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闪了一闪,将这句不知为何突然从记忆深处闪出的话从脑中剔除。
白发的盗贼王抬起头,盯着对面法老王的目光恢复了专属于魔物的冰冷和充斥兽性的戾气。
疯马在一眨眼的功夫已是疾驰而去,只在视线所及之处留下一道滚滚的尘土。
刚刚追上来的爱西斯看了一眼疾驰而去的骏马,又回头看向留在原地看都不看一眼自己奔走的坐骑的盗贼王。
这意味着……这个人已经彻底将自己至于绝地不留任何生路……
即使对自己也如此狠辣的姿态让爱西斯的胸口有些发凉。
不顾一切连自己的性命都已经不在乎的那种人,才是最让人恐怖的存在。
让王直接面对这样的人……太危险了
爱西斯下意识纵马上前几步,想要将法老王劝回来。
可是她才一动,骑马安静地立于前方的少年王仿佛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属下的想法。
他抬起手来,拒绝了他的仆人们的靠近。而即使从后面看不见少年王脸上的表情,那散发出的实质性的压迫的气息就足以让他的仆人们下意识遵从他的命令向后退开。
年轻的法老王翻身下马,干净利落的矫健姿态。
浅褐色的手一拍马鬃,白马长嘶一声撒蹄奔到一边,乖巧地站着不动了。
腰间长剑出鞘,锋利的剑刃在夕阳之下闪着冰冷的光辉。
兵刃的寒光照亮了法老王额上荷鲁斯之眼的黄金头饰,奢华的金色发丝落入红宝石的瞳孔里,染上一点金色的余晖,却越发让那锐利的瞳孔在阴影中像是能发出光的明亮。
隐约似乎能听见天空之中那拍打着羽翼划破天空的白鹰响亮的鸣叫之声。
呖呖作响的风刮起来,让少年王身后鲜红的披风飞扬起来,柔软的弧度将长剑映衬得越发笔直锐气,而那浅褐色的手却是一把扯后披风向身后丢去。
鲜红色的柔软披风在狂风之中展翼而去失去踪迹
埃及的少年王一身锐气长剑直指敌锋
被抛向一旁的华丽的剑鞘掉落在的岩石地面撞击出的清脆的响声像是开战的信号。
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不到一秒的时间
两柄利刃蓦然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仿佛爆炸一般的声响,在火红的夕阳之下炸开闪电般的火光
………………
……………………
铿
尖锐的匕首打着旋儿在天空一掠而过,深深地插入铺着一层浅浅的黄沙的灰岩大地里。
左臂被切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的迪亚邦多用阴鸷的目光盯着站在他对面的法老王。
他整个人躺在地面,长剑的剑尖已经刺入他的胸口。
握着长剑的浅褐色的手稍一用力,就会贯穿在剑尖逼迫下的心脏。
失去了邪神赐予的力量。
人类姿态的迪亚邦多并非强大的少年王的对手。
绯瞳的法老王注视着他,以居高临下的姿势,以理所当然的神态。
你输了。
他并未开口说话,只是用目光流露出如此轻蔑的意味。
他的唇微张着,胸口不断起伏着,那是急剧消耗体力而引起的急促的喘息。
亚图姆并未就此夺取迪亚邦多的性命,他盯着盗贼王的艳红瞳孔流露出催促的意味。
他在催促盗贼王立刻履行他的承诺。
被鲜血染红的深褐色的手突然抬起,一把抓住刺进胸口的剑刃。
锋利的剑刃几乎将那只手切割开来,而白发染上艳红血迹的盗贼王却是仍旧是一脸毫不在意,唇角扬起笑意。
只是那盯着法老王的血红瞳孔阴毒至极。
他抓住剑刃使劲将它从自己胸口拽出来,自己也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大爷可还没倒下。”
他毫无顾忌地嚣张地嘿嘿笑着,笑起来的时候颊上疤痕裂开,越发让他的脸狰狞了几分。
年轻的法老王绯红的瞳孔深处的光华闪了一闪,流露出几分怒意。
迪亚邦多那句话的含义亚图姆读懂了。
除非杀死迪亚邦多,否则迪亚邦多就不会承认自己倒下。
但是如果杀死迪亚邦多,他想要知道的事情就……
看来,从一开始,迪亚邦多就没有没有将那件事告诉他的打算。
少年王的眼底冰冷的目光一掠而过。
既然这家伙没用了……
他一脚重重地踩上迪亚邦多的肩,将对方试图撑起的身体踩倒在地,然后一甩长剑,利刃再一次掠过,几乎切断了迪亚邦多的手。
光滑剑刃上甩出的一连窜的血珠,溅落在亚图姆踩在迪亚邦多身上的浅褐色的腿上的黄金环饰上,染成一连窜鲜红的血点。
金发的法老王将白发的盗贼王踩于脚下,以胜利者居高临下的姿态。
冰冷的绯红色瞳孔透出明显的杀意,他右手的长剑果断斩向对方的头颅
而仰面躺在沙地上眼看利刃即将加身的盗贼王却仍旧只是阴冷地笑着,直至剑临额前的一瞬才突兀地不知从身上何处再拔出了一个匕首。
铿的一声,他的匕首抵住了那个毫不留情地斩向他头颅的剑刃。
下一秒,他狠狠地撞击开剑刃,反手一刀斩向踩在他肩上的法老王的小腿。
这一刀下去,足以将那只腿硬生生斩断。
反射性一个后翻躲开对方突然袭击的少年王跪落在地面,他皱起眉,站起身来。
对面,血瞳的盗贼王也站了起来。
一只左臂像是无用之物晃晃荡荡地垂着,滴滴鲜血落下来,很快就将迪亚邦多脚下的沙地染成艳红的色泽。
他像是犯了毒瘾精神被刺激而疯狂到极致的赌徒,对于自身的痛楚已无所察觉。
低沉的仿佛是从喉咙深处压迫出来的嘶吼声发出来,那双血红色的瞳孔像是陷入绝地的野兽,盯着法老王的目光充斥着戾气和刻骨的怨愤。
他上前一步,似乎立刻就要向法老王迫近而去
可是就在这一刻,迪亚邦多的脸色突然一变。
从遥远之处传来的那个和他有着微妙联系的灵魂突如其来爆发的剧烈的颤抖猛地向他袭来。
那股波动中透出的裸的痛苦几乎就是直接传递到他的脑海深处掀起巨浪。
与主人缔结契约的魔物是最能直接感觉到主人灵魂的存在。
那急迫、焦灼以及无能为力的自我苛责和陷入痛苦的情绪根本就是那个家伙的
迪亚邦多的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
能让那个粗线条没神经的傻子陷入这种近似于绝望境地的悲痛的到底是怎样的事情
不行……
某种顽强的意志和情绪传递过来。
连带着那个人混乱不堪的思绪,断断续续地。
要…阻止
帮我谁能
传递过来的混乱的思维,让游戏在无意识中发出的召唤身为他的魔物的迪亚邦多的魔力。
只要接受游戏的呼唤,迪亚邦多就会立刻回到游戏的身边。
迪亚邦多一手还强硬地握着匕首指向对面的法老王,另一只手却是按住头咬紧牙。
深褐色的脸上神色时青时黑变幻不定。
他似乎在艰难的挣扎着想要做出一个最终的决定。
这种自对方精神力传递来的强烈波动的情绪,迪亚邦多只要主动将其截断就不会再感应到分毫,完全地拒绝对方的召唤。
不要去管那个麻烦的家伙就好
他咬着牙如此想着。
现在这种时刻他要是离去的话,肯定会被所有人当成一个只会说大话的孬种。
尤其还是当着他最憎恶的死敌法老王的面
是他自己一开始就放话说死也不会逃走,现在却……
他迪亚邦多大爷死也丢不起那个脸
死死地按着头的迪亚邦多脸上的神色变幻得越加厉害。
心一横,他一甩头截断了自游戏那边传递而来的巨大的灵魂波动。
昂起头,血红色的瞳孔恶狠狠地瞪着皱着眉看着他的法老王,再一次反手扬起手中的匕首就想要冲过去
年轻的法老王反射性地举剑,想要抵住那袭过来的冰冷的剑光。
可是锐利的剑尖却在袭过来的半截僵在了半空之中。
白发的盗贼王一张本还算俊俏的脸此刻面目狰狞可怖,眼角抽搐得厉害。
他一甩手,定在半路的匕首的剑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光。
“可恶游戏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他不爽之极地发出低低地咆哮。
什么时候求救不好偏偏在这种时候
害得老子做出这种看起来像是临阵脱逃的事情本大爷的脸全都被你都丢光了
一脸气急败坏之色的盗贼王不甘心地看了亚图姆一眼,就在那充满攻击性戾气的目光引起少年王警惕之意的瞬间,他却突然撇过头,飞快后退一步,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蓦然消失在空中。
包围在四周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埃及士兵在错愕过后,立刻发出巨大的欢呼之声。
大神官和将军们在松了一口气之后立刻拍马上前,簇拥在皱着眉的少年王身边,各种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那个信誓旦旦不死不休的狠辣盗贼王竟是为了保命临阵脱逃,虽然不知道他用的什么办法至少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如此认为。
唯独紧紧地皱着眉的亚图姆一言不发,颇有些不耐烦地挥手让簇拥上来的人退下。
红宝石瞳孔里隐藏在阴影之中的不快昭示着他此刻并不怎么好的心情,他并不认为那个家伙会做出为了保命而逃走这种行为……
更重要的是,他最终还是未能得知他最想要知道的事情,这一点让他不快到了极点。
作为胜者却没有任何喜悦之意,年轻的法老王周身的气压反而越发低迷迫人。
虽然不太明白原因,都是却都很清楚亚图姆此刻心情不好的众人下意识停止了喋喋不休的话语,面面相觑,老老实实地退开了一些。
埃及的少年王抬起头,绯红色瞳孔扫视着因为夕阳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下此刻已经变得一片昏暗的巨大战场一圈。
除了角落里零星的战斗,整个战场基本上已经安静了下来。
盗贼王的叛军已经四散溃逃而去,整个战场里剩下的活人,只有站着埃及士兵以及跪着或是躺着投降的叛军。
侧头,淡淡地吩咐马哈特去整军打扫战场收拾后续事宜之后,亚图姆侧头一声呼哨。
一直安安静静地站立在不远处山丘之下的雪白骏马一声嘶鸣,欢快地蹦跶到了它的主人面前,低下头来,用额头蹭着它的主人伸出来的手。
亚图姆拍了拍它的长颈,正待翻身上马
法老王。
那凭空出现声音让少年王按在雪白长鬃上的浅褐色手在一瞬顿了一顿。
同时,也让正打算服从法老王的命令离去处理后续事宜的马哈特爱西斯大神官错愕地回过头来。
像是灼烧的火焰一般的红宝石的瞳孔缓缓地移过来。
年轻的法老王的目光落在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的青年身上。
身着奇异盔甲的青年的手中,一柄足足有他的身高那般巨大的重剑被他反手重重砸在地面。
面貌与人类一般无二的青年注视着法老王,面无表情,半边脸被额发掩住,露出的半截脸上似乎看不见一丝属于人类情绪的存在。
青年远远地看了一眼前方,王都底比斯的方向。
他的目光露出焦灼以及忧心的神色,以及某种似乎迫于某种无形的力量的压制而逼得他不得轻举妄动的无力感。
“沉默的剑士……王弟的”
目光移过来的爱西斯女神官已是不由自主地说出声来。
她一脸诧异之色,显然想不明白王弟的魔物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法老王。
无视其他人类的存在,外貌与人类一般无二的人型魔物再一次呼唤法老王之名。
邪神已前往底比斯之城。
沉默的剑士所说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难看之极。
马哈特焦灼地开口想要追问什么,却被仍旧是神色未动的亚图姆抬起的手堵了回去。
年轻的法老王那张俊美的浅褐色的面容此刻看不出什么表情,锐利的绯红瞳孔只是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的王弟的魔物。
沉默的剑士再度看了一眼远方的底比斯,继续说道。
我遵从主人的命令告知你此事,底比斯之城需要法老王的保护。
“不可以,王”
沉默的剑士的话一落音,女神官立刻反对出声。
“现在什么事情都不清楚,仅凭这个魔物一句话,您不能轻举妄动。”
她的脸上露出又惊又怒的神色。
“而且如果邪神真的降临王都,您回去王都只是自投罗网”
人类不可能是神的对手,更何况现在七个黄金神器四处散落无法聚集,更是没了丝毫胜算
埃及不能冒着失去法老王的危险。
“就算王都被毁,只要您还在,埃及就还有希望”
“何况……何况……”
话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一句话终是忍不住冲口而出。
“您不要忘记了,现在的王弟有可能是埃及的敌人啊”
他们根本无法判断现在被邪神控制的王弟的魔物是否值得信任。
一片沉寂,年轻的法老王仍旧没有做声。
他绯红的瞳孔在黑暗中仿佛发着光的明亮,像是灼烧的火焰,可是从他那奢华的金色发丝透出的目光看不出丝毫波动的情绪。
而沉默了稍许的沉默剑士突然发出一声低叹之后再一次开口。
法老王,你不值得我信任。
沉默的剑士遵循主人的命令前来此地。
但是他还保留着的人类的记忆让他对眼前的法老王抱持着并不友好更是无法信任的态度。
只是……
完成任务的魔物将消失在人间。
他和沉默的魔法师,都借由邪神所操纵的生命之符的力量成为魔物,所以他们无法违背邪神的意愿。
哪怕是他们最重要的主人的命令。
像这样的传话,已是他们所能做到的极限。
他们无法达成他们此刻陷入痛苦之中的主人的希望。
所以……
我别无选择,只能寄托于你。
主人信任你,我也只能选择信任你。
被强大的规则控制而无法帮助自己最重要的主人的人型魔物脸上露出人性化的悲哀的表情。
他张口的一瞬,整个人也已破碎在空气之中。
唯独遗留的一句话回荡在天地之间。
他说,
请务必守护……将主人他……
278、第二百五十八章
日暮时分,夕阳已陷落在地平线之下,只余留一点残光给地面铺上一层浅浅的火光。
经历了无数战乱依然在埃及大地上屹立不倒的古老的城市仍旧是繁华而喧闹的,那位一举击溃叛军的王弟率军坐镇此地更是让城市居民们安心不少。
传说中,这位王弟被尼罗河神哈比宠爱,所以叛军围攻他的时候才让尼罗河神哈比震怒显露神迹淹没了那群罪人。
一切传说都是神乎其神玄乎又玄。
虽然这位王弟本人对那个神迹的说法很不屑就是了。
简单说来,他和某位极不靠谱的至高神的相处的经历让他对所谓的神都缺乏起码的敬意。
天色已经逐渐昏暗下来,城市中央的府邸仍旧是灯火通明。
巨大而奢华的卧室里,普通人远远看去只能看到一个人的身影。
但是,房间里却是在进行着旁人听不见的对话。
“主人,这么重要的战争你不去真的没问题吗万一……”
只有巴掌大的粉红色的少女漂浮在半空之中,一手抓着快要掉下去的帽子,歪着可爱的小脑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她的主人,一脸困惑和担忧之色。
“虽然是三千年前的我,也不至于没用到这点小事还需要别人的帮助。”
自冥界复苏的紫瞳少年王轻描淡写地回答,“我去帮忙只会让那个我很不爽。”
而且我好不容易找到了邪神的巢岤所在地的线索,哪来时间去帮他忙。
雷厉风行风卷残云般扫荡完了整个下埃及的叛军势力之后就立刻致力于追踪隐藏在下埃及境内的盗贼王的驻地的紫瞳法老王将以上那句话吞下腹中。
身前的桌案上满满地堆积着莎草卷纸,那高度摇摇欲坠的让人颇为忧心。
他一边回答,一边随手将那些毫无价值的情报丢到一边。
“虽然这么说也没错……可是那个所谓的别人还是主人你自己啊所以主人你去的话也不算是别人,所以这样来说那个主人不算借用了别人的力量……但是那个主人的确也不想要主人你插手多管闲事,对他来说主人你就是别人,可是这样一来……”
被自己的话绕晕了的黑魔导少女掰了半天手指还是没绕明白,于是皱着一张可爱的包子脸抱着小脑袋摇头晃脑地纠结中。
无视兀自纠结苦恼着的黑魔导少女,少年王深紫色的眼不断从身前那一叠这段时间收集回来的纸张上掠过,一叠报送情报的卷纸被他翻得哗哗作响。
蓦然间,翻阅手中莎草纸的白色的手一顿。
他突然皱眉,目光重重地落在手中某张卷纸上某一处。
……这个地方近几年来已经是第四次出现大批人失踪的迹象了,虽然只是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小地方,而且当地的官员都以各种无解可击的理由来解释这一点,但是总是同一个地方未免也太巧合了。
他皱眉思索了半晌,忽然一把将桌上凌乱的卷纸扫开,把压在底下的数张莎草卷纸拽出来,飞快地翻阅了一遍。
略微沉思数秒,他侧身将卷在桌旁的地图一下子拉开铺开桌上。
深紫色的瞳孔,定定地注视着地图上的某一点。
如果他没有判断错误,伙伴的所在地应该就是
那双深紫色的眼中透出的锐利的目光凝聚在地图上一点,正是当前隐藏在裂谷底下的邪神的神殿所在之地。
他抬起头,大步从桌案上走下来。
黄金之眼随着他突然的走动大幅度在他的胸口晃动起来,眼的边缘折射出一道金色的弧光。
随手拿起搁置在柜上的长剑系在腰间,宽大的深紫色披风猛地铺开,斜斜地柔软落下,掩住紫瞳的少年王的身体。
“主人”
多少察觉到她的主人的心思的小小的黑魔导少女飘过来,提出异议。
“这么晚了,就算集合军队也来不及的吧”
“我先去查探一下。”
他回答。
对他来说,带着别人反而会碍手碍脚。
只是话刚刚一落音,少年王的脚步突然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的深紫色瞳孔扫向天空的方向。
本是在他肩上飘飘荡荡粉红色的小小的可爱少女砰地一声变大,她漂浮在空中和她的主人看向同样的方向,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在黑魔导少女变大的同时,包裹着深紫色长袍的黑魔导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半空中,神情严肃而慎重地注视着天空。
粉红色的少女紧张地抓着自己的魔杖,大大的眼睛不停地四处看着。
“主人,师傅,好像有一个高级魔物过来了……啊来了”
黑魔导少女猛地一举魔杖刚要攻击对方,却被身边一直冷静地注视着传来魔力波动方向的黑魔导一把拦住。
“师傅哎……那是,游戏主人的……”
一阵旋风刮过,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身着浅蓝色长袍的面色沉静的少女。
半边的颊被长长的蓝发遮住的少女用露出的那只眼静静地注视着自冥界苏生的法老王,纤长身姿漂浮在半空之中,眼底露出深思的神色。
她注视着对方的目光显得很冷静,还带着点质疑。
然后,她的目光闪了一闪,微微低下来不再和对方对视。
拉的权杖已经被毁。
当邪神夺回被封印在底比斯城地下的身体,一切都将无可挽回。
前往底比斯,保护它。
主人说,必须阻止邪神。
沉默的魔法师复述着她的主人的话结束的一瞬间,无数的光点就从她的周身散了出来,让她的身体一点点消逝在天空之下。
她的脸上露出一点痛苦之色,在她此刻必须立刻消失的规则的强迫下,少女艰难地挣扎着想要多停留一点时间。
眼前这个有着不逊于法老王力量的少年注视着她的某种带着极深的说不清的意味的目光让她有些奇怪。
但是对此她并没有太在意。
对已经身为魔物的她来说,没有什么比主人更重要,她只遵循她的主人的意志。
可是,现在的她,还有沉默剑士都无法达成主人的意愿。
对此,她很不甘心。
只是,再不甘心,他们也无能为力。
青蓝色的少女魔法师看过来的目光中流露出黯然的神色,她伸出手,说不清是想要求助还是想要传递过去什么一般伸向对方。
粉红色的黑魔导少女一怔,却是下意识地飞过去想要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
可是在两只纤细的手即将碰触在一起的那一瞬,有一只消失在空气之中。
黑魔导少女猛然握紧的手只来得及抓住一点残留散落的光点,她怔怔地看着那无数的光点融化在空气中,脸上露出怅然若失的神色。
沉默的魔法师。
与她一样只是为了自己的主人而战的魔法师。
如果不是那一次令人悲伤的战斗中,因为她的缘故最终使得自己的主人归于冥界。
她们一定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当白发的盗贼王出现在召唤他的人的所在地的一瞬间,凭空出现在空中的脚尚来不及落地,甚至连抬头都来不及的瞬间,一声足以震撼整个大地的轰鸣声将他的耳膜震得嗡鸣一声
铺天盖地像是暴雨般的巨大的残柱碎石劈头盖脸地朝他砸下来。
还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他整个人都被崩塌砸落的碎石埋住。
靠着湖水的山谷塌陷了大半截,原本宏伟磅礴的巨大神殿在邪神的一击之下如豆腐般崩塌碎裂。
整个山谷都颤抖了起来,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四周的高山岩石迸裂滑坡,接二连三重重砸在原本就塌陷了大半的山谷深处。
神殿旁边那原本平静的湖泊在颤抖的大地上也突兀地卷起了高高的浪花,成为迸裂的巨大碎土山岩的帮凶,像是海啸一般汹涌着扑向陷落下去的山谷一侧。
直到一切归于寂静。
坍塌的山谷铺了一地的残柱断石,被截断的湖泊里的水已经流得干干净净,只余空荡荡的泥浆,像是被掩埋在泥浆之下的怪兽徒劳向天空张开的狰狞的大嘴。
自碎石的缝隙之中挤压出来的水是污浊的,隐隐带着乌红的色调。
…………
崩塌迸裂的神殿之下,不知有多少被砸死掩埋的尸体。
在这个他们自认为最安全的场所,在措手不及做不出任何反应的瞬间,他们就这样被活埋在碎石之下成为邪神毁掉的黄金神器的殉葬品。
他们所祭祀供奉的神祗的神殿成了他们的墓场。
无数被碎石砸成肉酱的躯体挤压出的鲜血混合着污泥将渗出被碎石掩埋的地面的水迹染成诡异的黑红色调。
在一瞬间成为无数人的墓场的山谷上方,黑发的少年悬浮于高空之中。
他侧着头,仿佛吸进一切光华的漆黑瞳孔遥远地眺望着北方。
埃及王都底比斯的方向。
柔软的黑发掠过他近乎半透明的有着奇异美感的白色的颊,伴随着他周身无形而轻柔的气流掠开轻柔的弧度。
轰。
原本死寂无声的空旷山谷之中突然又是一声巨响。
山谷左侧那堆积如山的崩塌岩石猛地炸裂开,被强大的力量弹开四面八方射去的无数碎石溅在崖壁上发出一溜儿撞击的火花。
一口重重的吐息从露出尖锐的獠牙的乌色的口中吐出,有着血红瞳孔的蛇魔迪亚邦多抬起头。
锐利得仿如铁刺的灰白色的发以嚣张的姿态零散地从他兽化而变得狰狞的颊边散开。
血红瞳孔和颊边张开的疤痕越发让他显得可怖了几分。
漆黑的巨大蛇尾猛地一扫,他不耐地将残余的几个挡在身边的巨大山岩抽得粉碎。
他抬头,已经变成圆菱形的瞳孔注视着静静地悬浮在高空中的邪神的身影,眼底掠过一道焦躁的亮光。
就在这一刻,死寂的山谷再度有了响动。
碎石滑落碰撞发出的零零碎碎的哗啦的声响在这个寂静的山谷里显得尤为刺耳。
迪亚邦多下意识转头向发出响动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堆堆积的碎石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鼓动着,每晃动一次,就不断有巨大的碎岩滚落下来。
很快的,随着簌簌掉落的碎石,无数不停发出噗哩的叫声努力将迸裂的碎石顶开的圆滚滚的栗子球们飞了出来。
隐藏在碎石之下的埃及王弟透明的身影重新暴露在天空之下。
他透明的手臂伸开,虽然知道是徒劳但是还是下意识用这样的姿势护着他身下的那个已经没有了气息的大神官的躯体。
在刚才大地都为之颤抖的一瞬间,被分裂的无数栗子球簇拥保护着的赛特的身体并没有因为神殿的崩塌和碎石断柱的砸落而受到丝毫的损伤。
年少的王弟抬头,透明的紫罗兰色瞳孔和注视着他的迪亚邦多的目光正对上。
他咧了咧嘴,有些困难地对迪亚邦多露出一个看起来并不像是在笑的笑脸。
那让人身蛇尾的魔物那张兽化的脸也紧紧皱起眉来,露出不爽的神色。
蛇尾一摆,迪亚邦多以肉眼近乎看不见的急速一眨眼就游动到了游戏的身边,血红色的瞳孔瞪着他,赤裸裸地向游戏宣告着大爷我很不满的情绪。
年少王弟透明的身体悬浮在大神官的身躯之上,任由迪亚邦多狠狠地瞪着自己。
虽然勉强在对着迪亚邦多笑,但是眼底却有着明显掩盖不住的黯然的痕迹。
“我没想到迪亚你会回来……”
他低声说了半句,又闭上嘴沉默了起来。
迪亚邦多看着游戏,嘴巴张开,又闭上。
酝酿了半晌,终于极不情愿地吐出一句话来。
“法老王那个家伙赢了。”
他说,目光狰狞一脸不爽。
法老王没死。
游戏明白了迪亚邦多想要告诉他的事情,原本黯淡的眼底微微掠过一道亮光。
他一直都在担心迪亚邦多和亚图姆这一战会两败俱伤,现在两个人都没有事多少让此刻心情低落到极点的他得到了一点安慰。
他迟疑了一下,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突然间游戏脸上的神色一变
身体像是被巨大的吸引力拽着整个都猛地扯向天空,他在措手不及之下反射性地向身前的迪亚邦多伸出手想要抓住对方。
在变故突现的一瞬间,迪亚邦多反应很快立刻伸手想要抓住向自己伸出的手。
只是天空之中那一股无形的吸引力实在太过巨大和突然。
蛇魔深褐色带着利刃的指尖只来得及抓住那一根透明的手指
下一秒,那根手指从迪亚邦多指尖一下子脱手而出。
血红色圆菱形的瞳孔猛地缩了一缩,眼睁睁地看着游戏被那股巨大的吸引力拽到了悬浮于天空之中的邪神的身边。
他咬了咬利齿,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怒火。
已经变回一个本是绕着游戏四周打着旋儿的圆滚滚的栗子球发出噗哩哩的急促的叫声,飞快地擦过迪亚邦多身边向它的主人扑去。
只是飞到半路上时,那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大地的黑发少年那近乎发光的漆黑瞳孔仅仅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它一眼
啪啦一声,毛绒绒的栗子球在空中炸裂得粉碎。
高高地立于天空之上的邪神并没有再看向迪亚邦多。
这个虽然是借由他的力量而诞生的黑暗的魔物也不过是一个他毫不在意的的棋子罢了。
现在这个魔物回到这里,也就意味着魔物统帅的攻打法老王的叛军已经全军覆没。
不过现在他对此漫不经心。
以前因为拉的权杖的存在,他才需要那些卑微的人类去攻打埃及王都。
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利用人类去毁掉拉为了保护人类留下来的拉的权杖而已。
现在,那个束缚他的存在已经被他毁了。
失去了拉的权杖的王都底比斯就如同被折断了双翼和利爪的老鹰,他轻而易举就可以将其彻底毁灭。
所以,战争的胜负他已毫不在意。
他轻描淡写间毁掉自己的神殿,完全没考虑过自己的举动会将自己那无数的信徒活埋更是因为如此。
他已经不需要人类了。
侧头,漆黑色的瞳孔再度注视了那遥远的封印着他的身体的城市的方向一眼,黑暗之中黑色光芒一闪,邪神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之下。
…………
身体被猛地拽到半空之中,措手不及中游戏甚至还来不及喘口气,忽然头部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让他下意识抱住像是被针扎般头部发出一声呻吟。
眼前蓦然一黑,他反射性地闭眼。
很快的,闭紧的眼重新感觉到光亮,而与此同时他头部一瞬间的剧痛也尽数散去。
埃及的王弟一手捂着头,睁开了眼。
遥远的地平线上,依稀可以看见那座巨大宏伟的黄金之都。
此时,那座遥远的被黑夜笼罩的城市静悄悄的,它仿佛已经彻底被黑暗吞噬,大半隐身在一片漆黑看不见丝毫亮光。
游戏看着那个占据了他的身体的邪神在飞快地接近那个遥远的巨大城市。
那让他焦急了起来。
如果任由邪神到达底比斯
一道火花炸开。
在天空之中被某个无形的屏障炸开的黑发少年停驻在半空之中。
守护黄金之都的巨大的结界将邪神拦截于万里之外。
邪神低头,漆黑色的瞳孔俯视着自己脚下那无限延伸出去的在黑夜之下仍旧闪耀着黄金之色的沙漠大地,还有一侧在夜色中安静地流淌着折射的柔白月光的波光粼粼的尼罗河。
地面黄金的沙粒之上,可以看到那点缀其上的白点向远方无限铺展开来。
那是无数身着白色长袍的埃及的神官和祭司们静静地立于大地之上的身影,他们身上或是黄金的饰物或是金色的权杖,都与月光下闪闪发光的黄金沙粒交相辉映。
当先一人立于众人之前,直面邪神之下。
年老的拉的大祭司仰起头,沙漠中卷起的风呖呖掀起他宽大的长袍。
他满是皱纹的脸被阴影笼罩了大半,看不清神色,那目光却透出一往无前的锐利和决意。
西蒙仰望着天空之中如同降临埃及大地的夜的帝王的黑发少年,仿佛有火焰在灼烧的瞳孔是甚于黑发少年身后巨大圆月的明亮。
太阳的光辉已经沉入埃及大地
失去光芒的黄金的国度就此被黑暗笼罩
解脱束缚的邪神自黑夜中降临
我伟大而光辉的黄金之都的子民永远不会屈服于黑暗的力量
那是被命运所注定的埃及的未来即将拉开的最终的序幕
作者有话要说:蹲地,完结进入倒计时
可是出现的朋友却越来越少了……
已经没剩下多少和大家相处的时候了啊……
ps:尤送的完结贺图我看到了哦~~~王样很闪很亮很照明体不对我很喜欢谢谢~~~~
279、第二百五十九章
漆黑之夜,一轮明月高挂天际。
柔和的白色月光从天空之上洒落,穿过少年柔软飞扬着的墨黑发丝之间。
洒落大地的月光,让夜色中的沙粒折射出微弱的白金的光来。
邪神高高悬浮于夜空之上,微凉的夜风从他细长的黑色的睫毛掠过。
白色的近乎半透明肤色的手伸出,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