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法老王

法老王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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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你不远千里带着你的信仰靠近这块正被神所责罚的土地,为什么”

    “为了你啊,阿努比斯。”身子微微下倾。乍然一阵风卷着尘沙从她脸侧吹过,不经意掀起脸上那层厚纱,于是终于得以窥知,之所以无法透过那层纱见到后面的容颜,只因为那张脸上除了沟渠般凹凸不平的表面和两个隐隐泛着水光的洞眼外,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两个洞,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中间那团微微隆起的肉瘤随着呼吸而颤动,想必,那就是鼻翼了。她在笑,底下的洞眼由下至上裂开,连两旁她带来的士兵都不敢去看的笑容,她却笑得仿佛自己是这世界上最美的神。

    阿努比斯轻轻叹了口气,在长久凝视着那张脸不知过了多久之后:“你越来越美了,雅塔丽娅。”

    “只有我的丈夫有资格对我这么说。”漫不经心抬手将纱巾重新收拢,蒙住脸的一刹,两旁士兵突然全部倒地,甚至来不及发出一点点声音:“别的男人哪怕看我一眼都是种侮辱。”

    “值得吗,为了他变成这样有些东西是无法改变的。”

    “俄塞利斯能够,我也可以。”

    “他已经受到惩罚。”

    “那么您呢,您现在算是什么”

    “闭嘴”话音未落,一道绿光从阿努眼中急射而出,呼啸如电。却在即将碰触到雅塔丽娅身体的霎那一阵颤抖,随即网般四散,转瞬在空气中消失于无形。

    雅塔丽娅所受的惟一波及只是一把长发轻轻扬起,仿佛被清风不经意拂过。轻轻摇头,低叹:“人不人,神不神,呵呵……阿努比斯,您现在这种狼狈算是什么”抬手,地面陡然旋出一道银色沙蟒,扭转撕裂成一张巨口,吸着阿努比斯猝不及防的身体直腾上半空,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既然无法操控自己的能力,不如给我。”

    一时间阳光的色彩不再强烈得让人刺眼,那些漫天狂舞的尘沙,席卷吞噬着阿努在风圈中心连挣扎都似乎困难的身体,随着雅塔丽娅指尖的动作逐渐扭成一股股绳,朝后拧着它的头,朝下弯曲着它的四肢,然后在它刺破浑浊空气由始至终朝她直视着的暗绿色目光中,把它身体一点一点掰成像是随时随地都会断裂的弧度。

    “阿舒尔古代亚述人所崇拜敬仰的一位战神,鸟头人身,背有二翅。这个神似乎和埃及神话鹰头人身的太阳神拉一样,有着相同的说法来源。……”终于开口,一丝绿光从阿努胸前闪现,将脖子处的沙链逼退寸把距离。刚得以喘息,随即便被胸口突然迸裂出的鲜血尽数掩盖,不出片刻,它的脖颈再次被源源不断的沙之镣铐所禁锢。

    雅塔丽娅遮挡在脸上的纱巾内渗出一道暗红色光芒,在听见阿努吐出那个名字的时候。

    身形挺了挺,开口,那声音却浑厚低沉一如男声:“隔了那么久,很高兴你还记得我,阿努比斯。”

    “没有谁……咳咳……能够轻易忘记你在那场战争里的表现……”

    “诛神之战,但你和奥西里斯带给我的耻辱更令我难忘。”指尖轻轻颤动,望着它在抽紧的风带中痛苦扭曲的身影,她一字一句:“你的力量我很感兴趣,黑暗世界里的美人。”

    “……多谢……夸奖……”

    “我想也许我比你更适合它。”

    “呵……呵……”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纤弱的身体,你可怜的表情。真的,你实在配不上它。”

    “再纤弱……至少我不需要依靠一个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去换取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的女人身体……来承受自己的能力……”

    “住口”手指猛地收拢,及至见到阿努的身体因窒息而痉挛,苍白的指尖这才下意识松了松:“如果不是那场战役,如果不是因为那场该死的战役”

    “失败者……你怎么还有脸去提起那场战争……”

    “你给我住口”抬手一挥,扭曲纠缠着阿努的沙蛇蓦然间抖散,伴随急剧扩张的风速割出一连串尖锐的嚣叫:“飒”

    阿努整个人斜斜飞出,像支脱弦之箭。

    逆着刀割般呼啸而来的风一阵碰撞,反弹,随即那些充斥在四周的劲风突然间静止,失去所有重力的牵扯和依托,它落石般朝着地面直坠下去。

    马蹄轻踏,一道细若游丝的缝隙从马蹄下射出,伴着土地龟裂而出的呻吟蜿蜒前移,在阿努的身体离地面只剩不到数米的距离,无声无息绽开一个大洞。四周翻卷而起的石块和植物尚来不及朝洞内跌落,转瞬被里面喷涌而出一股金红色的火焰所吞没,一浪火星紧跟着掀起,几乎沸腾至阿努的发梢。

    “记不记得它,灵魂的牵引者”手轻抬,阿努不断下坠的身形陡然静止,紧贴着地面不断喷涌的火柱微微荡漾,仿佛被蛛丝束缚在火把之上的昆虫:“你太冷了,我保证它会让你暖和。”话音刚落,纹丝不动地端坐在马背,雅塔丽娅的手指对着火焰燃烧着的方向,轻轻一点。

    阿努整个身体朝下急速一沉。

    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有去做,虽然挣扎的力量还保留着那么一点点。

    但无用,它明白。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是阿舒尔的火焰,战神阿舒尔的怒火。万年前的圣战它都几乎抵挡不住,更何况是没有办法发挥出自己三四成力量的现在。

    苦笑,跌坠。

    却在即将被翻腾的金浪舔卷到脸庞的瞬间,被一道晶莹的冰冷狠狠一抽

    偏离的距离并不太远,却足够它蓄积力量跃出那团火焰引力的范围。落地同时抬眼望向远处安静地坐在马背上的身影,雅塔丽娅的手依旧举着,对着它的方向,却似乎再也无法用她的力量将自己控制住。

    而她的目光似乎也不再继续专注在自己身上了,越过它的肩,她隐在面纱背后的视线正直直对着它身后某个点。

    阿努朝后看了一眼,随即,微微一怔:“是你”

    单膝跪在地上,一手反背,一手按着沙地。某些晶莹剔透的东西在他指间缓缓缠绕,那个年轻俊美的神官抬头注视着前方马背上的身影,微微一笑:“安卡拉奉王之命,迎接阿努比斯神返回底比斯。”

    “你以为你可以,孩子”雅塔丽娅的手垂下,周身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涌动着一些若有若无的暗红色光华,沿身体滑下,四散,及至接近阿努身体的边缘,却似乎遇到了什么阻碍,无法再接近一些。

    “我认为我可以。”安卡拉回答,一脸安静的笑。

    “俄塞利斯给你留下了什么”

    “你以为卡纳克和孟菲斯的金字塔是做什么用的”

    一阵沉默。

    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掌心,半晌,雅塔丽娅牵动马头缓缓转身:“我会再回来。”

    “如果我们的神允许……”

    话音未落,那抹艳红色身影和胯下漆黑色的马已消失在随风扬起的沙尘中,连同那团地底喷出的火,以及缠绕在她周身的暗红。

    阿努脱力跌坐到地上,抱膝沉默着,若有所思地望着雅塔丽娅和她的马消失的方向。

    身后紧跟着响起一阵脚步声,在离它不到几步远的距离停下,静立片刻,再次跪倒在地:“神,王想见您。”

    从密道中走出,一室明媚的阳光几乎让人睁不开眼来。

    近尼罗河北镇库达斯到底比斯王宫议会处,差不多两里的距离。阿努从未想到过这个曾被自己留下过无数脚印的地方,还藏着这么一条悠长隐秘的通道。

    法老王那张镶金砌玉的座位正对密道的口,进出间在视野范围内一览无遗。而它同样可以一览无遗地望见端坐在王座准确说应该是王座前那张会议桌上的身影,一身朴实无华的白衣,盘着双腿,带着好整以暇的漫不经心。

    “王,神请回来了。”眼角瞥见那年轻神官单膝跪地恭敬行了个礼,也没见坐在桌子上的奥拉西斯有任何动作,他便径自站起退向大门,无声无息合上门离去。

    阿努没有管顾更多。它清楚自己跟安卡拉回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所以门合上的瞬间,它的步子已直直地朝奥拉西斯坐在桌上那道安静的身影走去,不带任何犹豫。

    它看到奥拉西斯若有所思地扬了扬眉。

    似乎想开口对自己说些什么,但它不想给他那样的机会。接近桌子的瞬间一拳已挥了上去,速度刚够他不动声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美丽的蓝光。

    它烦这种颜色,包括他脸上同他哥哥如出一辙的淡然。

    只是刹那间这抹蓝连同整张令它烦躁的脸突然消失了,感觉指骨贴着皮肤一闪而过的温度,意识到不对刚要收手,冷不防脸上辣辣一烫,转眼,整个人被掀倒在几米开外的地面。

    眼前一阵发黑,迅速从地上翻起身,却又在转瞬被一拳重击再次摞倒在地。干脆利落的拳,就像对方安静的眼底那道同样干净利落的光。身体再次腾起,一丝绿光从胸前绷带的缝隙间渗出,同时渗出的是一片暗红色血迹,染在早被陈创弄污的布条上,很快被吸收得干干净净。阿努下意识用手去捂住这些绽裂的表皮,脸庞感觉一股劲风凌厉而返,没有闪避,它只是把头偏了偏。

    劲风嘎然而止,在贴着它脸分毫间的距离。

    指关节顶着它倔强的脸轻轻扫了一下,奥拉西斯收拳,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望着它。

    依旧骄傲,却不复高傲,因着满身的狼狈满身的伤。

    骄傲的神,骄傲的阿努。

    “为什么不继续了”抬头,它望向他:“趁我现在不是你的对手。”

    “我不习惯趁人之危。”

    “我习惯。”

    “我明白。”

    一阵沉默,阿努低头抹了抹嘴角边渗出的血丝:“你怎么知道我会在那个地方”

    “我并不能料知一切,但想要找一个人的时候,我懂得怎样花费力气。”

    嘴角牵了牵:“找我回来做什么这么迫不及待想看我毁灭你的凯姆•特”

    “啪”话音未落,脸上挨了重重一巴掌。

    手用力支着地才勉强撑过了被那掌扇倒的劲力。侧眸,阿努冷冷注视着那年轻法老王依旧不动声色的眼:“几天不见,那女人的嗜好你倒学会了不少。”

    挑眉:“至少它对你的确比较有效。“

    “你给我闭嘴”突然纵身而起猛扑向奥拉西斯的身体,毫无防备间把他整个人扑倒在地,一手卡着他的脖子,一拳挥在了他的脸上:“我就是不明白我到底哪里不如你这个无能的人类她宁可选择死都不愿意选择我”

    又一拳下去,却没有再次命中,因着奥拉西斯微一侧头,一把拧住它挥来的拳,借着那股子力,反将它从自己身上推了出去:“所以你一怒要灭了一个国家那么她就此会选择你了”

    不语,阿努抹了抹嘴角,从地上慢慢爬起。

    “为什么要打开城门,难道他们不是曾经和你呼吸过同一种空气的生命……”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骤地转厉,声音却变得很轻。

    “我只是忠实于你母亲同我定下的血契。”

    “呵呵,我从不知道原来一条命可以用来践踏无数条。”

    抬眼,微微一笑:“没有俄塞利斯打开三界之门,就不会有这笔交易,没有这笔交易,就不会存在这场瘟疫……而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促成的,既然你找我回来,我想你是早就想明白了。”

    “叮”一声脆响,青光闪过,一柄脱鞘长剑颤巍巍钉立在阿努身畔。

    “杀了我。”耳边紧跟着响起奥拉西斯的话音,淡淡的,一字一句:“把一切纠回正轨。”

    “我不会杀你。”目光轻轻扫向剑刃,剑身在它专注的视线下片刻间碎裂瓦解,只留剑柄是完整的,失去依托跌落到地上,滴溜溜径自打转。

    “你想说什么”

    “还不明白吗,奥拉西斯一切都不是原来的轨迹所能控制的了,你不是原来的你,我不是原来的我,有因就有果,一个极端会由另一个极端来克制,比如你的母亲,比如这场瘟疫,看似毫无关系,其实千丝万缕,这就是规律。”

    “一切因我违背规律继续存活而起,那么我在应该的时间里死,为什么不能把一切纠正回去”

    “我曾经也是这么以为的,”随手拾起转到脚边静止的剑柄,往地上一坐,捏在手中细细把玩,“可是我错了,你错了,俄塞利斯错了,我们都错了,因为琳。”

    目光一凝:“什么意思”

    “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的灵魂利用俄塞利斯造出的场面指引她而来的。”

    “你为什么要引她来”

    “因为……我爱她,我尝试着改变自己的命运。”

    “你为什么会爱上她”

    “因为她突然闯入我的世界,让我……”

    “她为什么会突然闯入你的世界”

    “……”沉默,低头,奥拉西斯目不转睛地望着这已经彻底平静,平静得和刚进门时完全不同的死神。半晌,闭了闭眼睛:“我不知道……”

    “那就是原因。”松手,剑柄从掌心滑落,掉到地上的瞬间,突然四分五裂:“一直都以为她是因你们而来,可事实并非如此,在我感觉到充斥在雅塔丽娅身上那股力量的时候,琳身上残存着那种力量。”

    “雅塔丽娅……那个至今没有人见到过的,亚述王辛伽的妻子”

    “对。我想俄塞利斯早就留意到了,琳身体有着符合某些力量的契机,这力量能够让她在时间里做一次很长的旅行,而不至于死,这机会小得可怜。我们称这样的人为破命之人。必要的时候,即使神也会假借这样的人之手,去做一些神和人无法直接去做的事。”笑了笑,那笑容却在融入眼神的一刹凝成彻骨的冰凉:“我不知道雅塔丽娅把琳召回这个年代是为了什么,显然和阿舒尔的出现不会没有关系,只是不管基于什么原因,她现在的目的变了,因为琳感染上了瘟疫。”顿了顿,它抬起头:“她本该不会被传染,你我都明白,这瘟疫只是场诅咒,对本国外的人根本无效。奥拉西斯,她现在面对的轨迹是死。你死,俄塞利斯死,都无法改变,就同你的城,你的国家,你的人民一样”

    “即使我把她送回属于她的世界”安静地接话。暗蓝色眸子深邃似水,在阿努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后,依旧看不出一丝波澜。只是话音有些干涩,一如他嘴唇的苍白。

    阿努不语。默默看了他半晌,转开视线,笑笑:“没有谁能把她送回她的世界,除了直接把她召唤到这个地方的人。

    “一点办法都没有……”低语,不知道是在问它,还是问自己。

    “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是掌管生与死的神。”

    “……奥拉西斯,还想延续你哥哥的错误吗。”

    “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能看清自己的虚伪。”

    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望着对方深得让人无法更近一步去探究的眸子,阿努低下头自嘲地一笑:“以为我不想救她吗看看我,奥拉西斯,看看我现在的样子。”站起身张开双臂,轻轻转了一圈:“我是否还称得上是个神。”

    “你可以用我的身体。”

    “没用了。”摆摆手,自顾着走到桌旁坐下,它半个身体俯在桌面上。桌面很冷,映得它身体很烫:“或许你都没有想到当初你治我的方法会那么有效,有效到现在我连这样的法术都没有办法使用了。呵呵,奥拉西斯,信不信,我现在所有的力量可能还不如你的哥哥俄塞利斯。”

    “对不起……”

    “这句话你该对她说。”

    “这句话我永远不会再对她说。”

    “为什么……”

    “只有在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才需要说对不起,而我不会让她绝望。”

    沉默。

    透过枕着自己头颅的手臂,阿努仔细看了看他,这是第一次那样认真端详这年轻的王者脸庞上那些除了俊美以外的其它某些东西……那些让自己有点陌生的东西。

    “你不会让她绝望”

    “是的。”

    “可你做不到。”

    “我总是做过后才判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眼睛微微眯起:“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随手拖过一张椅子,在离它不太远的地方坐下,“既然可以通过俄塞利斯制造的场把琳第二次带到这里,那么一定有办法通过某些东西为介质,把她再送回去。”

    “比如”

    “比如我的坟墓。”

    目光闪了闪:“你的意思……”

    “我的陪葬品可以成为把她带来这里的介质之一,为什么就不能成为把她送回去的介质”

    “但你的坟是空的,就目前而言。”

    “会成为实岤的,阿努比斯。”

    再次沉默。

    窗外隐隐传来风吹着棕榈叶悉琐的声响,伴着宫女们偶然低低的呢哝,一种宁静得几乎不太真实的安详……

    半晌,直起身子,阿努用力伸了个懒腰:“好吧,把俄塞利斯找来。”

    “什么”有点突兀的话语,奥拉西斯微微一愣。

    “把你哥哥找来,我的王,也许我们还能再想想办法。”

    “你是指……”

    “难道你认为靠你一个光有力气的野蛮人就能把她送回去”

    眼神轻轻一闪:“我突然很想膜拜你,我的神。”

    “去,把你哥哥找来,我要你们两个一起对我膜拜。”再次振作起来的神,原来并不比一头狼的骄傲复杂多少。

    浅笑,视线从它张扬的目光中轻轻移开,转瞬,敛了神色:“他在赫梯。”

    “你怎么知道的”

    “他在孟菲斯给我留下了些暗示,而我根据那些暗示派人打探出了一些东西。他在那个地方,有六成以上的可能,虽然我还不太能肯定曼迩拉提一边同我联姻,一边做出这种举动的原因和心态到底是什么。”

    “不如我们来做个假设,”目光闪烁,它望着眼神有些认真起来的奥拉西斯:“也许赫梯人认为同亚述联手能争取到更大的实际利益。”

    “亚述”挑眉:“怎么可能”

    “可能的原因……”微笑,身体后仰,漫不经心把腿搁到桌上:“我在亚述军人手里看到了铁制的武器。”

    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掸,抬眸,奥拉西斯越过阿努的身躯静静看向窗外:“铁的武器……”

    “瘟疫不可能成为一个国家永恒的秘密,血肉亲情对于有些人来说,永远不可能敌过无上的权力和疆土。其实你心里不可能没有做过这种假设,奥拉西斯,否则不会把赛拉薇软禁在自己身边,既然根本没有娶她的想法。”

    “我曾经想过她或许有成为赌注的价值。”

    “你明白的,她在曼迩拉提心目中的地位或者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同你和俄塞利斯不一样。”

    “只是想赌而已,我手中没有第二块的筹码。”

    “那么现在呢”

    “我想也许我应该找她谈谈了。”

    笑,站起身,推开椅子:“你和她谈,我去看看琳。”

    手还没从桌子上移开,转瞬被奥拉西斯不轻不重一把按住:“我们一起和她谈,谈完我陪你一起去。”

    “奥拉西斯她还没有嫁给你”

    “所以还不能对某些人掉以轻心。”

    “……我又开始恨你了。”

    “那是我的荣幸。”

    “……”

    第二十六章 海站起来了

    无数种声音伴着阳光刺入神经,嘈杂而凌乱的感觉,听得出是在尽力压制,但仍无法掩饰过多的脚步和拖车轮轴带动出来的混乱。

    拖车皇宫里怎么会有那么多拖车的声音……

    展琳掀了掀眼帘,一室光线紧跟而入,逼得刚从昏睡中醒来的她一阵眩晕。

    最近医师用药时催眠药剂的成分似乎有增加的趋势,为了让她饱受酸痛折磨的身体能有几到十几小时的休养。不能确定这方式对对抗瘟疫能有什么用,一般情形下好好睡一觉确实能让人元气恢复很多,但她最近每次醒来,却只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体能的衰竭。

    病毒不需要体质的调养,它只需要一支有针对性的抗生素来压制,瘟疫说穿了就是流行性病毒。

    起身倒水,放轻了手脚,不想让守在屋外的使女听到。

    经过镜子前时,发现自己额头有一抹暗褐色的东西,不大的一块,却占着很显眼的位置,就像吃巧克力吃到了脑门心上。抬手想把它擦掉,忽然想起昨天半睡半醒时不知哪个使女对她叨唠的话,手便停了。使女说,阿努和奥拉西斯曾一起来看过她,见她昏睡着就走了,走之前阿努咬破了手腕用指蘸着血在她额头画了些东西,嘱咐不论多久都不要把它抹掉。

    ……有点不明白。

    一直以来同奥拉西斯不和的阿努怎么会和他走到了一起……

    而这头笨狼拿自己的血在她额头画这鬼符号又到底是想干什么……

    头痛和咳嗽阻碍了思维,展琳开始觉得脑子变得有点混乱。却在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忽然发现额头这个符号的形状有点眼熟像只眼睛,不过,是只倒着的眼睛,眼内双瞳,一弯一圆……难怪使女不晓得该怎么称呼这东西,虽然它正放单瞳的样子很普遍,通常,人们叫它荷鲁斯之眼。

    “砰”正对着镜子发呆,一阵闷响突兀从窗外传了进来,似乎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车轮声嘎然而止,随即几声压低了的呵斥,在一片凌乱的脚步声过后,一行数辆的拖车声再次依次响起。

    这么多车,到底在搬运什么

    不再去理会额头上的符号,展琳转身头重脚轻地朝窗口处走去。短短几步路,因为虚弱和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而走得云里雾里,及至来到窗台,整个人便朝窗框上陡然倾倒,像株弱不禁风的小草。这在过去是很难想像的,有点悲哀,有点无奈。窗外阳光很烈,照在她身上除了刺眼,却几乎没有任何暖的感觉。

    “快,这边。”

    “小心点喂这里这里你在看什么地方啊

    “阿图那,抬高,我们走”

    “当心这些小的,有点晃。”

    不宽的路面,从转角处延伸到西边后宫的方向,平时很清净的路,此时被一整排人和车所占据。车上大大小小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统一用白布包裹压盖着,依稀一些起伏的线条,在车轮的颠簸中微微颤抖。

    有宫女从一旁的窗户或者门缝里偷窥,随即被带队的侍卫吆喝走,一路上很嘈杂,但一路上相对的也很干净。

    一个侍卫的目光不经意撞到展琳从窗口投出的视线,他似乎愣了愣,转身同身旁人交换了下眼光,随即催促队伍前行,倒并没有把她同那些好奇的使女一样同等对待。只是队伍的进度显见加快了些,前面的隐入宫门很快消失不见,后面的紧跟着又从转角处出现。

    似乎真的像是谁在搬家,这样的阵势……

    琢磨着,又一串咳嗽从喉咙里蹦出,意识到外面那些侍卫若有若无扫向自己的视线,她紧了紧身上的毯子,退后准备返回到床上去。

    突然目光轻轻一闪,在一阵风有点兀然地卷起的时候。

    她看到离窗口比较近的那辆拖车停了停。可能是上面装的东西太大,大得足够当一张餐桌,以致上面包裹的东西遮蔽不严,被风一吹便掀了起来,露出里面黄灿灿一角,在烈日的照射下,闪烁出有点刺眼的光彩。

    那是一张脸。很熟悉,因为见过这张脸的人,哪怕只有一次,通常很难再把它忘记。

    至今记得在21世纪的博物馆里,它静躺在防弹玻璃下对着别人微笑,淡淡享受着无数种目光对它投来同一种惊艳时的样子。只是那里的它色泽有些暗沉,带着岁月老去后的苍凉,远没有现在金得那么耀眼,簇新光鲜得有点张扬。

    展琳的腿软了软。

    而随即那张脸被边上心急慌忙的搬运者盖上了,用力裹紧后,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拉着车继续前行,头也不回。

    展琳攀着窗框张张嘴。

    想叫住那些人,但又不知道该问他们些什么,心跳得很快,手指却冰冷得没有一点点感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那口近两米长的黄金棺奁拉走,那口仿佛穿越了三千个年头突然跳进自己眼底的棺奁,那口……属于奥拉西斯的黄金棺奁。

    下意识低头揉了揉眼角,再抬起头,那支冗长的队伍已经走远了,只留下隆隆的车轮声,被宫殿长廊的墙壁和大理石板地面扩散得久久不散。

    展琳轻轻吸了口气。

    正准备抽身后退,冷不防眉梢一挑,对着边上浓荫密集处扫了一眼,抬高嗓音:“谁”

    树丛间微微一阵悉琐。片刻,一道身影拨开枝叶,从隐在里面那条细小的石道中慢慢走了出来。高挑的身材,略黑的泛着健康光泽的肌肤,阳光很快照到她一头浓密的长发上,随着步伐,波浪般流淌出一背碎金。

    “……公主”忍着肺部的痛痒,展琳低头用身上的毯子蒙住自己嘴巴。

    “你知道我,”轮廓优美的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展琳的全身,似乎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部位,赛拉薇缓步走着,直到距离窗台不到半米的距离,才停下了脚步:“可是我直到最近这两天才知道你。琳,对吗我记得你叫这个名字,奥拉西斯的女人。”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公主”后退两步,在那段看上去比较安全的距离,展琳捂着嘴用力咳了两声:“找我有什么事”

    “误会不知道奥拉西斯听到这个词会是什么表情”

    微微一滞,她抬头看了看赛拉薇那张读不出任何表情的脸,转身返回床边坐下,不语。

    “生气……还是那张总是让人感觉他什么都了然似的微笑”对她的沉默不以为意,赛拉薇自言自语着走近窗台,抬手搁在窗框上,侧眸斜睨着她:“事实上我挺期待看到他生气的样子,你呢,琳听说你们曾单独一起旅行过很久,有没有见过他曾经不那么胸有成竹的样子不介意的话,说来听听”

    “我有点累,我们以后再聊好不好”

    “你病了”

    “显然我看上去并不健康……”笑,因为紧跟着的一串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咳嗽。

    沉默,赛拉薇依旧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神色微敛。片刻,若有所思地把视线从她被咳嗽震得有些碎裂的目光中移开:“你被感染了……”

    “是的,公主,所以您还是尽量不要在这里待太久的好。”

    “他把你藏在这里,”视线在房间内逐一扫过,最后停止在展琳身上,她微微一笑,“而你知不知道同你一样遭遇的人,他是怎样处理的”

    “你说处理”

    “对,处理。”轻轻打了个优雅但并不温和的手势,她继续道:“奥拉西斯是个相当现实的男人,我想你不会没有意识到过这点。其实从他在这场瘟疫中的表现可以看得出来,该处理的都被他处理了,神原谅我用到这个字眼,事实就是如此,余下的只有等待。”

    低头,展琳不置可否。

    “只是我没想到他对你的处理方式却是任性的,有违他以往行为的那种任性。”声音不急不徐,带着种淡淡的低沉,赛拉薇的指尖在窗框上轻轻剥啄:“知道吗,在某些方面而言,他和我弟弟有点像,一样现实,一样会为了某种目的不择手段。但另一些方面,他们又是完全不一样,比如你。”

    “公主想说什么”

    “同等状况下,我弟弟选择的绝对是毁灭,而奥拉西斯,当然在见到你之前我也不会想到,他选择的,会是守护。你说,相对的,他们谁比谁更强”

    “公主用的词汇都很特别。”

    目光因着这句话而微微一冷,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将垂到眼帘的发丝撸到脑后,她叹了口气,冲展琳笑了笑:“本来,我今天来见你,是想在临走之前和你聊聊。不过现在看来,其实你和他一样,对于自己臂膀以外的任何人,都习惯本能地隔绝在千里之外。”

    “您要回去了”

    “对。“

    “那么你们两国间……”话未说完,被一口气提上来的咳嗽呛回了喉咙。

    眉梢轻跳:“呵呵,女人,你居然和他一样的现实。”顿了顿,目光移向展琳被咳嗽憋得通红的脸,话音下意识放缓:“要不要喝点水”

    展琳摇摇头,只伸手把毯子朝脸上捂了捂严实。

    头晕得厉害,赛拉薇在她眼里变得有点模糊,隐隐觉得她在对自己微笑,只是那笑容和她的身影一样模糊。然后听见她有些自言自语般的声音:“算了,你休息吧,我该走了。”

    “等我精神好一点,我想我们可以继续聊……”

    “……也好。”

    转身要走,想了想,她又回过头:“琳,其实同为女人,我真的很羡慕你。”

    很突兀的一句话,展琳微微一怔。

    “羡慕他可以这样任性地守护你,而我想守护我要守护的人,却无能为力。你很幸运。”

    无语,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去回答。

    “但还是想提醒你,”低头,赛拉薇背对着窗朝前面慢慢离去,带着她逐渐空洞的声音,“也许你并不了解,一个帝王的守护,其代价是很大的,那意味着他将失去神的护盾。琳,如果有人能卸去神赐予奥拉西斯的盾牌,那人绝对是你。”

    “赛拉薇……”直起身想叫住她,她却已经走远了,只留一道窈窕的背影,在阳光下美丽得有点高傲,亦有点孤独。

    神赐予奥拉西斯的盾牌……

    她到底想对自己说什么……

    望着赛拉薇逐渐消失的身影,头痛欲裂,目光却迟迟无法移开。

    突然背上蓦地一凉。目光乍然凝起,猛回头,展琳条件反射地一拳挥向身后

    “你……”身后一声闷哼。

    手将离自己不到几寸远的那个毛茸茸的东西挥开的同时,展琳的拳停在半空,愣了愣:“阿努你在这里干什么”

    “看你……”捂着嘴,阿努在展琳犹疑的目光下抖了抖耳朵,很自觉地挪后半米。

    展琳抬头看看天花板,再低头望向它一双绿光闪烁的眼睛:“你来多久了”

    “刚够听见你拒绝承认自己是奥拉西斯的女人。”微笑,轻轻甩了甩发:“看来我还有机会。”

    “没错。”嘴角牵了牵,用力咳了几声,展琳背对着它朝床上倒了下去:“我的确不是他的女人,但我没说过他不是我的男人。”

    目光轻轻一闪:“你对阿努总是很残忍,琳。”

    “因为神不需要怜悯,尤其是小小人类的怜悯。”

    沉默,却没有如往常般因她的话而倔强出支字片语,展琳闭着眼睛,只感觉一只手轻轻游移在自己脸上,有点凉,有点安静。

    半晌,她终于觉得有些按捺不住,睁开眼转回头:“我开玩笑的,咳咳……阿努……我……”话音未落,目光已跌进一双快乐的眼眸,一如曾经是头纯粹的狼时般单纯,一如曾经是只纯粹的野兽时般干净的眼眸:“你……”

    “我知道。”抬手把被咳嗽呛住的展琳抱起,阿努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带着那丝许久未曾见到过的笑容:“虽然你说那天是你最后一次照顾我,但我绝对不会说今天是我最后一次照顾你。”话音落,抬起头,有些自恋地叹了口气:“见过这么善良的神吗……”

    “阿努……”

    “不用膜拜我。”

    “我没打算膜拜你……咳咳……”

    “那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咳咳……拍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

    “你在我这里画的是什么”在阿努有点笨拙的帮助下,展琳终于在一堆枕头上找了个比较容易让自己忽略全身酸痛的位置靠妥,见它端着水朝自己走来,她点了点自己额头:“为什么不可以擦掉”

    “那个,”目光在她额头轻扫而过,阿努笑笑:“有人叫它逆荷鲁斯之眼,当然你也可以叫它时间。”

    “时间……”

    “是的,可以暂时停止你生命之钟运转的时间。”

    “什么意思……”

    坐到床边,把水递给展琳:“你知道,奥拉西斯和我都不会放弃,但我们需要时间。”抬手轻拂上她的额头:“它能暂时让你的生命之钟处在静止状态,不继续恶化,不继续扩散,直到我们找到治疗你的方法。这是我惟一剩下的神的特权,也是,我现在惟一能为你做的。”顿了顿,眼见展琳目光轻轻一颤,它游移在她额头的指br /&gt;</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