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悬枝半梢,风拂花影疏。
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一地光影,马上一人玄衣墨发,背负青口重剑,神色冷凝。至日出时分,才堪堪在一处山脚停住了。
此处是云山,相传离天最近的地方,也是废门的落址之处。江湖人只以为废门中人善医理,有回天之术,其实不然,废门中人最引以为傲的是窥天之术。
正因如此,但凡遣下山游历的弟子都必须在四年内重返云山,在圣堂呆够一日已净妄念。
负责开门的小师弟照例打开厚重的朱门,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美美的伸了个懒腰。然后,瞬间冻成了冰渣子,愣了半刻大吼一声:“掌门师叔回来了!掌门师叔回来了!”
这下子,四处都惊动了!推门的推门,打水的打水,飞奔的飞奔。玄玖眉头一皱,一声不吭地背着手走向圣堂。
所幸,底下弟子各个心里虽有万马奔腾之意,却都是相当矜持地只不住瞅着玄玖,倒也碍着面子没敢真扑过去。
玄玖走进圣堂,壁上两旁清一色儿臂的白烛长明着。幽暗的光,笼罩着历代掌门人永不会腐烂的躯体,鲜活地如同在世一般。两侧长长的玉阶,直通入中央巨大的灵池。
“呵——”玄玖笑了一声,在空荡的灵堂上如一抹哀音久久不散。“师傅如此放心我出山,莫不是也算到徒弟会落入今日的境地?”玄玖嘲弄地笑着。
却永远也不会有人再回答他了。
“万物自有他运行的法则。可却让我窥破命数,却只得顺应,这是怎样的残忍?”玄玖猛地跪在汉白玉阶上,寒气从膝盖骨透入机理。
玄玖却依旧跪得笔直,独一人冷声道:“阿枢擅改天命,得到的报应也够了。我已顺命推开他三次,还不够吗?非要我亲自除去他吗?阿枢惊艳绝才,又岂会甘愿带着沧浪剑入主后宫?这命数本就不公!”
挤在圣堂外的一众小弟子们等了半日,不见他们神秘的掌门走出。于是,高他们一级的师兄便借着送饭的名义正大光明在一片惊羡的目光中走了进去。
一眼便瞧见他们掌门跪在玉阶上,拉长的身形颇有几分落寞的味道。“掌门,可要用饭?”
玄玖恍若未听见此声,只依旧跪得笔直。
送饭的小师兄弓着腰绕上前一看,却听得清冷一声:“你资历尚浅,不要妄想窥视。”那一眼扫来,冷凝厚重,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小师兄尴尬地摸了摸头,迅速退下了。虽说是只瞧了一眼,却真真是看见了一雪衣苍发极标致的人。那人是谁?小师兄摇了摇头,哎,有时候能看见未必是一件好事啊!
落暮时分,玄玖才从圣堂走出。步履有些踉跄,神色却是异常坚定。
底下聚集了黑压压地一众门徒,玄玖立在高阶上,朗声道:“凤帝于明日登基,我废门虽独立世俗之外,然天命有定,我自修书一封以助其势!”
亏欠你的我已无力偿还,便让我再陪你走完最后一程。
山外,天已大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