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你们吧,你们当初来的时候,我是并不理解的哦。我们的社员们,那个时候,在内心深处,并不怎么欢迎你们的到来哦,大家对你们都是心存疑虑的呢。”
老队长干脆坐了下来,和知青们,和社员们拉起了家常话。
“你们当初来的时候啊,我就是不理解。但你们是响应国家的号召,我们就不能不接纳你们,不能不表示对你们到来的热烈欢迎。其实啊,算算小账,安置你们啊,不仅要增加开支成本,还增加生产队的管理难度。起初让你们分散住社员家,多担心人啊。不错,国家是给了你们每个人头五百元的安置费,但那得慢慢来啊。我们为你们建知青点,砌房子垒灶台,家家户户有物出物,有劳力出劳力,连茅厕猪圈都帮你们整得有模有样的。你们还记得吧,开始给你们划拨的知青点自留地,都是社员们帮你们栽菜种庄稼的哦。你们那知青点啊,从那一排泥墙草盖房发展到现而今的红砖青瓦大院落,真正的鸟枪换大炮,有你们知青的功劳,也是我们全队社员的功劳哦。”
“曾记得啊,当初还没有给你们搭好安家窝,大队就要生产队出钱出物出劳力为你们在保卫小学大操场上竖篮球架建篮球场,说是上级统一要求统一布置的,说是要让你们知青有娱乐和锻炼的场所,我就反问大队干部了,要什么篮球场、篮球架的啊,要锻炼到田里去打个早工,锄二行草不就行了嘛。哈哈,哈哈。”
老队长的话引得全场跟着笑了起来。
“不说啦,不说啦。今天是欢送你们高高兴兴回城的日子,我们应该祝贺你们从我们农村这所大学毕业了。”
“我早说过,国家不会要你们在这里扎根一辈子的,你们就像当年的土改工作队,任务完成了就会卷铺盖走人。你们来学做农民,你们学成农民样了,不是就全部要拔寨子回城了吗?国家一声令下,我们还是真诚欢送。你们好了,你们熬出头了,就是苦了我们这些在大场上溜达的孩子们了,他们没有了知青老师,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复上课呢。听说公社卫生院一半护士许多医生都是你们城里知青,你们走了,我们吃药打针也得犯些难了。你们走了,就连我这个老队长都要重新出山了,你们走了,队里以后出个墙报黑板报、刷个标语都不会利索了,你们走了,我们的文艺小分队也就差不多要垮了。我说这些啊,不是说你们不应该走,是说舍不得你们走啊,是说你们已经成为我们农村许多关键岗位上的骨干了,是说你们在我们农村已经无可取代的价值,是说我们农村其实已经离不开你们了。”
“我们这个大场上的老老少少都已经把你们当家里人了,我们这里的一沟一渠,一草一木,对你们也都有感情了。你们回到无锡,要常常写信给我们,要让我们知道,你们回城后怎样工作,怎样生活。以后有机会,你们最好还能来我们农村看看。最后啊,我们希望你们会像我们想你们一样想着我们这些人。”
老队长把扩音喇叭搁在长条桌上,埋下头去就不再言语了。
老队长刘朗奎是刘巧英的远房大伯。连同这次复职,也正好是三落三起。
“我回城后一定第一个给老队长写信!”
一个女知青站了起来,她没有走向主席台,也没有去接知青前队长递过来的扩音喇叭。
“我还记得当年大妈大嫂笑话我们这些城里来的娃,细皮嫩肉的,戴着眼镜、手表,根本就不象个干农活的,但我们都硬是闯过了劳动关。过了这个劳动关,我们曾经自豪无比,到处炫耀自己‘磨两手老茧,炼一颗红心’、‘脸晒黑了,心炼红了,鞋磨破了,路走对了’。”
刘巧英知道,这个女知青不是大队卫生室赤脚医生,但她学会了针灸技术,也能为社员防病、治病。当初,刘巧英的母亲陆萍芝犯关节炎,就经常找她针过银针。
这个女知青最怕和其他知青一起去紫云山老街上去收粪肥。有一年冬天,她穿着平时不穿的棉衣服和大棉鞋,用大围巾把脸包的严严实实,跟着男知青们去掏紫云山老街上各个厕所里的粪便,为了好好表现自己,她竟然跳下了厕所。偏偏在她刨粪的时候,上面去厕所解手的人尿了她一身,上来烘干后棉衣上还留下尿的痕迹和一股尿臊味。
这个女知青叫邢红燕,已经做到县团委副书记,但她听说有厅级知青干部都放弃工作回城了,她也不能不下决心回城发展去。知青前校长魏自生和知青前队长蒯日登拔根回城,与她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刘巧英知道,他们这个生产队里的无锡知青点知青,已经早已不再是要社员们养活的城里人了,他们都与刘巧英的那个苏州下放干部子女吴甜甜不一样了,他们都不再需要继续在父母的余荫之下讨生活,他们都俨然是能够自食其力的农民了。他们也都凭自己曾经的城里人优势加上学到的农村人的吃苦耐劳拼搏奋斗的劲儿,在农村里,比同代农民,都活得更人模人样了。
他们现在就要离开了,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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