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天恒兰家世代传有创世祖神配玉,在天朝中无所职事却十分受人惮敬。
父亲那时才及尊位,锦帝便赐予他最高的荣耀,可以任意征讨各族。兰族部落风光一时,我作为长公主从小枭战长大,七百岁别家孩子还是贪玩的年纪就任将,别个在同龄时还在赏花戏水,而我已然看惯白骨鲜血。
也算争气,百年之内就成了父亲最重用的随将。受重用却不被信任,他派我出战时,随时会留一将人马在我的破绽处,以便稍有不妥就取我性命。
只因我非宗室所出,母亲是木家的战俘,他视我作一夜风流欠下的孽债。可怜我母亲也是堂堂木家的以容貌出名的一方红女,竟被生生折下双臂,当作饰物制成纫骨架以供观赏。所幸他们不屑与我动手,才平安长大。
为了得到认可,我自从有意识起就没命地学文习武,立誓帮父亲创一个辉煌的大兰。于是沙场刀光剑影中,最不要命的那一个,就是我。在朝堂之上,我也是极力纳谏——毕竟有些话不由父亲亲口说出,得罪的人总归少些。
战场上不要命最多只是战伤多些,凭我的修为,还没有多少人能轻松拿我这条命去。但朝堂上的不要命,我也算是在明争暗斗中被孤立成众矢之的了。
为王为尊,必是不能心软,手自然也不会干净。但父亲却是兰族千古以来最富盛名的王,而我,一个战俘之女,理所当然已经一身杀戮戾气和满手的血腥。
众人之中,除了年少时的君锦之,还肯与我来往的,是星河贺迟家的少主贺迟恒。
阿恒使得一手好戬,闲暇时他会带我去锦国最高的朱炽塔上看月色中的大锦,看他的家的方向。兴致来时,也舞戬给我看。
朱炽塔是朝中禁地,我俩不时的到访被人添油加醋传到锦帝耳中。朝中平时不满我的人纷纷纳谏重罚,父亲为了挽回颜面,主动为我请了三百策神鞭。
我记得有个偷情出宫的妃子,受了一百策神鞭也就筋骨尽断转世受轮回众生之苦。
族中敬仰我的人都派人买通关节让我轻罚,父亲却是用一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要我记住教训。
原来父亲用不到我了,我还是他的污点,他欲除之已久终得一个完美的借口。我从前以为的,他终于对我另眼相看,始终不过是一厢情愿。
我闭上眼一如既往咬牙承受。奄奄一息之时,是阿恒匆匆赶来,不说话就伏在我身上,鞭子打他,任凭我如何推让打骂他却也不肯起来。
后来是君锦之求情将昏厥的我和阿恒带了回去,君锦之是太子,父亲总是喜欢他的。
我卧在榻上不能下床,腿筋受挫严重,在战场上我都不曾如此狼狈。阿恒的伤比我轻,但也是九死一生,他才能下床就赶来看我,平时总是笑着的人却握着我的手一直沉默。他无话,看着我的眼神却是入骨的怜惜,我自然明白他的心意,可是我没有资格。
他临走时沙哑了嗓音只说了一句“对不起”。于是我翻身面向墙壁,从来鄙弃眼泪的我,再也藏不住难过。
我之后没再见他。长长的一段时间里我被父亲锦衣玉食关在了偏僻冷清的东殿。
直到有一日,再见到父亲,是他为我系上战袍。我温柔且一直敬仰的父亲啊,他温柔慈爱地抚摸我的头发,说“不能输。”
于是我没有输,我总是不会输的。我只是没有想到,站在敌方的那人,是贺迟恒。
还在高塔之巅的时候,我心里的那个人站在风里,月华星光环绕着他,他看着我微微地笑,说总有一天,他也要让我看看他执戬杀敌的威风样子。我当时只是笑着点点头,只以为当时的他已是最好的模样。没想到,果然有如此一天。
少年翩翩,鲜衣怒马,绝世风华。
他对我笑得一如既往地温柔神气,只是我原本满心的柔情,只化为无边的苦楚。
我在马上,向他驰骋,只是手里握了不能放下的剑。“你的战马之后,是木兰子民。”父亲如是笑对我言。
杀。
刀光剑影过去,血色诛罚过去。
他倒在我脚下。
四面仍是不断的喊杀声和血肉之躯栽倒的闷响,我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贺迟恒,心中冷然,极力维持着自己的冰冷语气质问他不该反。
而他柔柔地笑,脸上的血污也掩不住他的光华,他唤我遗忘了很久的名字,说,木凌歌,那个兰王待你不好。
——
时光倒退,回到那一年我第一次披甲出征,白马驮着我走过红色长墙,他自凤榆树上跃下,笑说,记得风凉添衣。笑容朗朗。
我怔住,听见刀剑落地的声音,我无力地跪下来,伸手去碰他的脸。
他微凉的掌心托握住我的手,放近他的唇边,看着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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