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断在脑海里消化着这突然得知的真相,祈求能在细微末节里找到哪怕一丝理由为自己和顾夜清开脱,几十分钟前还在欢喜的商量他们的婚事,怎么一会功夫,世界就变了呢。
从五彩斑斓,坠到了无底深渊。
见冷心迟疑不动,凌冬云扬高了声音,“我让你过来”
手还被顾夜清牵着,彼此的温度还衔在一起,就要这样被强制分离,冷心内心本能的还想挣扎反抗,只是犹豫了几秒没动,本身就有高血压的凌冬云情绪失控,忽然倒在了地上。
除了庄逸寒,所有的人瞬间乱成了一团,掐人中,倒水,喊救护车
医院病房里,已是深夜。
冷心一个人坐在床前,打量着母亲苍白的脸,那上面已经有了不少时光留下的痕迹,回想小时候为了还债,凌冬云下班后还替人织毛衣,做玩具,那些年苦过来,落下了不少毛病。
而现在,满以为可以享上儿女福的时候,却遭遇这样的讽刺。
冷心叹了口气,眼看着吊瓶的液体快输完,正准备出去喊护士,一个回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顾夜清。
他下午来过,只是那时候凌冬云不想看到任何顾家的人,都被冷心打发回去了。
夜已深,两人只是那样互相看着对方,冷心就觉得鼻头酸的难受,有眼泪夺眶的冲动也生生逼了回去,她实在无法接受,要结婚的男人,她孩子的爸爸一家,竟然和自己父亲的过世有着千丝万缕甚至难辞其咎的关系,这样只会发生在电视剧中的恩怨过往,竟然砸到了自己头上。
她走上前,轻轻一句,“出来谈吧。”
四个字既无力,又万般无奈。
跟护士站交代过更换药水后,冷心和顾夜清来到了住院部的顶楼天台。
十二月的天气到了夜间已经很冷,顾夜清把特地带来的围巾绕到冷心脖子上带好后,顺便把人搂在怀里,沉重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却不敢面对。
“等云姨冷静些,我想亲自跟她解释。”
“解释什么。”
“我爸绝不是那样的人。”
“有用吗。”冷心的声音跟刮过脸颊的风一样冷,“我爸已经走了。”
顾夜清松开她,紧蹙着双眉,“你相信庄逸寒的话”
“我不知道。”
又是短短四个字,却瞬间拉远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信任在这一瞬间微妙的开始坍塌。
可冷心的确不知道。
庄逸寒说出来的所有事听着毫无破绽,父亲当年是和庄家一起做生意,后来一起在车祸中丧生,而两人的公司之后的确就被另一班外地的财团接手了,当时沉浸在悲痛中,加上年纪小,冷心根本就不知道接手的原来就是顾家。
而顾权面对庄逸寒的指控,除了和孔曼珍一样重复着不是这样,我没有这样苍白无力的话外,没有任何有力的反驳。
最让人难以释怀的是,如果行的端正,这些年与母亲的来往,孔曼珍为什么不说实话,为什么无条件的对他们好。
这一切的疑团都让冷心深深的无力她竟为顾家找不到一丝借口。
“不管你怎么想。”顾夜清淡淡的声音,却格外深沉,“我对你是认真的。”
听着这句话,哪怕喉头哽咽,冷心都还是没有抬头,她不敢去猜测两人还能不能有未来,潜意识里全都是对未知的恐惧,更是对自己勇气的胆怯。
她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跟伤害过自己父母的人生活在一起,共度余生。
风又大了,冷心假装拉高围巾,顺便快速擦掉没能忍住滚落的一滴眼泪,故作轻松的说,“你先回去吧,等我妈醒了我会跟她再谈谈的。”
顾夜清一动不动的看她,像要从她眼里看出伪装。
冷心害怕被看穿,躲过他的目光快步离开了天台,刚走到楼梯处,手里的电话就响了。
匆匆跑回病房,凌冬云已经醒了,情绪依然激动,到处找冷心,护士才不得不打了她的电话。
一个小时后,三个身影消失在s市的沉沉夜色里,有无奈,有决绝,都随着冬日的寒风吹散,吹远。
无声,却也是最终的选择。
顾夜清次日看到冷心的短息时,脑中乍然轰鸣,顾不上跟谁解释,他急匆匆的开了车就往医院赶,到了凌冬云的病房,却看到了整洁干净的空空荡荡。
问过护士,才知道昨天夜里,病人就主动要求出院。
电话一直打不通,微信短信全部石沉大海,冷心一夜之间不见了,留给他的,唯有一条简短的信息。
顾夜清坐在车里,眼看着医院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手里握着的完全联系不到冷心的手机,第一次发现从来都不畏这个世界的自己,这一刻忽然也会彷徨无措。
天大地大,不再是和自己闹脾气的那个女人,带着对自己家族怨恨的女人。
这一走,也许就是永远。
一想到这样的可能,顾夜清就不允许自己坐以待毙的接受这样的结果,他找到祈远,要了周诺诺的电话,问到了冷心在b城的住址后,不做停留的直接从医院出发,赶往b城。
刚好在元旦假期,高速路上车堵了几十公里,顾夜清耐着性子等着,从s市到b城在往常也不过三四个小时,而这节日期间,愣是堵的昏天暗地,从上午10点,一直到晚上9点,顾夜清水米未进,拖着疲惫的身躯终于赶到了b城。
到了周诺诺说的那个小区后,他把车停在马路对面,静静的望着里面的万家灯火。
他知道具体的门牌号,也知道最爱的人也许就近在咫尺。
b城的天气比s市还要冷一些,从下午开始就已经飘起了雪点,到现在晚间,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细雪,雪花也愈来愈大,落在来往的路人肩头,点缀着浪漫的美。
顾夜清点了根烟,静静的抽完后,仿佛燃起了加倍的勇气,他打开车门,脚刚踩在雪地里,迎面就看到了走过来的冷心。
双方都有一瞬间的愣怔。
很快又反应过来,冷心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疲倦的脸色,“你怎么来了”
顾夜清看着她,亮出手机微信那几个字,口中淡淡,“我不喜欢发信息,要说什么,当面说。”
冷心低声躲闪,“不都一样吗。”
“你抬头,看着我的眼睛对我再说一次。”
顾夜清的车和两人姣好的外形引来不少路人注视观望,冷心感觉到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在不停震动,就像一条皮鞭不断抽在身上,催促她,警示她。
她下唇快要咬出血印,沉吸一口气后,猛然抬头,对上顾夜清的眸子,冷漠道,“我说,我们结束。”
“理由。”顾夜清的声音像含了血,涩的带腥。
“我不能接受你父亲做过的事。”
顾夜清明知故问,却还是自找的让一把刀戳在了心口,淌着泊泊鲜血,无声的涌在雪地里,触目惊心。
时间沉寂了很久,安静的好像连呼吸都停滞了。
“你舍得”顾夜清还是不死心,艰难努力在支离破碎里找一线生机,“舍得我,舍得我们的孩”。
“孩子”的“子”字尚未说出口,冷心面无表情的丢过来一张纸。
“我回来后就做掉了,这是流产后的医嘱,医生让我多卧床休息。”
顾夜清连续开了快十小时的车,没有吃任何东西,甚至一滴水都没来得及喝,只是想为两人的未来再求一丝希望,却死都没有想到,只是短短的一天时间。
原来他们连唯一的系带都没了。
顾夜清看着黑白报告的医嘱单,视线渐渐模糊,慢慢的,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来的怒火。
雪花肆意飞舞着,寒风如刀割在脸上,昏黄的路灯映着他的神情寡冷到了极致,不断来往的车辆犹如一幕幕浮光掠影,播放着两人在一起的所有时光,有欢喜,有期待,也有此刻的绝望。
最后,顾夜清漆黑不见底的眼眸终于动了动,嘴角轻轻一勾。
“好,如你所愿。”
他转身,手中的单子散落在漫天雪地里,如开败了的花,宣告结束。
47.chapter 47
s市今年的春天来的特别早, 才3月,暖人气息就溢满了全城。
刚刚谈完生意的顾夜清坐在车里,凝着眸子看窗外的年轻身影,这里是s市西区的明远大学,来来往往有许多带着朝气面孔的学生经过。
祁远坐在驾驶座上抽烟, 不时看看手表,又看着对面街道。
“你那个什么远房小侄子, 还劳您大驾亲自来接。”
见顾夜清半晌没回,他侧身看了看身旁的男人, 穿过车窗, 视线全部集中在不远处大学门口的一处广场上。
那里, 七八个女孩正排成两排,跳着节奏轻快的舞蹈。
举手投足, 都有着顾夜清记忆里挥之不去的那个人的影子。
“还没心妹的消息”祁远问。
顾夜清恍若未闻, 过了很久才摇摇头,“家都搬了, 怎么找。”
祁远轻轻的叹口气,这一年来, 顾家大变, 顾夜薇自从被庄逸寒玩到流产后, 彻底没了在商场上的斗志, 颓糜不振,每天只是在家摆弄花花草草,顾权也因为冷心一家的事留下了心结, 身体每况愈下,慢慢也不再过问顾氏gk的事。
而庄逸寒,从北城进驻s市后,在阮家的大力帮助下,混得风生水起,逐步瓜分着顾家的商业帝国,顾夜清不得不把venus交给祁远打理,自己正式坐镇顾家产业,只用了半年时间就扭转了局面,不仅夺回了顾家原先的市场,还把庄逸寒慢慢又逼回了北城。
生活慢慢恢复了平静,静的好像过去的两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又好像回到了最初,顾家依然在s市呼风唤雨,venus的生意依然好到爆,顾夜清依然是孑然一身的潇洒贵族。
不同的是,生命中曾经来过的那个人,也消失的干干净净。
那场雪后,顾夜清不能接受冷心绝情的打掉了两人孩子的事实,没有回头,万念俱灰的离开了b城。
只是没想到,一个冲动的转身,便造成了两人彻底的分开。
当他后悔,再去b城寻她时,那座城市,那家人,所有曾经的痕迹都如风吹散,不复存在,消失的彻彻底底。
这一年时间,他用尽所有办法在b城寻找冷心,都没能得到一丝一毫的有用信息。
某些午夜梦回的时候,顾夜清想,他也许真的失去她了。
他们,始终还是有缘无份。
广场上的舞蹈结束了,围观的年轻人们热烈鼓着掌,传出的嬉笑声让顾夜清从回忆里醒过来,他低头揉着眉心,顺便看了看表,距离跟郝来宝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但他依然没有出现。
“再等两分钟,还不来就走。”
顾夜清尾音刚落,后座的车门就被风风火火的拉开,“好啊表叔,你还有没有人性啊,竟然想抛弃我。”
祁远一听这呱噪的声音就血压高,他开始到处找耳塞。
这位郝来宝小少爷,虽然只比顾夜清小8岁,却是他辈份上的小侄子,因为那远房亲戚晚年得子,特取名“来宝”,刚从外地到明远大学读服装设计系,也应了这个专业的特点,每次见着郝来宝,祁远和顾夜清都要接受一次眼球的洗礼,譬如今天的打扮也是让人一言难尽看着挺正经的白色棒球外套下面搭了条粉红色的大垮裤,跟小草莓似的鲜艳欲滴,辣的眼睛酸疼,
兴奋的郝来宝见顾夜清一直没理他,存在感受到了强烈的歧视,他把身子钻进车前排,脑袋伸到顾夜清旁边,“表叔,嘿,表叔”
“闭嘴。”顾夜清对自己27岁就有了这么一大块头还很风.骚的侄子也是无言以对,他身体后仰在车背上,刚准备升起车窗,外面就走过来一个发传单的青春少女,笑脸盈盈的送进来一张广告单。
“先生,有兴趣学跳舞吗了解下我们的2x舞蹈室吧。”
顾夜清淡睨了一眼车外的女孩,彩色传单递在手上,正等他接。
女孩见推销不成,又熟练的换了另外一套说辞,“没有舞蹈基础也可以的,跳舞可以强身健体,提高身体素质,锻炼”
顾夜清没有听她说完,直接按下升窗的按键,轻说一句,“不用了。”
在窗子彻底关闭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