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之森,地势偏远,罕有人烟,永如日暮之时,阴鸠在穹顶的阴云里盘旋鸣叫,声声嘶哑,却成了此地除风声外唯一的响动,纵然烈日高挂,春末清爽已然褪去空中中渲染上了初夏热意,然终止步于落日之森边缘处的高大古木。
三人所处之地,如浓秋,似冬末,难察温意,只是修真之人不惧寒暑,倒也感觉不到什么。
叶蓁同苏瑜说过自己的顾虑,苏瑜也觉得此行似有危机,放心不下,跟着二人一同来了这落日之森。
日光透过密林在石地上打上如马蹄般斑驳的碎影,光黯然,如同寒夜里挣扎的微弱烛火,驱散了一方地域的少许昏暗,却余下萧索孤寂。
“我们这都寻了几个时辰,才找到七株凤鸾花,也不知何时才能完成任务。”
叶蓁在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几粒火星在空中划过,本有倾颓趋势的火光恢复成了原本明亮的模样,修仙之人虽说寒暑不侵,但阴冷潮湿的地方也没几个人喜爱,何况他们赶了两日两夜的路程,虽是在灵舟之上,可到底也说得上风餐露宿,又找了几个时辰的木鸾花,难免疲惫。
他们几个便商议着点了个火堆,再用结界掩住它的痕迹。
“无妨,今日我们不过是运气差了些,没准改明儿你们就能将任务完成一半,两月的时间何须急躁,若真不成,苏某也当为师妹分忧解愁。”
苏瑜席地而坐,含笑回答,亦顺水推舟将自己的目的再度提了一回。
可叶蓁完全不想搭理她,她自己的任务,怎么能落到非要苏瑜帮忙才能完成的地步,她才没那么无能。
白了人一眼,从储物戒中拿了把蜜饯出来打发时间。
她抓了一把递给一旁的瑶涟,轮到苏瑜,叶蓁就是直接朝人扔了过去,左手略一用力,淡紫色的蜜饯便在空中划了十来条细长弧度朝人奔去,却是散乱开来,无法一手抓住。
也就苏瑜修炼多年,目力上佳,手速极快,才能稳稳当当得将之一个不落抓入掌心之中。
他拾了一个蜜饯丢嘴里,笑道:“师妹这般不待见苏某,莫非是在下做错了什么扰了师妹清净。”
“明知故问。”
“在下洗耳恭听。”
叶蓁见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怒了,再度拿了一颗蜜饯扔过去。
也同样被苏瑜随手接住了。
“本来嘛,我们这一趟虽说报酬减半了,可到底还是有些报酬的,可你一跟过来,我们的灵石便丁点不剩了,还要双倍赔偿了。”
“可是,唯有发现了才需赔偿。”
苏瑜笑的一脸纯然无辜。
“!!!”
叶蓁忽然想到了她和瑶涟一模一样的任务,似乎,她可以偷偷前来免去苦摘木鸾花的功夫。
她竟给忘了!
云雾谷的炼气期强制任务,本就是为了历经弟子所设,在门中安心修炼的弟子难免稚嫩,为了不让他们遇到危险就束手无策,故有此规定,同时也是为门派赚取灵石资源,泱泱大派,所需的资源何其之多,除去门中掌控的矿脉以及丹药交易。
这门中任务也算一项,自愿领取的任务还好,强制任务的报酬总是只有它价值的一半,例如瑶涟的任务,放在外界至少有二十块的下品灵石,运气好,碰到急需此物的炼丹师没准能卖出三十块下品灵石。
许久之前,也曾有弟子为这份报酬不满过,甚至还聚众闹腾了起来,却让那时的一位长老毫不客气的镇压反驳了回去,他道:“你既觉得我门派贪了你的灵石,那你不妨将你从门中得到的灵石返还我们,另外,你所修炼的功法武技也请支付灵石,我云雾谷从不亏欠你们,你少得的那些灵石还比不了我们给你的月例,倘若不满,自行离去便可,我云雾谷收不起你这样的弟子。”
“可这是交易,你今日栽培我,来日我护持门派。”
“护持?”
长老冷笑着反问了一句。
“凭你入门一年才修至练气二层的天赋,你且告诉我,你有何底气说要护持门派,你是大乘期大能?还是变异灵根等上好资质?你都不是,你只是一个只知索取的无耻之徒,何况,哪怕你真成了大能,我也不敢让你护持门派。”
这是一个在乱世里面见惯了恩将仇报的长老,上千年的岁月过去,都无法改变他的认知,他认为不能对门下弟子太好了,不能任他们予取予求,虽说门派和弟子之间的关系,确实如那人所说称得上交易,可大多数弟子,实力低微只得了门派恩惠却少有回报,能做的,或许是为它添了一抹人气变得繁荣了不少?
可放在凡间,又有哪个大门派的弟子,敢说门派对他毫无恩情只是交易。
修仙之人少了束缚,却生出了这等不堪入目的风气。长老年少时还能按耐住性子,一成为长老,便向门中提议不如测试一番,减少报酬,在此之前,门中还没有这个传统。
一测,果真有人极为不满生出怨恨之心,这下好了,长老们也心生怒意,几块灵石便让你聚众闹事,那今后门派遭受危机之时需要你的付出损伤你的部分利益,那你岂不是要临阵倒戈帮助外人。
是以,强制任务减少一半报酬的规矩就被众位长老定了下来。
话又说回来,强制任务既有历练之意,又如何会允他人相帮让这任务轻而易举完成毫无意义,如此,执事堂规定,禁止门中弟子相帮,一经发现,视为任务失败赔偿双倍灵石,叶蓁此行,算是做了无用功。
这便是她气怒的由头。
即便,在瑶涟看来这是她为自己打情骂俏寻了个由头。
无奈摇了摇头,她咀嚼着蜜饯仰头望向天穹,丝丝缕缕的酸涩当中缠着蜜糖让人心情也松快了不少,瑶涟瞧着乌云密布的天,有些好奇,明明滴雨不下,落日之森却常年只得阴云笼罩。
修仙界,气候便是如此奇特吗?
“瑶涟,来尝尝我这银丝龙鱼。”
叶蓁猛地拍了拍瑶涟的肩膀,将一根银丝龙鱼送入了瑶涟嘴边,见人顺势吞食,她收回手也让自己尝了一根,浓郁的鲜味进入味蕾,让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眸。
果然比起无味的辟谷丹,自然还是小食零嘴更得她喜爱,人生若只能用辟谷丹果腹,又有何乐趣可言。
银丝龙鱼,百味斋的小食之一,以二品灵兽银丝鱼制成,活捉壮年银丝鱼,去鳞抽骨,鱼肉不得有一丝破损,以法诀固其体内灵气不散,洒入八角,辣椒,盐等物让鱼肉在赤阳下暴晒一月,再经油炸入味,放入秘制佐料制成。
味极鲜美,浓而不烈,让人一经品尝便再也搁置不下,当然,与味道同样出名的是它的价格,可这于叶蓁而言也没什么。
只是...
“叶叶,我记得你的银丝龙鱼似在路上就已消耗殆尽?”
瑶涟有些不确定的问了问。
叶蓁极其喜爱这份灵食,临走前,自然会去买些带在身上,可瑶涟记得,叶叶似乎在灵舟就把它吃完了,之前还同她抱怨过。
“对啊,瑶涟你没记错。”
“那这银丝龙鱼?”
“是苏瑜给我的。”
话落再无人接,想起了方才那句我这银丝龙鱼,瑶涟沉默的吃着自己的蜜饯,纵是叶蓁再分些给她瑶涟也只是委婉拒绝。
苏瑜的东西,亦是我的,这是二人不分彼此的意思的吧,叶叶这是已经被拐走了吗?
这份银丝龙鱼,是苏瑜前些日子抽空去备置的,他知晓叶蓁的性子,买得那些定然撑不过几日,尤其是她闲暇时分总爱靠这些消磨时分,飞舟之上,可没法闭关入定。
果不其然,光是自百味斋返家的路上,叶蓁就食了不少,再加她二人筹备的几日,就更剩不下多少了,直到飞舟之上,叶蓁再拿不出一个银丝龙鱼方才清醒过来。
自己似乎,将一路上的零嘴给提前消耗完了。
而苏瑜这份,倒是给了她意外之喜,本就是要给的,苏瑜便挑了个最为合适的时间予她,例如,叶蓁快恼羞成怒的时候。
可明明都安抚了叶蓁,苏瑜却仍旧不肯罢休坚持逗弄着她。
“师妹看样子极为喜爱这银丝龙鱼?若是满意,不知在下可有什么奖赏。”
“味道自是极佳,不过奖赏你还是莫要盼望了。”
“为何?”
苏瑜并未恼怒,带着三分笑意温声问人缘由。
“因为你半月前惹我担忧,今日这小食,只能说功过相抵。”
明明心里极为喜悦,叶蓁的面上仍旧是一副此乃你荣幸的神情。
“担忧。”
苏瑜蹙眉回想了翻自己这一月来的行径,而一旁的瑶涟也忍不住将目光聚集到了此处,想知道此事真假。
半月前,担忧,不过几息的功夫,苏瑜便也就想了起来,他道:“ 冰谷那回,我记得送了一件广袖流仙裙予你。”
“那是礼物,并非补偿。”
“叶叶可否与我说说冰谷之事?”
担忧二字,在瑶涟心中刻下了几分不安的情绪,莫非,苏瑜对她不好?
她装作好奇的模样,扯了扯叶蓁的袖口,插入了这一对伴侣之间的谈话。
“冰谷这事,我曾应了苏瑜不告诉旁人。”
“旁人,叶叶有了道侣,竟将我视作了旁人。”
瑶涟其实并非当真想要知道冰谷之事,瞧人面色为难却未有伤怀,便放下了那颗悬着的心,对着人眨了眨眼,话里都是揶揄之意。
“旁人,叶叶有了道侣,竟将我视作了旁人。”
“并未,我只是为了言而有信罢了,何况我哪来的道侣!”
叶蓁有些底气不足,说出得话也压低了嗓音。
一旁的苏瑜见此,眉梢一挑,不出意料的心思下是对师妹的无奈,每每都是如此口是心非,明明,是个再心软不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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