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初醒的灼阳炽热了头顶的天空,将热浪洒落大地,驱散了昨夜寒露深重沉淀下的冰寒,便是落日之森,也因着打在石地上的碎影褪去了大多数阴霾。
可今日却难得的有些.....
“瑶涟,你可否觉得,今日这落日之森格外的让人心生寒意?”
叶蓁四处张望,眉目里隐隐浮现了丝缕不安,却始终不曾发现今日的密林究竟同昨日有何区别,仍旧的光影黯淡,同样的萧条无人,除了他的三个人时有的交谈,布鞋碾过枯叶的细碎声音,只余下落叶摩挲过山地残枝的声响,其中隐含着微弱的鸟鸣兽吼声。
渐渐的,三人落地无声,山林就更显得幽静了起来。
“我也不知。”
瑶涟环顾了下四周,微微摇头,尽量将自己的脚步声及话语放轻,柳眉轻蹙,她也觉得诧异,今日这落日之人确实不比平常,寂静之中多了一股阴森,暗里似又谁在窥探,有一种,山雨欲来之感。
她的心思较之叶蓁更为细腻缜密,她约摸感觉到了,灵兽都不在此处,落日之森,定居的多半是些喜爱夜晚捕猎修炼的灵兽,外围灵兽虽少,可也不至于行了一小段路途连之野兽也碰不着。
就像是,有人将它们驱赶了别处。
莫非是兽潮?!
脑子灵光一闪而过,瑶涟忽得从前世记忆里寻了一个比较符合此刻情形的事情。
少女的瞳眸微微瞪大,恍然大悟的神情攀上面颊最终又化作一抹深思,她拿不准答案,便将目光聚集了前方探路的苏瑜身上,开口询问。苏瑜是他们一行人当中修为最高的一个。
“苏师兄,你可否感觉到什么怪异之处。”
“怪异之处自然是有的,却寻不着缘由,我们还是谨慎些为好。”
说着,苏瑜将自己的神识拓展开来,方圆十里的生灵在他的识海当中留下了痕迹,虽不知其模样身形,那是元婴期修士才能的能力,可也将他们的气息勾勒了出来。
如他所见所想,周围的活物寥寥无几,仅存的几个也是生机微弱沉静,或是濒死,或是陷入沉睡当中。
“师兄可曾想过乃是兽潮之故?”
“绝无可能。”
苏瑜未做思量便果断的摇了摇头,哪怕他先前的确想过此事。
“兽潮虽的确可造成如今景象,只是那必须是在兽潮将至诸兽逼退之时,且既可称为兽潮,必定规模宏大,撤离之时也必然动静不小,可我们昨夜虽感觉到了灵兽野兽奔跑的动静,可也仅是如此,并无旁得了,何况山林也并无走兽争相恐后逃窜后所造就的狼藉。”
苏瑜止步将他的发现娓娓道来,瑶涟听得若有所思,叶蓁却听得似懂非懂。
苏瑜不喜爱瑶涟,可他也不会因此不理会她的问语,顶多是平日里的态度温和里带上几分疏离,或者,因叶蓁之故而对这人多投入了几分心神。
“师兄觉得我们该如何是好?”
“洛师妹可有什么良策?”
苏瑜并未回答,他只是回头反问起了瑶涟,后又将目光聚在了神色懵懂的叶蓁身上,道:“师妹觉得呢?”
“我?”
叶蓁伸出十指指了指自己,面上带着些不可置信之事,她也的确有些不敢置信。
“这种事情,你二人决定便好,寻我有何用?”
“毕竟也是师妹的任务,总要问问你的意见才好。”
“我的意见便是,此事你们二人自行决定便可,无需问我。”
叶蓁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莫要烦她,哪怕是在气氛略显凝重的时刻,她也改不了自己的本性。
叶蓁了解自己的性子,不靠谱的很,也有自知之明,让她随波逐流还可以,作决策?还是免了吧,话又说回来,真到了她非做决定不可的时候,她肯定远离危险,躲在平安的地方暗中修炼,哪怕有什么滔天机缘也与她无关,她没有那份刀口舔血的决心,她只需要在一处安宁的地方逐步修炼,再学些必要的东西,例如,战斗,她喜爱平静却并不能让自己不学无术。
或者叶蓁的性子在这个世界并不会过得好,可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也是最适合她的路。
瑶涟见叶蓁说了自己的意见,便收回目光对着苏瑜言道:“良策自是不敢当,师妹觉得左右不过三条路可走,一为放弃,二为坚持,至于第三,落日之森何其之广又何须拘泥于一处方向前行。”
说罢,瑶涟沉稳的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带着些困惑的神情。
“只是师妹委实不知选择哪天道路方才正确,听闻苏师兄修为高超,特此询问一二。”
“洛师妹客气了,苏某区区不过筑基的修为怎担得起高超二字?委实让苏某汗颜。”
瑶涟对人恭维一句,苏瑜便以客套寒暄还之,二人关系疏离,由此可窥一斑。
“至于抉择一事,苏某是外人也只是一个平常人,怎敢妄下定论,洛师妹随心即可,这世间又有什么是全然正确之时,苏某眼里极好的事情,放在洛师妹眼里可就未必了。”
苏某笑得温然,云淡风轻,方才因慎重而立下的肃然模样也被这份君子如玉的气概掩埋。
他一直都是个随行之人,也只是随行,这并非他的任务,也并非他该抉择的事,各人选择,又怎融得到让旁人插足,他只需陪伴在叶蓁身侧就好。
这并非苏瑜一人的认知,修行之人,大多都是这模样,愈是内门大派高深修士越是如此,哪怕关系极为亲近,也只会在对方不妥之时提点一二言出缺陷或危机,少有逼迫让人按他的路径走或替人擅作决定。
就如同苏瑜会向叶蓁提议放弃此任务,言明若去了便要有直面危险的决定,在人不愿放弃之时自己尾随而来,却不会逼迫叶蓁必须放弃此行。
他对待叶蓁尚且如此,换做瑶涟,自然也不会例外。
而瑶涟此刻正沉吟思索,嘴里念叨着抉择二字。她在权衡利弊,瑶涟的性子比叶蓁细腻,可论起果断来,她反倒是远远赶不上那人的。
瑶涟会仔仔细细去考虑每天道路后的收获及危机,确定自己究竟能更为接受哪个,换做叶蓁,那便是倘若随人一起那便听从对方的,共面危机,倘若是她一人,速速离去便是。
“师兄所言在理,只是师妹毕竟修为低微,难免有思虑不周的时候,想让师兄提点一二,或出个折中之法。”
思付一番后,瑶涟仍旧做不下决定,她不知道哪条路于她而言最好的选择,想到苏瑜修为最高,或许他能有别的法子也说不准?
少女看向人的目光透着分期待。
苏瑜垂眸,敛去了眼底流转的几分思量,半晌,他终究未曾拒了人来意,道:“提点称不上,苏某不过是说说自己的拙劣看法,洛师妹的想法已极为周全,只是若离去落日之森,也并非需得放弃此任务,门中虽不允我们私下买入灵植上交,可水清无鱼,未有旁人告知门派倒也无妨,谨慎些便是。”
说罢,苏瑜停顿了几息,轻蹙眉间,略作思量,补了句。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苏某所说,可有让师妹疑惑之处?”
“师妹自是懂得的。”
瑶涟笑得毫无异样仍旧婉约。
懂,她怎会不懂,不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嘛,就跟前世住校中学生晚上绝对不允许出去,可照样还不是有一大堆人以身试法。
结合她之前了解过的规矩,只要不让旁人知道你不是在其他买的,就没问题,只要你买的木鸾花大致符合你的采摘时间,驻扎在集市上的同门也没看到你的身影,完全可以蒙混过关。这规矩属于民不举官不究,还非要证据确凿执事堂才是搭理这事,其实瑶涟也明白,这等事情若要看管花费太大,留影石这种东西太过冒犯,没谁愿意让自己的一举一动被人记录下来,而且留影石又不是地摊货,真当云雾谷财大气粗还是个冤大头在这种地方耗尽心神?何况,任务森罗万象不计其数,又有哪个门派会有那闲工夫去查弟子是如何将之完成的?
总之,稍微防范便可,无需大动干戈,这是门中众长老对此事的看法。
是以,苏瑜所说,是完全行得通的办法。
瑶涟想了想,一一对比,觉得还是前进为好,按照前世小说的说法,后退可能会种下心魔,何况,她总不能一直避退不是前世尚有抉择的风险又何况今生。
这沉重的氛围竟是扰乱了她的心境,叫她心生退意,显些忘了,她总会历经危机,她总要学会迈出这一步。
或者,这便是门派的目的吧?平静的生活,会叫人变得怯弱。
瑶涟的目光变得坚毅了起来,显然,她已经做好了决定,她对着苏瑜说道:“师兄可愿随我一同前进下去?”
“这一路上的事,二位师妹自行决定便可,无需问我,将苏某视作路人也是一件不错之事。”
瑶涟不语,苏瑜是否提出异议那是对方的事,可究竟问与不问,那就是她瑶涟的事情了。就如同方才苏瑜询问叶蓁一般。
“叶叶觉得呢?”
瑶涟转过头去问着一旁百般聊赖的人。
“我?我没意见,你们决定…即可?”
叶蓁坐在一个大石头身上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的说道。
如此,三人协商一致,再度前行。
前方路漫漫,却辨不清祸福,一根枝叶上最后一片青叶被风吹落,落在了他们前方,似是彰显什么,又似在述说什么,又似毫无异样不过司空见惯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叶叶,出发了,你快点起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瑶涟你也莫要再唠叨了。”
“我不过唤你一句,怎就称得上唠叨了。”
“我觉得是唠叨,那便就是唠叨。”
......
声渐消,影未存,前方路,无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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