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
谁能知道不苟言笑的重将军其实是个毒舌?
“你去便去,要疏散安抚百姓什么的,我可不会做。”
郑县令又犹豫了:“会不会引起百姓恐慌?”
“嗤,出了京城你倒是束手束脚了,跟你老爷子怎么那么横冲直撞不顾及的?”
“唉,”郑县令叹了声,还真想老头子跳脚的模样了:“你说狼群什么时候会来?”
“半夜吧。”
“那我跟你们一起入夜了去,不进村,能不惊动百姓便不惊动。”
重万里竖起大拇指:“穿厚点儿。”
晚上的风可不是说着玩的。
同一时间,花云踩着滑雪板发现了重万里坐骑留下的痕迹,腹诽,什么人乱跑,别把她的狼都惊走了。
狼还没来,花云便贴上标签占为己有。
到了山跟前,迎着风使劲一嗅,赶紧来吧,等了这么久,一定让你们不枉此行。
入夜,花云特别让一家人都吃得饱饱的,还让万氏在灶上大锅里温着肉汤。
“今晚,狼群会来。咱干票大的。我负责杀狼,爹,哥,你们跟在我后头把狼拖回来,娘带着雨儿冰儿拖到院子里。都听清楚明白了?”
几人齐齐腿一软:“狼群?不是一只两只了?”
“咱家让狼记住了,今晚人家一大家子打上门来报仇呢。”忽然问花雷:“银子不够用吧?”
花雷愣愣道:“按你写的那张纸,不够用。”
花长念嘴角直抽,也不知道为啥,花云忽然来了兴致跟他们当爹娘的算账,从现在上学堂过日子,一直到那兄妹仨长大成人成家立业,甚至到老两口养老,一笔一笔的列,看着上头的银子数,他身上的冷汗是一层一层的冒。怎么费钱怎么列啊。
万氏更是听成了斗鸡眼,还问花云:“咋没算你的?”
人家花云两根手指头轻飘飘晃着薄薄的纸张:“你觉得这些够?”
上头列出来的所有还不够她一个人霍霍的。
花长念和万氏顿时觉得儿女都是债,还是他们自找自背,不让他们背都不乐意的债务。
他们倒是没想按花云的算法,过得日子比地主老财还要逍遥自在。要是按照农家的标准,甚至用不了上头的百分之一。
但,孩子列出来了,就是孩子想要。孩子想要,当爹娘的自然要去挣。
简单朴素又伟大感人的父母逻辑,幸亏家里孩子都是品性好的,不然遇见个不懂事的熊孩子还不得把两口子折腾死了榨干了?
不过,那也是他们自己惯的。
“银子远远不够用,送上的门的银子就不能让它飞了。今晚干票大的,以后狼就不敢来了,往后还哪里去找这种好事啊。”
两口子又愧疚上了,自己的好日子,都是花云不要命挣回来的。劝着吧,她肯定不听。那两口子就别挡路了,跟着花云干就是。
于是乎,村里入夜便都熄灯黑乎乎一片,独花长念家灯火通明。不过院墙那么高,别人也发现不了。又不是挂的电灯泡。
重万里熟悉狼的习性,便没来太早,等带着二十来精兵来到五里村外的时候,满天星子倒映,煞是迷人。
偏过头,嘱咐一定要跟来的郑县令:“你就在这里等着,不能上前,不然你磕着碰着的,你家老爷子肯定找那人拼命。”
郑县令无谓挥挥手:“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才不过去。我要看着你,你要是磕着碰着,我也没好日子过。”
重万里皱了皱眉,扫了一眼郑县令围在一圈厚毛皮里的俊脸。
“打起精神来,打了狼咱烤肉吃。”
精兵齐齐低声应和。
一个壮汉子压着粗嗓子:“好久没吃那口了,还真想得慌。”
众人摩拳擦掌。
那头,花云看着时候差不多了,弩弓早已装得满满的,腰上挂着袋子里整齐放着自己新制的百多只小箭。
应当不会有那么多狼吧?有备无患嘛。
半开大门,挤了出去,伸手往后捏了捏:“拿来。”
花雷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拎着个小袋子,不赞同道:“大妹,这次是不是放得太多了?我都熏得不行。”
花云接过去,也捂了鼻子:“这东西最能刺激凶性。我保证,等它们一闻到,绝对会跟求…咳咳,饿了三天似的直扑上来。”
“…大妹,它们已经不止饿了三天了吧?”
“…反正,就是要它们失去理智不顾一切的朝我来。”
“为啥?一股脑都扑上来,还不如一只两只的打。”
“这次不一样,”花云给他解释:“凡是结群的动物,里面必然有首领。能当首领的,定然有脑子。狼群来了,狼王肯定在后头指挥着,说不定它让狼群分开来呢?”
“那不正好?”
“正好个屁。我问你,你要是狼王,冲一波,死一波,你会怎么样?”
花雷想了想:“撤退。”
“对呀,咱家银子不就飞了?”
花雷嘴角抽抽。
花云看他眼又道:“关键是,咱家有这么个死对头盯着,时不时派个狼来咬咬,还怎么过日子?”
花雷恍然:“那一定得杀绝了。”
花云抬抬脑袋,孺子可教。手用力一扔,装着致命诱惑破布和几块石头的小袋子,划过一条完美的抛物线,优雅的落在离着大门近百米的地方。
离得近了,花云怕惊着万氏几个。
小袋子啪嗒落地,顿时散发出一阵迷人且狂野的芳香。
“嗷呜——”
☆、第七十一章 退后
“嗷呜——”
狼嚎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更显凄厉,五里村静的死水一般。
重万里皱了皱眉,这声音不对。
“冲。”
二十多匹马立即前冲,除了马踏雪地的声音,并无一丝马鸣,眨眼间便行出百米。
郑县令落在后面,看得唏嘘。
这便是最好的战马,重万里从草原敌国抢来的。
“停。”
重万里端坐马背,一手拉紧马缰,一手竖在身旁比了个姿势。原本在疾驰的马儿立时站住,左右的人同样动作。
郑县令伸着脖子,怎么突然停了?
“将军,怎么喊停?咦,有人?”
二十来人顺着精兵伸着的胳膊往前看,郑县令没听见这话,但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眯眯眼睛…咦,有人?
自狼开始嚎叫,花云便将弩弓扣在左边胳膊上,一步一步往引兽药的落地点去。
花雷和花长念握着柴刀砍刀,紧张在门下望着,万氏带着俩小的也各拿了趁手的武器,如菜刀擀面杖之类,挤在后头。
花云一身黑衣,手腕脚腕都用布条扎紧了,看似单薄的身躯在凛冽寒风中却没有一丝摇晃。脚下棉鞋外套了她自己做的木鞋,打磨的光滑,鞋底宽大。
行走途中,忽然微微侧脸,眉头微皱了下,继而坚定不移的走到小布袋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