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看不明白,窦成这心里就越是猫爪子挠似的,可偏偏屈重就是不说。窦成看得入神,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居然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城郊。
脑子懵了一下,窦成瞬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不对!
行动比脑子快,窦成抓到之前在刘瞎子那买的往生咒牌子就扔了过去,结果……自然是没有什么卵用。
靠……
被掐住脖子按在地上的瞬间,窦成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居然又被那老混蛋骗了!
喉咙一阵窒息的痛,憋得窦成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也看清了那玩意儿的模样。哪里是屈重,根本就是之前鬼车上遇到的断头男鬼!
鬼手掐着脖子跟铁箍似的,毫无挣扎的余地。
慌乱间,窦成摸到之前屈重给他的符纸,毫不犹豫的朝断头男鬼拍了过去。
噗地一声,那男鬼被拍飞出去,被符纸碰到的左脸给灼烧出一个黑洞洞的窟窿。这猝不及防的一下让男鬼有些忌惮,但却没犹豫多久,就又朝窦成飞扑过来,喉咙发出咯咯咯咯的刺耳声音,听得人遍体生寒毛骨悚然。
身上还剩下一道符,不到万不得已,窦成不能浪费。既然不能硬碰硬,那就只剩下跑了。
这么想着,窦成转身撒腿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娘,把刘瞎子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身后,男鬼锲而不舍的追着,那空中漂移的速度可比窦成两条腿儿快了不止一星半点,几乎是紧缀屁股后头,一个踉跄都可能被追上。窦成满头大汗却觉得浑身森冷得厉害,边跑边忍不住回头看,结果没注意前面是个斜坡,脚下有空,骨碌着就翻滚了下去。
完蛋了!
窦成几乎可以预见自己这次是死定了。
正满心绝望,结果下一秒就咚地砸了个瓷实,好死不死摔在了刘瞎子脚边。
“哟,大上午的跳楼,玩儿极限刺激呢?”刘瞎子看着窦成脸朝地一口亲在自己鞋面上的样子就乐得不行,一张褶子脸笑得要多贱有多贱,不过嘴上损归损,他还是搭手把窦成拉了起来。
窦成捂着差点被磕断的门牙,疼得眼泪花直冒,嘶嘶抽了两口冷气,才反应过来刘瞎子说了什么。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这一摔居然是摔在离刘瞎子家店铺相邻的那条街上,就刚才摔下来的惯性看,他也不是在城郊什么斜坡摔的,而是……旁边那家小二楼楼底。
这……
窦成有点懵。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障眼法?
那男鬼锲追不舍的目的不是为了掐死他,而是为了逼他跳楼?
回过味儿来,窦成又是一身冷汗。
这小二楼虽然就两层,可加上楼顶则是三层的高度,这么高摔下来,不死也得摔断几根骨头。
窦成动了动手脚,发现除了肉痛以外,居然意外的没有断骨头,伤的最重的也就两颗门牙,这会儿吸口空气都疼。
真他妈不幸中的万幸!
“傻愣着干嘛呢?”刘瞎子见窦成魂游天外,忍不住拽了他一把:“你咋脑抽跑人家楼顶蹦高呢?也没见你们那一伙子混蛋跟你一起啊,一个人都能这么疯,你是嫌命长呢还是嫌身上零件太齐乎呢?”
“呢呢呢,呢你个姥姥!”窦成转手就揪住了刘瞎子的衣领:“什么狗屁牌子一点用都没有,你他妈还老子的钱!靠你个老东西,连你爷爷都骗,你他妈是不是活腻歪了!”
被窦成抓着一阵摇晃,刘瞎子唉唉唉好几声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咋的,见鬼啦?”
窦成没有搭理刘瞎子,把人拽到一边按到墙上就是一顿胖揍,然后甩手破麻袋似的一扔,气吼吼的走人,边走边挥胳膊踢腿,显然是气疯了。
刘瞎子揩掉嘴角的血迹,抬头望了眼楼顶,眸光闪了闪,没有逗留,一边揉脸一边往回走:“靠,这混蛋糕子,下手还真重,嘶……老子个老虎不还手,他个兔崽子还真个猴儿称霸王了!”
而就在刘瞎子离开后不久,之前窦成趴着的位置,四五岁的小男孩儿忽然慢悠悠的从地上爬起来来,低着头,一脸委屈的看着手上爆掉的红气球。抬头看向房顶的时候,一双大眼睛当即变得黑洞洞的,眼底满布阴煞戾气。
第41章 来自小鬼的善意
闹了这么一出,窦成也没心思去网吧了,他原本约好了人,这会儿一个微信过去就放了人鸽子,对方除了哀嚎两声也没怎么着。不去网吧,回家一个人待着也不得劲儿,窦成想了想,干脆就打算绕去甘平家看看,也不知道那家伙的情况怎么样了。
而事实证明,甘平的情况好得很。
窦成才刚走到甘家楼下,就见甘平从楼道口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甘爸爸,正打着赤脚脸红脖子粗地挥着挥鞋往甘平后背上招呼。
“爸爸爸,你别打,这都外边了你还这样,丢不丢人啊!”
“老子打死你就不丢人现眼了,你个混蛋玩意儿!站住,你别跑!”
“你抽我我不跑,我傻啊!”
“你傻了老子才省心呢!”
父子俩你追我跑,连窦成这么大个人都没看见,一阵风似的就从他身边刮过去了。窦成看得都无语了,又是惯常的鞋板子炒肉,身体刚好就挨这么一顿,这小子又怎么惹他爸了?
甘平被追得绕着跑了一圈,第二次经过时才看到窦成。
“成哥你怎么来了?”甘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扭头就冲他爸吼:“甘老大,我哥们儿在呢,你别打别打,给我留点面子啊我操!”
“你你你……你操谁?啊!你操谁?!”甘爸爸气得,甩手就将鞋子冲甘平脑门儿砸了过来,砰地一下落地上没砸到,捡起来就又砸了过去:“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我给你留面子,我给你留面子,就你个混球还知道要脸呢!”
这爷俩可真是……
窦成看得满脑门儿黑线,但同时心里却不怎么畅快,他知道,那种情绪叫羡慕。
“成哥,成哥救我!”甘平又是一圈绕过来,边跑边朝窦成挥舞尔康手。
窦成理都不带搭理,这小子,有求的时候是成哥,没求的时候就是窦成,而且这么欠收拾,活该被揍,揍多点才好呢。窦成没去掺和人家父子俩的事,自己找了个石墩子坐下来,翘着二郎腿,慢慢欣赏眼前鸡飞狗跳的温馨一幕,脑子里想的,却是小时候他爸拿着皮带追他几条街的场景。
他小时候其实挺乖的,一般不怎么挨打,那次是因为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他小时候身体虚瞌睡大,爱尿床,经常要大人半夜叫几次,每次起床尿尿都跟梦游似的,然后有一次懵头懵脑的,错把他爸的药酒罐子看成是便桶,给兜头尿了一罐子,气得他爸也不管是不是大晚上的,抓了皮带就追着他打,他被抽了两皮带清醒了要跑,然后就被他爸挥舞着皮带追了几条街,当时还惊动不少街坊邻居,那场景,至今记忆犹新。
窦成想着当时的场景差点笑出声,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脸上的表情沉寂下来,有些难过,但更多的却是时间淬炼后的麻木。看着甘家父子的追打场面,忽然就觉得无比刺眼,窦成没再逗留,起身离开了,这条街晃荡到那条街,却有些不知道该去哪里。
窦成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心里生出股厌烦,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挺没意思的。
就在这时,窦成发现前方不远的广告牌那围了不少人,本着好奇,他就凑了过去。
只见那广告牌上贴了老大一张棚户区拆迁改造的通知,大家也正在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拆迁就意味着赔偿,破房子换新房,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大家都因为这事儿眉飞色舞喜形于色,唯有窦成,心情更不好了。
他甚至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原来大舅他们那天说的是真的,不过……拆迁意味着改头换面,有些东西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他的家也要没有了,到时候换了新房,就意味着他彻彻底底是一个人,曾经的一切都将不留痕迹。
衣角被扯了扯,窦成转头看到小男孩儿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不对,就低头呆呆的看着对方,直到小男孩儿摊开手掌,露出攥在掌心已经破成一块皮的红气球,才恍然反应过来见鬼了又,不过奇异的是,面对小男孩儿他却并不觉得怕。
窦成没反应,小男孩儿就一直摊手掌举着。
见窦成还是只看着不动作,小男孩儿委屈了,张了张嘴,声若蚊蝇的说:“破了,哥哥吹。”
听到小男孩儿的声音,窦成第一反应居然是:原来不是哑巴啊?
小男孩儿却偏了偏头,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拉住窦成的衣角就朝人群外边走。窦成也没反抗,或者说他这会儿懵着,根本想不到反抗,就稀里糊涂的被小男孩儿拉着走了,直到一个无人巷子,小男孩儿才松开了抓着他衣角的手。
“哥哥吹。”小男孩儿对手里的红气球有着莫大的执念。
窦成这会儿已经醒过神来,不过他依旧没觉得怕,在小男孩儿面前蹲了下来,伸手捻起气球皮:“这都破了,怎么吹?”
“哥哥吹。”小男孩儿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窦成看着气球皮犯了难,这特么破成这样怎么吹,他真吹不了啊!可是眼前这个小孩儿可是鬼,这会儿看着挺好说话的,可万一因为这气球惹怒了对方……
“哥哥吹!”小男孩儿充满哭腔的声音夹杂着急切。
窦成被小男孩儿陡然爆发的情绪惊了一跳,忙安抚:“好好好,我给你吹,不过你让我想想,破成这样,我得想想怎么吹。”
气球破成皮其实还有个方法可以玩儿,那就是吸泡,可想到这是鬼物,窦成就下不去口。可是小男孩儿还盯着,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窦成静静的看了小男孩儿一会儿,始终没在对方身上感觉到恶意,便咬咬牙,用那气球皮给吸了老大一个泡,拧巴拧巴给拧成一个鸡蛋大小的红苹果递还给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拿着手上的红苹果果然满意了,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然后抬头冲窦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这么可爱的小孩儿居然是个鬼。
窦成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小孩儿,哥哥现在可以走了吗?”
小男孩儿笑眯眯的点点头。
窦成抬手想要摸摸小家伙的头,回过神来又犹豫的放下了,对他笑了笑,慌忙转身走人。然而走出一段距离他就感觉到不对劲,回头一看,那小男孩儿居然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的跟在后面。
心里一顿,窦成便又转头继续往前走,没搭理。可是走了一会儿回头,那小男孩儿还跟着,见他回头甚至还对他呆萌的笑了笑。
窦成:“……”
窦成不得不停了下来,等小男孩儿走到跟前,就蹲下来问他:“小孩儿,你还有什么事吗?”
小男孩儿笑眯眯的抬手摸摸自己的头,然后眼神渴望的看着窦成。
窦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