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地,戏人生,欢也好,悲也罢,一幕一曲,不枉此生,不枉有情。
——女戏子,盼君
......
这一年十月初,卫城下了一场雪。
萧瑟的边疆小城,更显得凄凉了些。
城末央。
她冷漠的看着他,他抬起的手颤抖着拂过她的脸颊。
“多年前,我是无血无泪的浪子,路远了,眼中的天下越来越小。”
“即便疲倦了,也停不下前进的脚步,只为寻觅天的崖海的角,只想着早点结束这孤独寂寞的乏味。”
“直到遇见了你,那一眼让我止步不前,那一刻便知我的人生已不同,突然的心动想有个家,在这个小小的天下?可惜...”
“我违命太久,终究让命运摆了一道,输给了爱情。”
“但我,不后悔。”
他还是那般倔强的笑着,即将要死了,却话多了,是不舍?
“生了,来时无,终究,去时也空。”他微微叹道,却僵着如漆的眼眸,直直的望了望这天,不甘化作洒脱的笑出了声“呵,呵呵...”
“可留给活着的人,是永远的思念,或许悲痛。”她依然面无情。
“人生一途,我们难得相遇,难得相知相熟,可生命终究是两个点,不知是谁开的玩笑,不能让你我长久。”他爱惜的看着她好一会儿,对于她的冷漠只是无奈一叹,微微侧目看着来时长长的路,笑了笑“潇洒的挥一挥手,让血洒在转身后的伤别,让思念、让伤痛...让一切的不愿,浇灌这一片我们深爱不能长存的土地。”
“人世、命运、爱情...呵,呵呵...”她冷笑着,笑着...一切的束缚松懈了,白皙的双手缓缓舒展收回,离去了一直紧握的剑柄,没有一丝表情的看着他,盼了多年的男人。
......
“回来?为何不是曾经的你了。”
她摩挲着他的脸庞,风霜岁月洗刷打磨过的刚毅,这一刻也不过像个懂得知足的孩童般,似乎追忆着流年。
“我其实一直都不是我,只不过为了你,曾活过一个真的我。”
男人是不会哭的,也没有一丝的后悔遗憾,累了躺在女子的怀中,安逸的感觉,多久没有过了?
那曾经,也就刚刚有了便瞬间失去了,多年后再次去感受,却是生死离别前的欣慰,生死之间,断了阴阳?
“阴阳断了啊,可谁愿真的死,若我不服,若想抗争,和天地斗?和命运争?”这一次或许逃不掉了吧。
斗?争?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生在凡世间,流水流年留不住芳华,断不了几许的俗念,两鬓白了多少愁怨?”
女子没有一丝哀哭,坚强的她何曾流过泪?即便是有过,不过是黑夜的惆怅与思念后的奔流,怀抱着的是他,一个真的他,哪怕是即将的生死隔断。
“活着的人,死了的人,隔断的何止是相伴相连,万千思念,永远不见。”她灵动的眼眸,终究是泛起了晶莹的泪水。
他轻轻笑着“想得简单点,傻姑娘,只是以后不能陪你说说话了。”
“值得吗?值得吗...”她颤抖着。
“我们为爱情斗人的阻挠,为活的精彩抗争命运安排,只不过,只不过为了在一起,只是在一起,非得断了这世间的一切...”
她不甘,一生年华,怎愿随着命运随着别人的意愿活着,为了精彩,为了自由,为了爱情,一生都是离不了一个‘争’字。
“一切都值得...”
“人生只不过一次,哪有所谓的下辈子,只要这一世活的精彩自我,即使与人斗,抗天地违命运,绝不后悔。”
“活着,就是我来过,死了,就是断了对这个世间的牵连。”
“活过,争斗过,不后悔。”
......
一个月里难得有一次月圆,明月下一望无际的苍茫大地飞舞着雪花,那一条长长的滴血汇成的路,是谁撒落了青春年华,那血的尽头那雪地上相拥的二人,是谁弃在那儿的?
“天地弃,无人理,既然这世间不容,阳间存不得,若还有一个阴间,我们也与共。”她淡然,毫无畏惧。
闻着多年来她身上散不去的菊花香,他抬起的手擦拭掉她嘴角溢出的一朵鲜艳,轻轻点了点她干涸的嘴唇、她娇小的鼻子,她弯弯的柳叶眉,又替她捋顺披肩的长发。
“傻丫头,陪我去,值得吗?”
“这世间已然无牵挂,暂且一人痛苦的活,不如两人莫名的去。”面对死亡,她不过淡然一笑,一切看的透彻了,还有什么不舍。
“莫名的去?”他微微皱眉。
“莫名的去,莫名的去...哈哈...何尝不是,何尝不是,天下?是带不走的,终究是葬在三寸的地方。意识消散,这天下只留下我们的传说,甚至...哈哈,不过是这世间的过客而已...”他竟是笑出了泪,真的悟了,撕心裂肺的哽咽“游荡寻觅多年,只求看破这生死,原来,不过是一场戏...”
“戏?不知我们是谁的戏子,到了戏终的时候...”原来她弄不懂,现在是不会去思考这个问题了,戏是要有个落幕的,不然再精彩的段落也会疲倦了看戏的人。
精彩,永远是留给那一瞬间。
......
秋风落了,冬风咧咧而来,吹落了天边的云彩,那下了一日的雪染白了这大地,本来就白茫茫的人世间更加的白了,让人从此找不到方向,而失去了云彩的天,终究是黑了,幸亏月是圆的,让这迷茫的人还能借月赏心。
“你来舞剑我来奏,能与君度,共醉一世情。”她含笑注视着他。
“不如,还是你最初作的那曲‘月下醉’?”他微微一笑。
“不如,是最后的月下醉。”她淡淡笑道。
两人相视,都是笑着,那一把‘明月剑’,那一支‘醉君古琴’,剑不再是震慑天下只为杀人的利器,古琴也不再是纷扰万千男儿心的神奇物,一切变的无拘无束的洒脱,只为人生最后的绚烂。
他的剑舞动,她的琴声悠扬,还有,她的吟唱:
月明依稀如哪一年
楼上帘后的倾城容颜
不过笼中鸟,望不尽这天
城中流水,荡漾来的孤船,谁执着杆
亮灯明火飞起的花烟
那抬头的一撇一望,是谁停滞不前
高歌琴中剑
月下,醉缠绵
......
“执剑为梦觅天涯,坦坦荡荡,何处天下?”一人说道。
“纵使城在,若是拿一女子的命运去换,这等耻辱叫我等男儿如何承受!”一人气愤道“明日誓死守城!”
“生的如花似月,惊为天人,却命运多舛,少时为孤,楼中戏子,找了个好男人,当夜征战沙场一去不回...”一少妇看着台上的女子叹道“她的悲惨命运,或是克星?不该牵连我们这些人,怎奈我们是一城人,都是城主收留的浪子,她死,我死。”
那台上唱“君子戏”的二人,姬月婵,聂小风。
卫城夹在中原与大草原的中间,这座孤城小的可怜且孤单,它实则是个镇。
或是受迫害、或是受压迫,逃难来此的人,彼此融合,享受着律规、族规外的自由。
可自由往往是条狗,温柔的、听话的得不来。你得狂野、凶残的对待束缚人生的羁绊,撕裂一切的压抑,把‘规律’揉的稀巴烂,把别人给的这一切丢进茅坑。
“自由的活着,像是脱缰的野马,永不回头的奔向天涯。”刁嫦曦说。
伊美娘眨巴着眼,咦声道“天涯?马跃不过去的,二姐说的哪里笑话。”
“小丫头。”刁嫦曦宠溺的捏了捏她粉嫩无邪的脸。
“他...”伊美娘凝望着台上的聂小风,在刁嫦曦耳畔轻声问道“是大姐夫么?”
刁嫦曦皱了皱眉“他?神秘的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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