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问:“为何不可?”
胡二:“主帅可曾还记得,胡三一直用轻纱遮面?”
星回想在通天台时初见胡三,的确带着斗笠轻纱。当时说胡三面目丑陋,怕人取笑。
胡二接着说:“我三人做菜,分工不同。胡大刀工精细,但不会做菜。我口齿伶俐,样貌端庄,也不会做菜。胡三精于烹调,但面目丑陋。若是用膳者见了胡三,便吃不下她做得饭菜了。”
星脑子里想象一个丑女要丑到什么样,才能令人吃不下饭。最后想得都有些反胃,不敢再多想。胡二接着上了几个素菜。不一会儿,又上了三种小吃。一盘小窝头、一盘椒盐牛舌饼和一盘小鸡酥。
星用手捏起一个小窝头,见小窝头如栗子般大小,正好一口一个。放入口中,一股清甜和桂花的香味。星道:“我军曾在猪城种植玉米,兵士用玉米做成窝头。我也吃过,口感微甜,但有些粗糙。此小窝头不但保留玉米的香甜,而且口感甚为细腻。”
胡二:“这是胡三用细箩将玉米面筛过多次,再加上桂花和蜂蜜而制成。”
星见小窝头十分小巧,甚是喜爱。又扔进嘴里一个,细细品味。吃过小窝头,拿起牛舌饼,一口咬下,酥皮落了一地,再一口咬下,先用手接住落下酥皮,然后将酥皮倒入口中。里面椒盐微咸、微甜,花椒香味纯正。入口略干,丝毫不腻。
胡二:“多彩山上有很多花椒树,寻常庖丁用花椒做菜,或是做花椒。但以花椒为馅,做成点心口味也很独特。”
星:“的确是我从未吃过的美食,若以品尝美味来讲,我前半生算是虚度了。”
星又看看小鸡酥,小鸡做的栩栩如生,特别可爱,都不忍心放进嘴里。
胡二:“这小鸡酥是用豆沙为馅,不但好吃,外形也十分精巧。是胡三一只一只的捏出来的。”
星一边品尝一边想:听琴角说,琵羽姑娘最近毫无食欲,若是见了这些美食,说不定胃口大开。遂喜道:“明日再做这些美味,我要送人。”
第二天,星让禾忠寻了精美食盒,将几样美食放入食盒。取过纸笔,写下书信一封:
芊芊玉指拨轻纱,唯见美玉无暇。
弯眉明眸如皓月,见者失魂痴傻。
若能常伴左右间,何妨尽舍繁华。
但求执子冰肌手,共赴海角天涯。
写好后,星将书信放在食盒之下。命张玉带着食盒送给琵羽,并叮嘱张玉:“一定要问琵羽姑娘对美食是否满意。”
张玉走后,星前去找秋田风问道:“我军若在此处驻扎十日,只为山中五位乐师,全军兵士是否觉得不妥?”
秋田风:“我也有此疑虑,主帅为我二妹如此,我也不愿军中将士非议主帅。幸好昨日入山兵士找到不少坚韧木质,道英正要为我军制造弩箭。我军这十日可借口制造弩箭,去砍伐树木,如此将士便不会多想。”
星:“看来是天意让我等五位乐师,还让我军在此制造弩箭。”
秋田风:“弩箭威力无穷,道英准备为我军制造三种弩箭。”
星:“哦!弩箭分为三种?”
秋田风点点头道:“其一,小弩。轻巧方便,比寻常弓箭要小。但射程不计弓箭。但寻常兵士用弩箭,精准程度要高于弓箭。其二,腰开踏张弩。外形宽大,但射程甚远,在神器阁上,公输子曾演示,寻常兵士用此弩,所射之箭,不亚于弓绍将军。其三,连击弩。外形最大,是道英自己研究的新型弩车。”
星听得心里高兴,又一皱眉头道:“如此精妙兵器,非十日之功。”
秋田风笑道:“若是制造弩箭,自然是非十日之功,但若是请山上五人出山,十日便足矣。”
星美滋滋的回去等张玉的消息。正午过后,见张玉从山上回来。星忙跑上去,拉住张玉的手问:“琵羽姑娘可曾用过我送去的食物?吃了多少?喜欢吃吗?有何评价?琵羽姑娘身体如何?”
张玉有些不知所措道:“还请主帅慢慢问来,属下一下子记不住这么多问题。”
星:“琵羽姑娘可曾可曾吃过食物?”
张玉:“琵羽姑娘不见外人,最近身体抱恙,才允许琴角在纱帘之后照料。据琴角先生所言。琵羽姑娘不但吃了主帅送去的美食,而且还吃了很多。对这些美食赞不绝口。琴角先生从未见琵羽姑娘如此开心过。”
星大喜,又问:“琵羽姑娘可有话要你带回?”
张玉道:“琵羽姑娘是嘱咐在下,一定要将食盒亲手还给主帅。并让主帅记得十日后再上山,这十日内不要上山。”
星接过张玉手中的食盒,回到自己卧房,上下打量食盒。在食盒底部隐隐见到几行字:
人隐青山内,花藏枝叶旁。
人有生老死,花落不留香。
数载寒暑,不知世间相思为何?只练得乐曲悠扬。
锦盒送玉食,附函赠深情。
情窦初开时,心中难平静。
多少春秋,不知今日相逢为何?只让人泪水晶莹。
星反复琢磨信的意思,似乎琵羽对自己也是充满了情谊。星躺在床上,手举着食盒。反反复复的看着琵羽留下的字迹。心中甚是欢喜。突然从床上跳下来,忙让禾忠叫胡家三姐妹准备精美小吃。
又到了晚膳时间,星坐在屋里等着看今天有什么好的菜点,明日好送给琵羽。隐约听到外面脚步声起,知道胡二端菜过来。又是一阵飘香先至。胡二将菜放在桌上,星见是一只整鸭,问胡二:“这是什么菜?怎么这么大的香气,莫说是这屋中,恐怕整个军营中都能闻到这个菜香。”
胡二抿嘴而笑道:“此菜名叫‘香酥鸭’,我姐妹知道主帅今日必会让我们再做菜品,所以提前准备。烹调者,烹是指火候的掌握,调是指味道的调理。要调理味道,首先要有香料。我在枫离先生处发现不少调味的原料,带胡三去选,胡三选了些香料将鸭子腌制,再经过煮、蒸、最后炸制出这个‘香酥鸭’。”
星闻着香味,早已迫不及待,听胡二说完,一把撕开一个鸭腿放进嘴里,大口咀嚼。口中不断称赞:“不愧为香酥鸭,其香飘四方,外皮酥软双口,油而不腻。”
胡二看着星的吃相忍不住笑了起来,星也顾不得这么多,心想:又不是在军中谋士和将领面前,不用顾忌什么形象。
胡二道:“主帅不要贪吃,若是吃饱了,就没有胃口品尝其他菜品了。”说完转身又去端菜。一会儿,胡二端上来一个整只的肘子道:“此菜名叫‘一品肘子’。”
星看看摇摇头说:“本帅不喜欢吃肥肉,肘子肥腻,不爱吃。”
胡二:“主帅可以先尝上一小口,再决定吃与不吃。”说完,胡二上前,拿起小刀,切下一小块四四方方,带皮带肉的肘子。星慢慢的将这一小块肘子放进嘴里,感觉肉皮滑软,皮和肉之间的一点点肥油入口即化,肘子中的肉虽有些发柴。但经过牙齿的咀嚼,完全将肉皮,肥油融入到肉中,不但不肥而且不柴。加上皮上裹着的一层咸鲜口味的芡汁,在口中形成了完美的融合。星忙让胡二再切上几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星:“鸭子和肘子在我军中也常有庖丁制作,为何你姐妹能做出如此美味?”
胡二:“军中庖丁做法不过烧、烤、蒸、煮、炸一种方法,调味品也单调。所以做来做去就是一种口味,别说是主帅,寻常人久食也会腻烦。我们姐妹做得鸭子,一腌、二煮、三蒸、四炸,用四种方法加工。肘子一腌、二煮、三焖、四蒸、五浇汁,用五种方法加工。又从枫离先生那里寻了不少的香料,自然别有风味。”
星大为赞叹胡家姐妹道:“若说兵法,天下军师为首。若说英勇,天下羽将军为冠。若说这烹调,你姐妹可称之为天下第一。”
胡二又上了几个素菜后,接着上了三道点心。星见第一道,有些皱眉头问:“昨日的三道点心甚为精美,怎么今天就上了些普普通通,切开了的鸡蛋?”
胡二:“主帅先尝一尝。”
星拿起切好的半个鸡蛋一尝,不是鸡蛋,却是一股椰子的香味。
胡二:“这道点心名叫‘椰奶象形蛋’,先将普通鸡蛋两头打个小孔,再把里面蛋清、蛋白吹出去。用椰汁和鲜奶调制新的蛋清,灌入蛋壳中。蒸熟后磕开蛋壳,就是和真鸡蛋一模一样的象形蛋了。“
星:“那里面的蛋黄呢?”
胡二:“将象形蛋一分两半切开,在中间挖个蛋黄大小的洞,最后放上蛋黄和椰奶调制的假蛋黄。”
星恍然大悟:“原来做个点心要花如此的心思,真是巧夺天工,以假乱真。”
接着,胡二又上了一道点心,星一看,盘子里是几种水果形状的点心,有苹果、梨子、杨桃、桃子,甚至还有刚刚种植不久的玉米。每个果实只是比真正的果实小了很多。但外形栩栩如生,就连颜色也一般无二。星看着盘中点心啧啧称奇。问胡二:“果实形状可以做的和原型一模一样,但这颜色是如何调制而出的?”
胡二:“颜色分为红、黄、绿三色调制。红色是用玫瑰花瓣、黄色是用南瓜、绿色是用菠菜叶。将这些色彩原料分别放入水中熬煮,再磨碎,取其汁液而成色素。将色素和于糯米面中,按照果实原本的颜色调色。再捏成果实的形状。这道点心名叫‘硕果累累’。
星尝过‘硕果累累’胡二又上了一道香草蛋挞。星依旧让胡二再准备一套,第二天送给琵羽。
第二天,星命禾忠准备他制作的纸张,又挑选了几支最好的毛笔。让张玉一同送上山去。并在食盒中又留书一封:
红颜多纤弱,身影更婀娜。独自寂寞久,面有忧伤色。
一番诚意,送走病痛愁容。
千里逢姻缘,相聚五音间。十日之约满,与子共婵娟。
一片真情,迎来欢喜佳人。
等到下午,张玉从山中而回。琵羽知道星的心意,用送去的纸笔回书一封:
独孤一人,孤苦人日渐憔悴。
独睡独醒,独弹独唱独自悲。
相遇知己。有情人愿成眷侣。
相谈相知,相亲相爱相依偎。
最后在纸张左下角的位置上,印下一个红红的唇印。
星见到琵羽的唇印,心里一阵颤动。朱红色的唇印,正是琵羽樱唇的轮廓。虽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印记,但在星的心中,确犹如圣物一般。在没人的时候,长将唇印印在自己唇上,好似二人亲吻一般。
星定下心来,走到厨房之中,看看胡家姐妹今天准备什么菜点。一进厨房,见到胡大在用两把菜刀剁肉末。胡二在和面。胡三用木铲在一口大铜锅内熬制豌豆。一群厨工手忙脚乱的打下手。众人见星进入厨房,赶忙放下手中的工作,过来见礼。唯独胡三却躲在众人之后。胡二迎上来问:“主帅为何到厨房里来?”
星:“你们姐妹做的菜点如此美味,本帅想看看是如何制作而成的?不知今日做何点心?”
胡二:“今日安排的三道点心是‘肉末烧饼’、‘豌豆黄和芸豆卷’。胡大正在做肉末烧饼中的肉末,这肉末是精选猪肉,三分肥肉,七分瘦肉。剁成肉馅之后,在锅中放入食盐和酱油炒熟,猪肉遇盐会出水。炒制肉末时经过两次出水、两次调味,最后将肉末炒成枣红色,再用刀拍碎马蹄加入肉末之中,这个肉末烧饼的肉末才做好。”
星感叹道:“仅一道点心的馅料就如此复杂。看来这道肉末烧饼一定口味独特。”
胡二:“这烧饼更为讲究。我发好面以后,做成小烧饼,里面做个白面的夹心。外面沾上芝麻。烤烧饼的时候要贴在铁铲之上,完全倒吊着烤烧饼。烤烧饼的木炭也需要用果树的木炭,这样才有特殊的香气。要品尝烧饼时,需将烧饼掰开后,将烧饼中的夹心取出来,可以多夹肉末。”
星听着都有些垂涎欲滴,迫不及待的想尝尝肉末烧饼。
胡二接着说:“胡三在做豌豆黄和芸豆卷,这两道是冷点。现在天气逐渐炎热,正是吃这两种冷点的时候。”
星在厨房中走了一圈,对各方面都很满意。唯独觉得胡三总是刻意躲着自己,星也没有多想,回到自己住处给琵羽继续写信。写好之后,看看黑白相间的书信,又看看琵羽给自己写的信,总觉得缺少些什么。仔细一看,琵羽回信上,朱红色的唇印格外醒目。心想:琵羽这样的天仙美人留下唇印自然是美妙无比,但我不能留个唇印上去。星低头一看自己腰中帝王剑的剑柄末端雕刻这一跳龙,命人取过朱砂,将剑柄摁在朱砂上,再印在信的末尾。这才觉得完美。次日,食盒中又带着胡家姐妹准备的饭菜和书信去往五音峰。
一连八日,星和琵羽每日书信往来,二人情谊越来越浓。星一只默数天数,每每想到再有两天,琵羽就会来到帐中,心中抑制不住的欣喜。第九日清晨,突然天上落下皑皑白雪。众人皆惊。星出营帐见天降白雪也大为吃惊,忙问秋田风:“自我出生以来,从未遇到快入初夏还会天降大雪的情景。军师见多识广,可曾听闻?”
秋田风:“天空飘雪,应是隆隆冬日。曾听闻橙枫老人言‘若是其他时节下雪,天下必有大事发生,而且并非善事。”
秋田风说完,把星说得心里咯噔一下,心慌起来。远望五音峰方向,似有烟尘飘起。星心里着急,马上让张玉前去五音峰察看。
军中兵士见天降异象,不敢外出。只有弃珠等孩童在外玩耍。星心里说不出的不安,为了让心宁静一番,展开纸币,准备给琵羽写信。可心中烦闷,怎么也没有思路。不知该写什么。
星手里拿着笔,对着纸出神。渐渐视线有些模糊,仿佛睡着了。迷迷糊糊间,见到琵羽从雪地中缓缓飘来。银装素裹的大地上,本是雪白一片。琵羽的雪白更胜白雪,她的确是仙女,而且是仙女中最美的一个。就算最白净的雪花在她面前也是黯然失色。空中飘来的她,衣裙不断被风吹摆。琵羽微笑的看着星,越来飘得越近。最后飘到星的怀里,星紧紧抱着这个梦寐已久的天仙美人。琵羽也紧紧的依偎在星的怀中。二人好似很熟悉,很自然的抱在一起,好似已经认识里几千年一样。琵羽朱唇轻动,在星耳边传来天籁之音:“我要走了,想不到在我生命最后几天,才遇到你。今天是我出生之日,也是我离去之时。有你的这几天,才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几天,虽心有不甘,但也于愿足矣。你要好好保重,我在天上会保佑你的。”琵羽说完,突然不见了。
星突然从梦中惊醒。张玉在门外道:“主帅,不好了,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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