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蒙昧的意识中蓦然出现了一缕光,女子的眼睑思绪却重若千钧仿佛压下来无数块巨石一般,怎么都无法清醒,她徘徊在一片黑夜当中,不知前路为何。直到,微弱的火光吸引着她向其靠拢,忽明忽暗摇曳不止的灯火成了她在黑夜里唯一追寻的东西,
渐渐的,那一缕火光好似愈来愈大,愈来愈亮,犹如一粒种子历经岁月成长为了幼苗,也离她愈来愈近最后触手可及一般,抬手一抓住,那缕稀薄的微弱之火,竟化作了漫天的夺目之光。
微微抬起胳膊挡住眼眸,只觉双眼间的刺痛久久不曾褪去,半晌,她方才微微抬起身子,手心撑着木板,破旧的床铺旋即吱呀吱呀的响了起来,声声刺耳,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瑶涟环顾了下四周,意识尚未聚拢,记忆仍旧纷乱,她抬眼瞧了瞧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四周,总觉得似有异样。木架银盆,柜子上缺了一碗的瓷碗,屋角处滴滴答答落下的积雨,一抬头,她似乎还能瞧见房梁角落里编织出的蜘蛛网。
右手抚了抚左手拇指上的厚重茧子,轻轻眨了眨眼,她总觉得自己似乎不应有此物才是。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门外传开了厚重的脚步声,侧头,只见未合上的木门映出了一道微胖的身影,同日光交汇在一起让瑶涟有一刹间只觉看到了云雾,她连忙侧头紧闭双眼,直到人走进后她才敢暗中打量。
来人穿着一身灰色布衣,数种颜色的补丁彰显着其家境并不富裕,盘起的头发上夹杂着少于银丝,瞧她年岁,似是约有四十之龄,却是神采奕奕。
妇人手中正拿着一个沾着细微尘土的粗瓷碗,里面放了小半个白面馒头,以及一个窝窝头。
她瞧见瑶涟醒了,连忙惊喜道。
“你醒了啊大妹子,这可太好了我刚才还在担心这事,大夫可是说了,今夜之前再不醒来怕就危险了,现在感觉如何?”
还没说完,这位大婶子就风风火火的放下瓷碗,拿起瑶涟屋里的那个破碗,跑到里间去盛了一碗水出来。
直到这时,瑶涟才发现家里并非只有一间屋子。
“来,昏迷几天口渴了吧,先喝口水,我本想着给你带个馒头也免得你醒来时我不在,让你白白饿了肚子,却不曾想我这来得也太是时候了。”
妇人笑得极其张扬,黝黑的面庞遍布着喜悦。
瞧得出来,她和“自己”的关系应该极好。
瑶涟如此想道。
她接过人手中的碗,避开了那个可怖的缺口,沿着碗面小口小口的喝着,这水似乎带着沙粒,硬物划过喉咙带来了些许不适之感,可清爽的滋味洗去了那份火烧火燎的刺痛,让人不再在意那细微的难受。
瑶涟耳边仍旧传来婶子念叨的声音。
“我和你讲啊,这人啊,来这世界走一遭不容易,先前不还有个先生说什么得老天眷顾才能转世成人,你可千万不能想不开随你娘去了,好生生活着,和和美美长命百岁,这样你娘在天有灵瞧着也欢喜不是。”
“哎,大妹子你怎么了,醒醒,醒醒,别睡,千万别睡啊,我去叫大夫来!”
瓷碗碎裂之声骤起,不知是被什么触碰到了关键,瑶涟情不自禁的向后栽去,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隐约瞧见了婶子焦急的面容。
随后,便是漫天寂静,脑海里涌出记忆里最后一幕,那是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水。
原来,她穿越了,或者说,她已经死了。
沉浸在湖水中的滋味她此生不愿体验第二回。
瑶涟原本是一个刚上大二的女大学生,暑假时回乡下姥姥家玩,那天她穿着高跟鞋去儿时常玩耍的溪河散步,一不小心就崴脚跌了下去,这条河前几天刚下过暴雨,急湍的流水让她挣扎都用不上不知被冲往何处,漫天的水挤压着的身体胸腔,满目幽蓝,暖和的日光跟她不知相隔多远的距离,伸手欲抓住那缕光影却不过徒劳,渐渐的,眼前漆黑如浓墨,她已同父母阴阳两隔。
她这么突然的去世,父母而大概会极其悲痛吧,也不知道爸是否会怒急攻心,此时此刻,瑶涟倒是极其希望自己能够如某部小说的女主一样,死亡后,众人皆会忘了她,她在世界上留下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抹除。
识海内的少女有些难过,她虽活着,却也与父母亲朋天人永隔。
世人皆有识海,唯有筑基期的修士方可内视此处,此乃众生魂魄寄居之地。
瑶涟也于此地得到了原主的记忆。
原主同样名为瑶涟,只是她姓李,原主姓洛,小麦村秀才之女,父早亡,六岁那年便同母亲相依为命,二人以绣技为生,虽称不上入不敷出,却也家境贫寒,半月前母亲外出贩卖绣品,竟遭路过的山匪残忍杀害。
原主瑶涟知晓死讯后,怒急攻心,没过几日便病倒了,偏偏家中又只剩她一人无人照料这姑娘,若非隔壁妇人出于好奇上门拜访了一回,请了大夫过来,原主怕就会在众人毫无所觉的境况下奔赴黄泉。
只是一切都不过徒劳,原主已死,醒来的,竟是她李瑶涟。
若说识海乃是星空,原主的记忆便如同星砂一般,点点汇聚到了瑶涟周边。
在人毫无所觉的地方,有零碎的星子闪烁着淡淡的光,却无法引人注目,只得悄无声息的偏居一偶。
......
岁月,总是最难以计量的。
几日时光便如此转瞬而过。
山清水秀,薄云舒卷,清晨,林间的云雾还未曾褪去,空气中依稀还残存着夜晚留下的冰寒,翠叶之上晨露滚动,晶莹剔透的模样似能将万事万物都从中映出。
瑶涟打开房门,提出木桶走了出来,和暖的清风拂过身子便将近日里的疲乏都扫去多半,微微眯了眯眼睛,瑶涟觉得有些喜悦,卧病在床多日,总觉得身子骨都有些陈旧了不少,而今,终于可以熟悉熟悉周围,顺便,去山上瞧瞧有没有人参当归之类的。
“早啊,张大嫂”
她朝着隔壁刚出门的妇人喊道。
妇人夫家姓张,大家都唤她张大嫂,因着瑶涟卧病在床的几日妇人来看望过她,故此瑶涟也知晓该如何称呼这人。
“早早。”
张家大嫂被人一喊,忙不迭的将手中提盒放到背后,抬头一瞧发现是瑶涟后方才松了口气,瘪了瘪嘴扯了一抹笑容说道,特意买给旭儿的零嘴,可不能被同村那些贪嘴婆子们瞧去,这世上可还真有那等不要脸的人。
“张大嫂你这是打算去哪啊。”
瑶涟其实一早就看到那个食盒了,虽然有些好奇但瞧见张家大嫂紧张的样子,便也识趣的没提这事。说来她也好奇,张大嫂表现的一直是个标准的农村妇人,无事不开荤,可她也没听说过谁家最近有喜事啊,今日真是怪了,这个时辰,不说人来人往那也是各自忙碌,哪怕她一直屋内,也能听见大伙都谈吐声。
今个倒是变得悄无声息,让她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而今连张大嫂也一副奇奇怪怪的模样。
张大嫂左顾右盼的瞅了瞅四周,好似在提防着什么,压低了自己的大嗓门同瑶涟说话。不过虽说较之往日的确轻了些,但瑶涟站在五米开外仍旧听得分明。
“哎,这不今儿有个什么那仙缘测试吗,我可是听村长说了,若被选上了,我儿今后可就成了上仙。”
上仙啊,那可是能飞天遁地的。
妇人脸上浮现出一片憧憬的神色。
“仙缘?!”瑶涟猛得瞪大了双眼,情不自禁便喊了出来。
仙缘,什么仙缘,她怎么不知道。
小憩的雀鸟自睡梦中惊醒,纷纷扇动翅膀离开。
张家大嫂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有些愣住了,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前的少女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才道了句。
“我说大妹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想我说...”
“没事没事,您继续讲继续讲。”
瑶涟摆了摆手,讨好的对人笑了笑。张大嫂瞥了瞥嘴,被人恭维了一下浑身舒坦倒也没说什么,顺水推舟的继续说道。
“哦,我和你讲啊,虽然那什么仙缘是有缘得之?但我总不能让旭儿饿着肚子你说对吧,万一我儿因此误了成绩,那我今后可怎么见人啊,这些零嘴还可以给仙长孝敬些,没准他们一高兴.....”
李家大嫂絮絮叨叨的说了这么一通,突然一拍自己额头,说道。
“你瞧我这记性,大妹子我先过去了,你要是想去瞅瞅热闹自己跟着来啊”
说完就风风火火的赶了过去。
可瑶涟却完全腾不出空闲来,她怔怔的站在远处,瞳眸里浅浅的荡开了一片空洞与茫然,似有一只芦苇扫开了她眼底的清明。
瑶涟识海之中,突兀的出现了许多先前她未曾知晓的记忆。
上仙,仙术,灵根,修行之路,幼年所见的锦衣仙人,立在剑上浮于半空的修士老爷,九天仙女鬓发上晕着神光的琉璃簪子,前世电脑屏幕里看到的修仙小说,它们一一浮现,两世的记忆在人迷离之际飞速的纠缠在一起,让瑶涟有一霎间,已分不清前世今生。
识海之内纵是天翻地覆,外界却也察觉不出分毫,待瑶涟从中惊醒,也不过流逝了几息时间,尚且能看到不远处妇人微胖的身影,瑶涟大声一喊,忙不迭跟着人向前跑去:
“大嫂你等等我”
旋即用尽了此生力气飞快向前奔去。
等我,一定要等我,我既然来到了这个修仙世界,又怎会甘居于凡尘。
一定不能,错过啊。&/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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