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一贯是不屑于对弱者动手的,更何况是眼前这个看上去温顺得如同初生小鹿般毫无半点攻击力的家伙。
但是想到自己上午在王都城里看到的那张公告虽然埃及平民大多不识字,但是士兵在张贴公告时曾大声对拥挤上来的人群重复了好几次公告的内容。
再想到眼前这个让他看不起的弱小的贵族少年那价值连城的身价,他的脑袋顿时又是一热。
趁着那公告尚未传到这里,必须抢先下手
这么想着,少年立刻伸手紧紧抓住游戏的手,生怕他从自己眼前跑掉。
“快点跟我走”
他大声说,以命令的口气。
“啊……要去哪儿”
“王宫。”
少年漫不经心地回答,心底却在打算着从哪里弄个披风,最好能把脸盖住,省的有人和他抢。
“哈等、等一下……”
他一拽,游戏却往后一缩,似乎是不愿意跟他走。
少年一怔,脸色慢慢沉下来。
他看着游戏,略显凌乱嚣张的发丝以一种狂野的姿态散落在深褐色的颊边,将那张本就傲气十足的脸衬托出一种张狂的神态。
强硬的线条将这张脸的轮廓勾勒得极为深刻,透出一种说不出的韵味的狂嚣感。
甚于肌肤的深褐色的瞳孔是锐利的,从其中透出的目光似乎天生就带着尖锐的刀锋。
当这双眼睛带着阴沉的神色直刺于人的时候,仿佛能感觉到实质上的刺痛感触。
他的举止言语似乎略显低层平民的低俗,但是不知为何整体上却给人一种异常鲜明耀眼的感觉,让人无法将其忽视。
似乎只要他站在那里,就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将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
他微微眯起眼的时候,那种魄力便越发明显,仿佛从骨子里透出的危险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此刻,少年深褐色的瞳孔眯成细长的形态,从缝隙中透出来的危险而阴沉的目光落在游戏脸上。
他的右手仍旧紧紧地抓住游戏的手腕,另一只手一扬,一个仅有两指宽的薄薄的不知是何种金属制作而成的小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光芒。
那只手一晃,在游戏还什么都没看清楚的时候,便感觉到有一个冰冷的东西紧紧抵在了他的颈上。
一点轻微的刺痛感从颈上传来,让他的眼角微微一抖。
抬起头,恰好和对方俯视他的冷厉目光撞上。
那个仅仅只是一沉脸,便泄露出一身危险气息的少年用眼角的余光俯视着他,目光像极了捕获了猎物的随时随地都吞吐着致命的信子的冷冰冰的毒蛇。
也难怪普通人对其畏之如虎。
因为只要站在这个少年身边,就如同贴在那随时会张开獠牙取人性命的毒蛇身上一般,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惧感几乎能浸透骨子深处。
“老实点。”
那个人说,以居高临下的姿态。
毫无波澜的平静表情也掩饰不住语气中扑面而来的森冷气息。
“你还活着就行,我不介意直接废了你的手脚,叫人抬你过去。”
他说,指尖中那薄薄的锋利之极的金属片压进去,让白瓷色的颈上渗出一点鲜红色血迹。
“只要把你活着带回王宫,用任何手段都行。”
刚才还一直困惑地看着他的紫罗兰色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突然微微一颤。
本是微不可闻的动静,却被少年敏锐的目光捕捉得清清楚楚。
其实,根本不需要他去捕捉那一瞬间,因为他眼中的重要货物那张一眼就能看透的稚嫩面容上已经直白地泄露出了此刻的心情。
那双仰起来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垂了下去,细长的睫毛将浅紫色的瞳孔半掩住。
看起来似乎有些彷徨,但却又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被咬住的下唇显示出它的主人此刻复杂的心情。
他突然有些不耐烦起来。
埃及王宫为何要四处发布公告悬赏这个有着不属于埃及人肤色的白肤少年,他没有兴趣知道。
他只知道,只要他将其抓回埃及王宫,他就可以获得旁人难以企及的财富。
活着带回王宫,无论任何手段。
这是公告中的原话。
也就是说,只要人活着,无论受多重的伤也没关系。
如他所说,惹火了他,他不介意直接废了这个少年的手脚,虽然这样可能会在如何将其送去王宫的问题上有些麻烦。
想到这里,他心里突然一动。
这人刚才那异样的反应……是因为从他的话中猜到了悬赏公告里的意思了吗
他摇了摇头,将脑中突然萌生的想法驱逐出去。
无论如何,这和他无关。
看在对方还算老实的份上,他收回了手中威胁对方的金属薄片,再一次使劲一拽,想要强迫对方跟自己走。
“等……”
游戏再度踉跄一步。
“看来你是真想被废掉手脚”
深褐色肤色的少年再一次危险的眯起双眼。
“我跟你走,我会回王宫的,我不会逃的”
眼看锐利的薄片再一次从那深褐色的指尖亮出来,游戏只觉得背后一寒,立刻飞快地做出了保证。
看着那双不信任的盯着自己的深褐色瞳孔,他勉强笑了笑,虽然努力克制,但是眼底还是泄露出一丝畏惧的神色。
“我……其实一开始就打算回王宫,但是不认识路,又不敢自己一个人找路。”
他小声说,“你能送我回去正好,只要你不伤害我,我保证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报酬。”
“那你还磨蹭什么”
既然不打算反抗为什么刚才拽了两次都不肯动
耐心已经消耗殆尽的少年再也懒得听游戏的解释,转身就走,抓着游戏的手臂狠狠使劲
他转身就走,游戏却仍旧站在原地,可是被抓住的手不得已顺着他强劲的力道被拽向前,连带着上半身整个向前倾斜。
然后,啪的一声。
少年回头,愕然看着游戏整个人都向前摔趴在了地面。
他一手还拽着游戏的手,深褐色的眼死死地盯着游戏,脸色已是难看之极。
他似乎是在努力克制自己不把自己重要的货物撕裂。
虽然摔得很痛,但是考虑到此刻危险的境地,游戏飞快地抬起头,撑起上半身跪坐在地上,那张沾染了灰尘而有些脏兮兮的脸带着一丝窘迫地看着他。
“那个……我走不动……”
似乎是害怕惹他生气,那张稚嫩的面容上的神色讷讷的。
游戏拿眼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因为怒气而铁青的脸,声音便越发小起来,就像是刚出生的幼猫咪哼哼一般,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脚。
“刚才从山坡上摔下来的时候,脚扭伤了。”
“………………”
少年本就近乎黑色的深褐色的脸此刻已经彻底黑透了。
深夜时分的村庄静悄悄的,灯火早已熄灭,村民们也纷纷关紧大门躺在床上进入了梦乡。
没有人注意到一点轻微的响动从村庄某个角落发了出来。
咯吱一声,破旧的木板门被打开。
一张脸阴沉得厉害的深褐色肤色的少年一脚将自家破屋的大门踹开,大步走了进去。
趴在他背上的游戏一双紫罗兰色的瞳孔滴溜溜地转动着,似乎是在打量着这个破旧不堪的木板房。
他眼睛虽然很灵活地转动的,但是人还是乖巧地趴在将他背回来的那个少年的背上一动不动,也不发声。
但是当那个人粗鲁地将他扔在几块大石头粗陋搭成的勉强可以称之为床的东西上时,他终于没忍住痛呼出声。
他自己坐起来,小心地没有挪动扭伤的脚腕,也不敢抱怨,只是苦着脸揉了揉自己被凸出的石块撞得生疼的肩膀。
“这样就受不了了”
让他处于此刻狼狈状况的罪魁祸首站在床边看他,居高临下。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那张略显狂野的少年的面容上是一脸冷嘲的神色。
“真是抱歉啊,我这里可没有王宫里那种华丽的大床……哼,果然是娇生惯养的废物贵族。”
王宫里的法老王御用大床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啊。
基本上都是睡在法老王的御床上的埃及王弟心里暗自腹诽。
刚到埃及的那阵子,他是多么怀念他房间里那个虽然不大但是柔软舒适温暖的弹簧床啊~~
游戏还在胡思乱想着,突然眼前一亮。
那个少年点燃了放在有着不小的裂纹的木桌上的一盏小小的灯,虽然火光极为黯淡,但是好歹也能在黑暗中挣扎着闪出一点光来。
他正盯着那微弱的灯光出神,突然眼前又一暗。
那个少年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前,俯来,挡住了他的光线。
深褐色的手伸出来,一把抓住他受伤的那只脚,粗鲁地一拽。
游戏一个后仰,肩膀重重地撞在墙壁上,疼得他身子就是一缩。
少年深褐色的瞳孔冷眼看着他那因为疼痛皱成一团的脸,然后移下来,落在他的脚上。
被抓着脚腕是红肿的,一碰就抽疼得厉害。
游戏睁开眼睛,担心地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脚腕的手,生怕它给自己的脚来一下厉害的。
那抓着他脚的手一动,他心底就是一抖,然而下一秒,他却见那个少年不知从哪里掏出了绷带,臭着一张脸将自己受伤的脚腕缠了起来。
“快点给我好起来”
那个给他包扎完伤口的少年指着他,完全是一副我是老大我最大你必须听老子的话的命令口吻。
“别耽误了大爷我发财”
游戏看着少年那张因为线条稍显狂野而与普通人相较起来会有些让人畏惧的面孔,然后,他的眼睛弯成了挂在夜空中的钩月的形状。
“谢谢~”
他对这个要卖掉他的人露出了笑容,“我叫游戏,你呢”
说好听点是要将他送回王宫但是根本上来说实际就是要把他当做货物卖回王宫的少年睁大了深褐色的瞳孔以一种你是笨蛋吗的哑口无言的错愕目光看着他。
那表情简直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的难受。
“你的名字呢”
而已经彻底被对方当做笨蛋的埃及王弟却仍旧是毫无所觉地对对方展露笑容,再一次重复自己的问题。
深褐色的瞳孔注视着那张即使对自己这种人也可以露出明亮得毫无阴晦的笑容的稚嫩面容,那摇晃的火光让少年的眼底深处似乎有奇异的流光跟随着微弱的火光晃动。
深褐色颊边的发丝的阴影暧昧不明地投落在脸上。
少年上前一步,火光从他身后照过来。
于是少年那长长的影子落在坐在石床上的游戏的身上,将游戏整个人都笼罩住。
游戏睁着眼仰着头看上去,却因为被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对方的脸。
那个人微微俯来,一只手突然扯住他颊边一络金色的发丝,那强硬的力度扯得游戏生疼。
“迪亚。”
游戏没有注意到那个人的回答,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被扯疼的头发上。
他抬起手想要拽开那只扯他头发的手,只是手刚一抬起来就被对方另一只手抓住按下。
“我的名字是迪亚。”
再一次重复自己名字的少年盯着他,深褐色的瞳孔在黑暗的阴影之中像是幽冷地发着光的毒蛇的眼睛。
那只扯着游戏的头发的手更是用力,让他被扯痛的地方都隐约发麻起来。
“老实点,游戏,别打什么鬼主意。”
在黑暗中就像是阴冷地吐信的毒蛇的少年盯着自己的猎物,语气阴森。
“你现在是我的东西。”
183、第一百六十七章
这不过是一个坐落于山脚的小山村,虽然尚还处于王都底比斯直辖的范围内,但是由于地处偏僻崎岖的山地之中,普通人前往底比斯城起码要花费上一日的时光。
所以在常日里,一辈子几乎都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村民们极少有前往王都的闲暇时间。也就是被他们当做游手好闲的负面典范的那些人才偶尔没事去王都一趟,自然,在普通村民眼里,心底都认为他们是去做些不好的事情。
迪亚邦多就是一个典型的代表。
这少年年纪不大,却是心狠手辣,曾在众目睽睽之下活生生地砍断了一个大他许多的成年人的手脚,那浑身是血的妖魔般的模样深深地烙印在了当时战战兢兢围观的村民眼中。
村民们恨他,却又对他畏之如虎。
没有人敢招惹他,只当他不存在,只要是他所在之地,其他人绝对是避退三舍。
迪亚邦多虽然个性孤僻狠辣,但是只要不去惹他,他也懒得搭理他们。而且他大多时候都不在家中,十天里七八天都不知所踪,没人知道他在外面做些什么,也没人敢问。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彼此也算是相安无事。
但是,对于这个狠毒的少年的存在,大多数村民还是从心底里感到憎恶的,就如同此刻发生这样的情况
伴随着重重地啪的一声,迪亚邦多整个人都被凌空甩了出来。
他狠狠地撞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然后摔落在地,右半边脸已经整个肿了起来。
一拳将他重重打出去的男子一脸怒意地大步向他走来,显然是打算再给他几下狠的。
聚集起来围观的村民们只会发自内心地感到爽快,而完全没有自己人被外地人欺压的愤怒感。
或许在他们看来,十多年前才来到村子里的迪亚邦多根本不能算是他们自己人。
更何况,迪亚邦多本来就是因为想要盗窃那个临时在村子里借住一宿的男子的财物,却反而被当场抓个正着。
愤怒的男子打他一顿,那也是应该的。
打死了,那也是为民除害。
且不说聚集在一堆看热闹的村民心里是如何想,大踏步向那个偷他财物的少年走去的男子心底正恼火得厉害。
他的身手尚算不错,一直靠为贵族或者富商做护卫谋生,只是为人稍有些耿直,于是处处被人排挤。
前几日恰好被人诬陷最后还失去了工作,失落之余干脆收拾全部财产打算回老家安分过日子。然而途径这个小山村,居然连这样一个小家伙都敢来偷他的东西,只觉得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一时间多年来受人排挤的恶气全部爆发出来,下手便是毫不留情。
又见村民对这个少年面露憎恶或是恐惧之色,便潜意识里真的觉得这个少年或许真是个恶徒,必须要好好教训一顿才行。
他这么想着,刚一走过去便看见那个少年抬起头来看他。
一张脸尽是青紫之色已经让人不出神色,唇角渗出的血丝也不擦,只是那盯着他的深褐色的瞳孔的阴毒让他骤然背后一冷。
一时间竟像被一条剧毒冰冷的蛇缠上一般,头皮就是一麻。
回过神来只觉得被一个小家伙的眼神吓到,大大丢了面子,便更是恼怒,抬脚就想狠狠踹下去。
“等一下”
男子尚未从这猛然传来的一声呐喊里回过神来,却是看见那个一直用阴毒的目光盯着他的少年突然就如火烧屁股般猛地跳起来。
他有些惊讶地顺着一脸焦灼之色的少年的目光看去,立刻看见一名看起来稍小的少年从围观的人群里面挤出来,朝他们走过来。
那个少年有着和埃及人几乎相异的奶白色的肤色,走路的模样看起来颇为艰难,几乎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左脚之上,右脚几乎是拖在地上,因此走起来一跛一跛的煞是费劲。
男子看着这个和普通村民完全不一样的少年向他走来,因为有些好奇,所以他耐心地等了下去。
“很抱歉,我弟弟做出那样的事情……”
耶这个看起来比较娃娃脸的是哥哥
还未等他将那一句话听完,他身前的深褐色肤色的少年已是飞快地站起来,一把抓住那已经走近他们的白肤少年,紧紧地将其抱在怀中,一双深褐色的眼还警惕地看着他。
可恶,要是这个混蛋也知道那个公告,于是强行把这家伙从我手里抢走的话,那我到手的赏金就
这是某个已经彻底将怀中的人当作自己所有物的少年心中所想。
恩~~虽然听村民说这个小家伙做尽了坏事,但是看他在这么危险的时候还紧张地要保护自己受伤的哥哥,也不算是无可救药。
说不定就是因为哥哥的脚受伤需要找医师治疗,才来偷我的东西的。
以上,是某个个性耿直的男子自动脑补出来的想法。
这念头一起,他也觉得自己似乎做得过分了点。
一个小孩子而已嘛,何必那么计较。
男子兀自想着,却没有发现被迪亚邦多紧紧抱住的整个脸都被掩住的游戏一只手轻轻地握在迪亚邦多的左手上。
那只深褐色的左手微微一抖,迟疑一下,终究还是将那片薄薄的刀片收了进去。
迪亚邦多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游戏的手臂更紧了几分,抓着对方肩的手指刻意地勒进去,似乎是故意要勒疼对方。
从一开始,他就是有着让那个男人放松警惕心接近他的一瞬间用刀片割断其喉咙的打算。
就和他以前所做的那样。
他从来不与人正面对敌,他很清楚自己没有那个本事。
他的行为更像是一条潜伏在阴暗之处的毒蛇,趁其不备的瞬间张开獠牙一瞬夺走敌人的性命。
这么多年来,不知道有多少比他强大的人死在他手中这个薄薄的刀片之中。
所以,他从来不对人失去防备。
所以,他从来不敢失去警惕心。
就像现在,他哪怕把游戏紧紧抱在怀中,也从另外一种角度压制住了游戏的手臂,让游戏无法将手抬到高于他肩膀的地方。
可是迪亚邦多没有想到的是,游戏却将手放在了他握着刀片的手上。
是巧合吗
还是……
他心底疑惑才刚刚升起,却感觉到怀中的人小心地拽了拽他的手。
被他抱着的游戏仰起头,清透的紫罗兰色瞳孔用极为认真中还带着一丝不悦的目光看着他。
“迪亚邦多,偷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想要什么你可以找我要的。”
……
撤回前言。
那绝对是巧合
这家伙就是一个自我满足心太强太自以为是想要装好人偏生又不懂世事不知世事险恶的天真蠢材而已。
“迪亚邦多……”
“说了叫我迪亚别叫全名”
“哦。”
被他怒吼的对象从善如流地改变了称呼,“迪亚,我饿了。”
被他恶狠狠的目光瞪着却仍旧是睁着一双浅紫色的大眼睛无辜地仰着头看着他的游戏眨了眨眼。
他似乎对于迪亚邦多近乎实质性的阴冷目光毫无所觉,再一次重复着自己的话。
“我饿了,迪亚,什么时候能吃东西”
一场闹剧散场。
只觉得是自己善心放了那两兄弟一马浑然不知自己被救了一命的男子启程离开了这个过路的小村子。
围观的村民们虽然有些遗憾还是畏惧迪亚邦多的滛威很快一哄而散。
迪亚邦多也懒得和他们纠缠,飞快地将自己的货物打包带回自己处于村子荒凉角落的屋子里。
虽然这个村子地处偏僻讯息不通,但是难保不会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知道王都发布的那个公告。
他虽然的确是打了那个过路人财物的主意,但是比起自己怀中人的价值那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还是会因为自己的主意被突然扰乱而觉得很不爽
迪亚邦多冷哼一声,随手丢了半张干硬的大饼过去。
不出意外地看到使劲咬了咬大饼才咬掉一点的游戏那张稚嫩的脸一时间垮了下来。
绝对会抱怨吧。
迪亚邦多这么想着,只等着游戏开口抱怨就狠狠奚落他一顿,再告诉游戏如果不是他害得自己放走一只肥羊他们也不用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他等着游戏张口,下一秒却有些诧异地看到游戏虽然苦着一张脸,还是一小口一小口地使劲将手中冷硬难吃的大饼硬咽了下去。
……虽然一口要嚼个半天。
已经习惯用偷窃和杀人取得自己需要的财物的迪亚邦多从来不曾委屈过自己在物质方面的享受,在外面常常都是美食美服,只有在回村子才会换上粗陋的衣服。
这种只有在最艰难时期才能入口的硬饼他已经很久不曾吃过了,刚才是顺手从一个最穷的村民家里摸来,就是故意用来恶心游戏的。
他认定了这个在锦衣玉食的环境下长大的贵族少年绝对受不了这样的苦。
可是现在看到游戏苦着脸还是一口一口认真硬吞下去的模样,迪亚邦多反而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感觉上是自己在用粗劣可笑的手段故意欺负人……
迪亚邦多正盯着努力和大饼奋斗的游戏琢磨着游戏到底还能忍受多久时,游戏恰好又哽下去一小块饼,抬起头来看他,当发现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时候,困惑地歪了歪头。
很快的,游戏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手上一使劲,将大饼掰开成两块。
然后将其中一块捧到迪亚邦多身前。
“你还没有吃东西吗”
有着稚嫩面容的少年一脸天真地眨了眨眼,露出了就像是初生小鹿般可爱的笑容。
“给你一半~~~~~”
迪亚邦多:“………………”
那块难吃的硬大饼填饱了两个在以前绝对不会碰它一点点的少年们的肚子。
当然,是在双方都极为不情愿但是又尽量避免被对方发现的一种极为诡异的氛围之下。
在这种诡异异常的气氛之下,两人都颇有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游戏坐在床上,仰起头,将水囊里最后一滴水倒进口中。他就这样坐着,眼睛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水囊。
一阵轻微的风从窗口穿透进来,掠过他的颊边,让他浅金色的发丝飞扬起来,又落下来。
那发丝的阴影掩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在盯着水囊发呆。
然后,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站在门口的深褐色肤色的少年身上。
迪亚邦多抱着双臂,倚在敞开的门板上,他闭着眼,似乎在养神。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颊上,早上青肿的痕迹已经消了很多,他的睫毛很长也很浓郁,那阴影均匀地落在他眼下的颊上,让他被阳光照亮的那一块颊的深褐色对比之下更是显得发亮。
游戏盯着他又发了一会儿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感觉到自己喉咙的干渴之后,他才回过神来,从床上站起来向外走去,只是仍旧是一跛一跛的看起来别扭之极。
才走到门口,即将和站在门口的迪亚邦多擦身而过之际,一只深褐色的手突然就伸了过来,一把就将游戏手中的水囊夺了过去。
游戏仿佛受惊般仰起头,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他。
本是抱着双臂靠在门口闭目养神的迪亚邦多不知何时睁开眼,低头看着而游戏,手中还拿着空荡荡的水囊。
他低头看着似乎是受惊般仰头傻傻地看着他的游戏。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漏进来,照进那双溪水般清透的浅紫色的眼底,浅色的光反射出来,恰好落进了他深褐色的瞳孔之中。
迪亚邦多将目光移开,随手甩了甩手中的水囊,水囊中已是空空荡荡,一滴水都倒不出来。
“回去坐着别动。”
他伸出食指指着游戏,完全是一副命令的口吻。
“再弄伤你那只废掉的脚耽误本大爷发财,大爷我可不会饶了你”
也不等游戏回答,迪亚邦多自顾自地转身向左边的方向走去,深褐色的身影很快隐入丛林之中。
这个地方他是极为熟悉的,自然知道左边不远处便有一条溪流可以汲水。
他的步伐极为敏捷,在丛林飞掠的身影就像是穿越在林中的野兽,身姿矫健中透出隐隐的危险气息。
很快的,清澈的流水出现在他的眼前。
迪亚邦多走到溪水边,却并不急着打水。长久以来形成的对一切都有防备的心态让他抬起头,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定附近没有可以威胁到他的生物的气息之后,他这才弯腰蹲下,将水囊浸在冰凉的溪水之中。
然后,他站起来身来,堵上水囊口。
脑子中影子一晃,突然想起了那个突然被他夺走了水囊于是受惊地仰起头却又反应不过来只是傻傻地看着他的家伙。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只觉得他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奇怪的家伙。
说实话,他隐隐约约开始觉得自己似乎惹上了不小的麻烦。
那家伙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他,威胁似乎完全不管用,或者该说,那家伙根本是蠢到连他威胁他的话都听不懂,倒是让他自己白白怄气了好几次。
……奇怪……
头有点晕。
……是昨晚没睡好么
迪亚邦多揉了揉头,那种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他下意识伸出左手扶住了身边的一株大树。
他低下头,灰白色的发垂落下来,掩住他的脸。
他的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但是被衣服严严实实遮住透不出来,仅仅是一闪而过。
只是那么一瞬,很快的,深褐色肤色的少年将捂住自己额头的右手放了下去。
他再一次抬起头。
丛林里的风从他颊边掠过,不知是不是天空火热的太阳的光线落入他眼底的缘故,他原本深褐色的瞳孔隐约浮现出一层极浅的血红的光芒。
那种浅红和深褐色融化在一起化作一种极为诡异的黑红的色调。
凝视着手中水囊的黑红色瞳孔里的额发落进去的阴影随着发丝的飞扬而晃动着,更添上几分幽冷之色。
攥着水囊的深褐色的手很紧,被难以承受的强劲力道挤压的水囊不堪重负扭曲变形到了极限,眼看就要爆裂。
攥紧它的那只手却在最后一秒松了劲,让它得以逃出升天。
少年的唇角笼罩在凌乱的灰白色发丝的阴影中,上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似乎是在微笑。
可是,他越笑,那黑红色调的眼底的阴晦便越发森冷得厉害。
他的胸口,被衣服遮挡住的那个东西,似乎又有一点光芒一闪而过。
………………
当迪亚邦多回到他的屋子的时候,他看见游戏靠在门口远远地向他看过来。
柔软地垂落在奶白色颊边的金色发丝折射着金色的阳光,让他看不清游戏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微扬的唇角,似乎是在对他微笑。
他抬手向对方扬了扬手中被装得满满的水囊,抬脚走过去。
游戏看着他走过来,身子仍旧是一动不动地倚在门口。
直到他们彼此之间只差数十米的距离,游戏的唇突然动了动。
他说:“三天终于过去了。”
三天
什么意思
迪亚邦多脑中念头一闪,可是他甚至还未来得及多想,脚步下意识一顿。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再也不曾向前多走一步。
他直勾勾地看着前方,沾染着浅红的深褐色瞳孔深处隐藏着的浓浓的阴森一点点浮现出来,让瞳孔的色调越发阴沉浓郁。
它仿佛沉淀到了黑夜的最深处,即使在明亮的阳光的照耀之下,也看不见一点光迹。
突然凭空出现的手持一人多高地巨剑的年轻男子矗立在他的对面,高高扬起的巨剑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身着蓝纹白袍的少女漂浮一旁,手中握紧的魔杖对准了他的方向。
他们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见被他们护在身后有着稚嫩面容的年少王弟此刻脸上的神色。
迪亚邦多的唇角一点点地上扬。
灰白色的发丝以张狂的姿态凌乱的散在他深褐色的颊边,一点微风掠过去的时候,扬起的灰白色发丝擦过他左颊上深深的疤痕。
他原本只浮现一层浅光的瞳孔中的血红色蓦然间艳丽到了极致,几乎掩盖住了原本深褐的色调。
可是那近乎发亮的黑红色瞳孔,却越发幽暗得让人看不清楚。
他发出了轻微的笑声。
他说:“告诉我,埃及王弟,你是如何猜出来的”
“我不是猜的……”
憋了又憋,忍了又忍,埃及年少的王弟终于痛苦地将下半截在喉咙里转悠了许久的话给憋回了肚子里。
因为我根本从一开始就认识你啊,巴库拉
184、第一百六十八章
一阵强风刮过的时候,连带着那一片连绵如云般的树冠跟着晃动起来。
它高高地掠过树丛的上空,卷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然后,它向站在树丛边缘空地上的众人扑去,破旧的屋子不堪重负发出轻微的咯吱的摇晃声。
凌乱地散落在深褐色颊上的灰白色的发丝伴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强风越发张狂地飞扬起来,左颊上那一处狰狞的疤痕在以嚣张的姿态飞扬不休的白发下若隐若现,明明看起来似乎暧昧不清,却不知为何又异常显眼。
原本应是深褐色的瞳孔因为此刻浮现出来的一层极为艳丽的红色浅光而呈现出诡异的黑红色调,它让少年那张本就尽显狂野的深褐色面容更是显出几分刀锋般的锐利和毒蛇般的狠辣。
微微上扬的唇是菱角分明的,给人一种坚毅的感觉,
因为看上去极薄,上扬的弧度带上几分阴冷,让他的脸上隐隐浮现出冷酷和无情的色调。
“埃及王弟,你为何能够猜到”
巴库拉一直很有自信。
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而自己隐身于黑暗之中掌控一切。
这就是他现在该做也是正在做的事情。
他一直相信这个埃及王弟是瓮中之鳖,逃不出他的掌心。
正是因为如此,他并不着急。
或者该说,其实就算他着急也没有用,因为他并不能随心所欲地掌控自己的身体。
他注视着他的对面,那阵强风在掠过他身边的同时,也让站在他对面的年轻男子和少女那浅蓝色的衣袍的衣角高高地飞扬了起来。
有着浅红浮光的瞳孔在一瞬轻微地缩了一下,就像是有红色流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从青年和少女之间的缝隙中露出来的少年仍旧有着他初次见到时那般白净的面容,那并非仅指肤色。
那双清透的紫罗兰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眼底深处有一种让他也看不懂的奇异的复杂神情在涌动。
埃及王弟并没有回答的他的问题。
巴库拉突然觉得他有点看不透这个他一度认为很容易解决的王弟。
如果想要从一个普通人的手中逃走,即使无法使用魔物,想必这个埃及王弟也能有很多种办法做到。
可是王弟却一直很安静地没有行动,而是一定要等到能呼唤魔物出来之后才撕开掩饰彼此之间身份的谜团。
王弟非得如此行动的可能性只有一种
王弟猜到了他同样也是能够召唤魔物的黄金神器所有者,所以哪怕是装傻充愣也要等到自己可以呼唤魔物了再和他对上。
巴库拉想不明白。
才第一次见到他……不,甚至都不能算是见到他的王弟到底是如何猜出这一点的。
虽然很好奇,但是……
目前的局势似乎对他有些不利。
一开始,他是打算利用迪亚邦多和王弟偶遇的机会设法将王弟诱入绝境。未曾想到,王弟居然一开始就识破了他这导致他现在处于了他最不喜欢的弱势的状况。
他所能掌控的魔物几乎都是低级魔物,他没有足以和王弟的那两个强大的人型魔物对峙的高级魔物。而且,他刚才曾经尝试过,他作为依仗的可以控制人心的黄金钥匙在王弟身上似乎起不了作用。王弟的心灵极为坚韧,他找不到任何空隙。
或许拼了命可以利用黄金钥匙的力量和王弟同归于尽,但是巴库拉没有如此愚蠢的念头。
他喜欢杀死敌人,但是那并不代表他br /></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