不太甘心啊。”
天长笑了笑:“不好意思,居然发了通牢骚。”
“……我一直都觉得,”云青月叹道,“天长君你脾气真好啊,在神界肯定也是特别好说话的那种吧。”
天长:“是吗?好像是有人这么说过。”
可不是嘛,之前云青月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那个态度都难以言喻,毕竟谁会对一个劝自己去死的家伙有好态度?天长那么一个洪荒上神,高高在上万年,居然愣是一点都没生气过。
云青月道:“并非所有神都是‘神’,‘神’不可能被演出来,世人也无法说出一个神来。”
天长点点头:“……不错。”
到底什么是神,世人心中皆有一番思量。
铁面无私到不讲情理,可在这世间情和理本就不可能并存,保护世人到灰飞烟灭,能被人看到的也只有你有没有护下所有人。
至于为了守护世间然后放弃一人,本末倒置……
情况若真的到了那种地步,又上哪里找更好的办法呢?
谁不想护好自己重要的人,世间那毕竟是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神是无情,但走了千年万载的仙路,总会麻痹的,那是为了能确保他们及时判断出更重要的东西,又不是把心剜了!
不是说神里就没有败类,魔里就没有好人,更何况在没有“神魔”定义的时候,谁不是随心而行的。
他们担着的是人世间不计其数的命啊,走差一步都会变为千古罪人,所以不能心软纠结,有能力者或为神或为鬼,只能永远走下去。
没法解释,也不能解释。
无需过多言语纠缠,利禄追求,毕生所求,俯仰天地间,虽死不悔,无愧于心。
“若真的发生那种死一人活万人的事,世人必将在当时做出决定后拍手叫好,摇旗呐喊,那位死了的要么被唾弃为引战的罪人,要么立个功德碑完事。”云青月缓缓道,“然后过去几百年,就变成了笔下的‘冷血神仙’,不过都是如此。”
见天长有些奇异的看着他,云青月摊摊手:“我哥告诉我的,你知道,皇帝这种生物,想的总会很多。”
“咳,可能谈话得到此为止了。”天长站起身,正色道,“得出去了,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云青月一扬清秀的眉宇:“你还没花式劝我死呢!”
“可能以后都劝不了了,记得我和你说的我差点和魔君打起来,虽然最后他告诉了我你们在哪,”天长微笑道,“他说他输了赌约,就得做到,魔君一言九鼎六界皆知,要不是我说我不是为了这件事来找你,可能我俩还得打上几天。”
“……为什么只是来找我?”云青月微微皱眉,仰头看着天长,“天长君,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的话有哪里不对劲。”
天长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们……看到你们的姻缘线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入v第一章 ~
评论区虽然要关闭一个月,但是大家的评论我都会认真看的!
第157章 此世
此世
云青月神色复杂的盯着星回剑,星回剑的剑身上多了一串金色的符咒,在无边黑暗中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他才反应过来,他和予霖已经在这无边此间中待了许久了,确实是……不能再等了。
云青月抑制不住的轻咳几声,有些心虚的看着身侧的予霖——因为归难的突然离开,予霖一直在调息身上的灵力,周身青光浮动,方才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的天长,还顺手把予霖身上残留的魔气一起收走了。
看见予霖没什么反应,云青月这才长出一口气,几乎是有些贪婪的凝望着那张俊美的脸,半分不想挪开。
不知过了多久,予霖缓缓睁眼,云青月眨眨眼,道:“玄英,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予霖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摇摇头,他的思维断在那一瞬间,感觉好像过了许久,头脑还有些混沌,他困惑道:“我身上……怎么……”
云青月给他轻轻揉着太阳穴,道:“归难走了。”
“走了?”予霖一愣,这才发觉已经几乎和他融为一体的归难剑消失的无影无踪,识海里亦是再见不到半分身影。
云青月微笑道:“嗯,被我感动了,就哭哭啼啼的走了。”
“……又胡说,”予霖无奈的摇摇头,却下意识的勾起了嘴角,道,“可我身上的心魔也不见了……”
云青月给他把垂下的发丝拨到耳后,柔声道:“玄英,你从来就没有心魔。”
从来就没有过心魔那种东西,因为你是那样清风霁月的仙人啊……
云青月一言道清了情形,予霖又心思灵活,怎会想不到是怎么回事。
他说不清自己一瞬间是什么感觉,好像突然有什么东西放下了,心中一松,有些想笑,眼角却映出了几分薄红,云青月静静的看着他,良久,予霖轻笑一声,捂着眼睛:“原来是从没有过啊……”
予霖真人未曾有过心魔,有的只是归难剑一步步的引诱。
五百年的认知骤然消散,予霖把头靠在云青月肩头,云青月立刻抱紧了他。予霖哑声道:“青月,我未曾……未曾辜负过这人间吧,未曾辜负师尊教诲,师门恩情……”
原航散魂之际的一言一语尚在眼前,天印宫以满门相祭,彼时那位满身绝世光华的道人对他说:
“玄英,你一定要好好长大”。
养育教导之恩重如九天,但到底怎样才算完成了师尊所说好好的长大,予霖不知道,可能他永远也无法办到,从他变为满头白发的那天开始。他选择了师尊留下的,他认为更重要的东西,然后一步步在无法回头的路上越走越远。
幸而,他终在路上见到了明月,猝不及防的撞入眼帘。
云青月道:“未曾,玄英,人世间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惊鸿一瞥,一见便知真人仙骨,再相遇相知。世人皆道君风姿如昆仑永世不化之白雪,唯我见君眼眸似九天星河,再难相望。
“玄英,”云青月将星回剑还给他,“星回在我手上许久了,再不还给你,他要发脾气的。”
予霖接过星回,看到了那个金色的印记:“这是……通行咒?”
通行咒的作用如同名字,是可以令持有者自由通过阵法或紧锁屋门的符咒,但这通行咒能发挥多大作用取决于画出它的人,通行咒分数个等级,如果施咒者功力不够,连个插上的门也穿不过,而这种金色的通行咒,是咒中最高等级的一种了,连予霖现在的修为都画不出。
这种等级的通行咒,若是穿过此间回到人界去,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