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压顶,鸟雀惊飞,翻卷的阴云其中似有雷霆滚动,大雨未至,狂风吹得落叶树枝簌簌作响,一片叶子“啪”得一声打在叶蓁脸上。鸦睫轻颤,泥土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叫人作呕,也让叶蓁已经蒙昧的意识忽然间就清醒了不少,不知是流光返照,还是柳暗花明。
艰难得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叶蓁一把挥开了面上的落叶,只这一下,就似耗尽了她全身的气力一般,连喘气都做不到,只有身子微不可查的那丝颤动痕迹证明这人未死。体内的麻药效用早已褪去,仍旧残留在她身上得是失血过多得虚弱感,以及毒药蔓延开来的阵阵刺痛,试着提了下丹田的功力,却发现只余下了那微不可查的一丝,仿佛她之前还余下的部分仙力在她恍惚得时刻都消失了个干净,叶蓁强忍着体内不适,想利用这丝仙力打开储物戒指拿出一瓶疗伤丹药,无论如何还是先活下去再说。
可她却发现她的储物戒指不知何时已经被人夺走了!她只能拖着这副不得动弹的身子在这里等死,叶蓁心里怒火滔天,极想握紧拳头死命得捶捶地面发泄心中怒气,哪怕她知道这是杀人夺宝的惯例。黄泉在离开之前便已将她手上的储物戒指,身上的除了衣物在的所有配饰都给摘走了,莫琦见此,也没说什么,哪怕她并非不眼馋这其中的丰厚资源,只是这种带了个人印迹的东西,她最好还是不要沾手,她身边得人也不合适,毕竟同她关系匪浅,谁也不知道可否有什么能顺藤摸瓜寻到她,哪怕她已经在踏足险路,可能少一分暴露的可能,还是少一分为好。
没有丹药,叶蓁又难以动弹自己的身子,五脏六腑都被啃食了,不过是一口生气强行吊着性命,她又如何能动弹?认命得将目光投向天空,心里聚集得气终于被这份艰难打散,为在远处旁观的两人,谱写了一段生命垂危的戏剧,狂风大作,吹得衣裳猎猎作响,不知是谁人在呐喊,也不知是谁人在挽留。
本该澄净如洗的天穹已被蔓延开来的乌云覆了痕迹,林中仅存的鸟儿也在这片刻时光一一散开,细碎的电龙呈银白色,翻滚在层云当中犹如一只只咆哮的幼龙,虽小,却带着股锋锐无比的气势,叶蓁想它们若是从天而落怕是能让她在刹那间死无葬身之地吧?
轰隆隆得雷声响在叶蓁耳旁,却赶不走心底那份孤寂,没了旁得让她思付,她终于避无可避的想起这件她不敢相信的事情。
莫琦师姐,为何会想杀了瑶涟?不该啊,从来并非没有这种误会可莫琦从来没对谁生出过杀意,她们全部都安安稳稳的待在门中,为何偏此次不同?叶蓁其实极为崇拜莫琦,她并非一开始就是这性子,她也曾有局促不安谨慎小心的时刻,可在她印象里,莫琦是一个活得很坦然,她近乎将喜恶都摆在了明面上绝不逃避半点,哪怕并未与深交,叶蓁也是能看明白的。
这份疑惑不解,暂时压下了叶蓁对死亡的恐惧。生机终有耗尽之时,那缕忽然惊醒的清明也渐渐消失不了,叶蓁疑惑着,思索着,渐渐的,她的心力却消耗太过思绪也变得沉重了起来,不知何时,她已经不愿再去深想究竟是为何,她回想死了自己这一生的年月。
她想起来了青丝成雪的师尊抱着还是孩童得她述说着修仙大道的奥妙,师尊的容貌极美,不似人间物如同那九天之上的仙子沦落凡尘,记忆里她似乎拽着师尊及膝的长发问为何旁人都是黑色而偏偏是白色,彼时师尊眼里浮现地复杂她大概一辈子都懂不了罢?再之后,叶蓁想起了幼时得了空便带她玩耍的师兄弟们,一直爱护她的同门,认识不过一载便相逢恨晚得挚友,还未曾真正言明爱意的伴侣,此生认识之人一一浮现过眼前,叶蓁想到那日苏瑜说要带她看尽世间山河,一股悲凉陡然子生出生出她怎么可以成为爽约的那个,她怎么可以!她想拍动地面,身子却不如她意半点动弹不得,她并不想失约然后遭到人调侃。
只是,倘若真还能听到那人打趣的嗓音,其实也很好吧?起码能证明,她还活着。
死亡的恐惧终于袭来,宛若一面潮水向叶蓁涌来,刹那间覆盖了她的全身。
叶蓁得心里有难过,有恐惧,有害怕,有不舍,无数情绪缠绕在她心头叫她再寻回往日的情景。
终于,最后一口生机断掉,气息绝,身死魂灭,眼角处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滴泪,又在述说何种悲凉。许久之后的瑶涟回忆起她自水镜中看到的这一幕,只觉得叶蓁在后悔,后悔与她相识,后悔来到此地,承担这一场无妄之灾。
轰隆一声,磅礴大雨自天而落似在为谁嚎哭,狂风大作,吹断了一颗树木的腰杆,疾风骤雨里,徘徊着数百米外满怀恶意的交谈声。
“姑娘既不想杀她,为何又要在此处看人咽下那最后一口气。”
“无论我想与不想,既已阴差阳错走到了而今这一步,总要看着它落幕才能安心,倒是阁下,为何还要待在这里。”
没了利益之争,莫琦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平和模样。
“我是杀手,需用留影玉石将目标死后的模样记录下来,不然我可拿不到奖励。”
话说完,一颗拇指大小的晶石便被一直鸟儿衔着送到了黄泉手中,这个晶石乃是特质,可以自动刻下生灵由生转死的那一股特殊气息,以此为凭证领取报酬。他本该就在原处防止节外生枝,可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着莫琦在一块,此刻拿到了这东西,他们也该好聚好散各自回程了。
“姑娘,先走一步,我回楼交接任务今后的前辈定能将您的任务半得妥妥当当。”
之后的话语,便再也听不清了,也不知是淹没在了愈来愈大的雨声里,还是无人再言。
瓢泼大雨浇出了一地的泥水,掠过叶蓁身侧留下数之不尽的污浊,若有凡人来此,雨水定会打得人生疼,可落在女子身上,只是冲开了她周边的血迹以及部分泥水,可耐不住黄沙数之不尽泥泞又如何洗刷干净,叶蓁的脸上脖领上三千烦恼丝一直笼罩在一片淡黄色的雨水当中。
她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只是睡着了,做了一个不愿醒来的美梦连这狂风骤雨都无法唤醒。苏瑜在数百米外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情形,他的身形一顿,下一刻便如同清风一般飞快得闪到了叶蓁身旁,十余步外的地方,如同近乡情怯的旅人一般,他并未立即上前,而是极慢极缓踩过这数米的地方,单膝跪地,抱起叶蓁后拿了件衣裳盖在她身上替她遮住了那可怖的伤口,苏瑜想拂过她的面庞,可悬在半空中的停顿了番,最终只是落在她肩上晃了晃,低声换了句:“师妹?”
叶蓁没动,她静静依偎在苏瑜怀里,似睡得香甜。苏瑜并未去探查她鼻息,修真之人是无需靠这个判断的,探入叶蓁体内的法力以及那周身得死气,皆都告诉他,师妹或许是不满他近日言行不愿再醒来同他会见,可若我现在更正,可还来得及?
“师妹?”
苏瑜再唤了一声,也再摇晃了一番怀里的人。
“师妹?”“师妹?”“师妹?”
一遍又一遍,丝毫没有不耐,如同那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固执之人一般,没能唤醒叶蓁,他便准备这样一直呼唤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一炷香的功夫,似半个时辰,又似一日,一载,谁能来告诉苏瑜这些,何况他也不想听。他直起身子,抱着叶蓁往回宗门的那条路途走去,走得很慢,却很稳,半点不沾心如死水之人常有步履踉跄。行走在雨里,叶蓁却滴水不沾,苏瑜为她施展了结界,让她不受外物侵扰,可这结界只护了叶蓁一人,苏瑜任凭狂风骤雨肆意的打在他身上,浸湿他的衣衫吹乱长发,似乎要借此吹散什么,掩盖什么,又似要浇灭什么。
仰头,漫天的雨充斥在半空中叫人什么也看不清,苏瑜却似想起了什么,勾唇,带了一抹温和的笑意,他垂头看想睡在美梦中的叶蓁,言语轻柔的仿佛是在哄人。
“师妹,我带你回家可好。”
说完这话,苏瑜一直盯着叶蓁的面容,他想等叶蓁用带着怒气的话语反驳他,可这终究是不过是他的妄想,神色一黯,稀薄的笑意僵在嘴角终染上丝丝苦涩,瞌目,再睁眼时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远处,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没什么撕心裂肺的呐喊哭嚎,也没什么不敢置信的狼狈举止,苏瑜的心很静,如同一汪死水从未泛起过涟漪,便是他的神情,也只是因着失了笑意而变得冷漠了几分。
可苏瑜知道,有什么不同了,静水之下,可有波涛汹涌,假面之后,可有面目全非。
这一场雨,藏了谁的恨,葬了谁的情,又能叫多少人痛苦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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