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离开了书院,离开了皇城,因为这里已经不适合他。或者说,不属于他了。
曾几时他还是在书院中与皇室成员或者大修士下棋品茶,可现在,物是人非了。
但陆尘非得这样选择不可。毕竟,他有必须完成的事情。
就像一只跌落泥潭的雄鹰,虽然短时间不能翱翔九天,若给它一些时间呢?
那必将直冲云霄!
现在的陆尘,便是那只泥潭中的雄鹰。
皇城外,山川纵横交错,树木葱茏。
陆尘身至于此,仿佛真的如同一粒尘埃般渺小。
“我以前怎么没有想到这样来磨练自己的心性呢?不过现在看来,也为时不晚。”陆尘感叹道。
陆尘决定在山川间多停留几日,熟悉下自己的这幅身体。
寻到一处靠河流的空地,为自己搭建了一栋小木屋。
陆尘把木屋做的很仔细,每根木头的长短、大小几乎一样,椅子凳子床也一应俱全。
陆尘很追求完美。
可能正是因为这样,他的脸也非常完美。
皮肤白皙,眼睛有神,精致的五官如同世间最好的工匠雕刻而成。
若是有旁人看到陆尘的脸,一定会惊为天人。
极致之处,必为不凡!
这,也是‘道理’。
即便是失去了七情的陆尘,也对这张脸非常满意。无论是谁,都是如此。
每日,陆尘都在小河前盘膝而坐,呼吸吐纳,口鼻间形成一个美妙的循环。
他在修炼。
洗刷身体,梳理筋脉,这是每个在初境的修士都会做的。
而所谓的初境,便是洗髓境了。
只有洗髓之后,才能正式摆脱凡人的身体,从而吸收天地灵气,在乾坤间选定命运,在命运间找到自我。
这些陆尘早就熟记于心,就连呼吸吐纳之间的韵律也保持一致。
可是与别的修士不一样,陆尘没有运转法决来帮助自己更快的打通经脉,而是单纯的使用那神秘的呼吸法。
他觉得,只有稳固根基才能更好的在未来走出那一步——未曾踏出的那一步。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陆尘还没有熟悉自己的这幅身体,故此没有妄动法决。
陆尘每日都会在黎明时分从修炼中醒来,先在小河中洗洗脸,然后面朝太阳升起的东方打一套最普通的拳法,为的是强身健体。
没有洗髓的修士也只能算人,只要是人就都会出现疾病。而要想摆脱疾病的困扰,必须好好锻炼身体,早起早睡。
朝霞中蕴含着紫霞神气,往往能提升体内经脉的坚韧强度,是所有修士在前期不可或缺的物质。
而每到夜晚,陆尘也会盘坐在小屋们前,吸收皓月之辉、星辰之力来改造肉身。
腰间佩戴的星陨玉在月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方圆几里!
一些妖兽察觉到这道光幕,瞳孔中带着尊敬、惊恐,这是它们本性中不可磨灭的恐惧。
就像树木天生惧怕火焰,就像火焰天生惧怕水一样,妖兽也惧怕陆尘的星陨玉。
当然,一些极个别修为强大的妖兽,它们反而想夺得星陨玉用来提升修为。也有修为弱小但身负洪荒血脉的妖兽丝毫不惧,甚至欲要与陆尘一较高低。
至于陆尘理不理会那些妖兽就得另当别论了。
山野间经常下雨,黄土被雨一冲刷就变成了稀泥,可是陆尘白色的衣裳从未有过任何污渍,永远白的发亮,如同他的肌肤一般。
即便是在河中洗澡也是穿着这件衣服的,上了岸,就升起一堆火,随着体温的逐渐升高,衣服也慢慢被烘干,河中的泥沙并没有留在衣服上。
下雨天,黄土泥泞不堪,走路时脚跟带起的泥土会甩在衣角上,就像是凝结在荷叶上的露珠,轻轻一动,又落了下来。
……
……
时光飞逝,日月更替。
半年的时间过去了。
秋将尽,冬将至。
陆尘还是终日的盘坐、修炼,有时一连两三天都不见醒来。
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半年来一刻不停的修炼居然没能踏入初境洗髓;体内的经脉无论怎样也打不通;引入体内的紫霞神气和皓月之辉没有停留丝毫,一日的时间就消散殆尽。
中州某些大势力中的天才,往往从刚开始接触修炼到踏入初境,只需要短短的半个月。就算是修炼资质最差的普通人,三个月也就足够了。
陆尘花了半年,还是没能步入初境。
“果然还是出现了问题吗?”陆尘睁开明亮的眼睛,对着天空的太阳问道。
“莫非我与这具身体还不是很契合?”
陆尘很是不解,也非常困惑。
明明自己曾经无所不知,甚至可以感知百余年之后的事情、也能一眼看穿别人的过往,为其断命。然而现在却连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都不清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看来那位说的话,竟然真的灵验了……”
陆尘一面苦笑,拿起腰间的星陨玉捧在手中。
纤细的手指顺着上面刻画的花纹徐徐滑动,感受着玉面细腻的手感。
秋风就像一位苦情的诗人,漫步从陆尘身体两侧而过。
没有了七情的陆尘,第一次感受到了‘悲’与‘忧’,他很久没有这种体会了。
太久了,陆尘早已记不清。
原本盛开的荷花已经变成枯黄,可有一朵生长在河中最深处的荷花依然泛着荧绿色。看着那朵荷花,似乎还停留在仲夏。
那是秋莲,也是青莲。
看着青莲,陆尘陷入了无限的沉思。
圣朝大陆有九把神剑。其中三把,就在中州。
一把名为苦寒;一把名为太白;另一把,名为青莲!
曾经风云整个中州的那五个少年,百年后无一不是只手遮天的大能,一句话便可让芸芸众生颤栗。
陆尘看了看青莲道:“多么怀念‘曾经’‘过去’与‘当初’啊。”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什么,手中的星陨玉朝着那朵青莲迸发出金光。
青莲也在闪耀着绿芒。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
陆尘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青莲很多,秋莲很多。但既是秋莲也是青莲的品种却不多。
陆尘知道的,只有一朵莲花是这样。
河中的青莲被金光射中,滴溜溜的开始转动。
从莲蓬飘出一张微微泛黄的纸。
那张纸沿着金光向陆尘飘来。
青莲却悄然沉入河水中,没有带起一丝涟漪。
纸张落入陆尘的手中,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陆尘仔细的看了看那些字,不由得露出微笑。
“你写的小楷永远是端庄秀气。笔锋入微,如同酒楼中翩翩起舞的少女,却字里行间带着饥渴。如果你不是剑修,如果其中没有蕴含着剑意,或许和天涯海阁中的那群符师一样。”
陆尘没有太过在意内容,因为他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你早就看出了我的做法是有漏洞,为什么不提醒我呢?虽然是我把日期提前了三年,可我记得让‘星宿’给过你消息了,难道你没收到?”
陆尘拖着下巴,对着纸张说道。
“星宿出问题了!不然那天其他八州的人不可能会站着云深处,打更人也不会在一旁袖手旁观。”
“我会去玉门关找你,但再次之前我必须踏入初境。大湖中有一座小岛,太白剑就在那里,本来是给‘天外天’准备的惊喜,但现在我的身体连经脉都打不通,只能借助云逸的力量了。”
这条小河的尽头,有一片大湖。
陆尘不能再走以前的那条路了,虽然星陨玉就在身边,奈何身体出现了问题。
当晚,借着最后的秋风拨开云层,亿万颗明亮的星星围绕着一轮皓月。
陆尘闭上了眼睛。
他的残存的神识透过星陨玉置身于星空。
无数星云、银河在慢慢转动,每一颗星辰闪烁着独特的光芒。
满天星辰,都按照天地规则排列,每一颗都有属于自己存在的意义。
但在极北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似乎少了一颗星辰。
陆尘的星陨玉,便出自那里。
他能在虚空中看破过往,他的眼睛与星陨玉是功不可没。而他现在要做的,则是看到自己未来的命运。
陆尘的神识本就不多,加上没有进入‘启识’,也得不到补充,可谓是用一份少一分。
不惜代价,他也要知道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神识传播的越远,所能看到的时间就越多。而陆尘的神识,已经在星空中望不到边际,包含的星辰,也数之不尽了。
可他还是没能看到关于自己未来的时间,仿佛时间定格在了那一日。
将过去与未来分割开来。
一刻钟,两刻钟……
陆尘的神识越来越模糊,直到干涸。
只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接着,就昏迷不醒了。
在陆尘昏迷时,身体各处渐渐的爬满了金色脉络,就像是碎裂的瓷器一样。
脉络纵横交错,仔细遵循脉络的走向,竟会发现暗合天地规则!
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十方——这些穴位都被奇特的光点所遮掩,如同在书画上滴了几滴墨汁。
而陆尘的身体,似乎也随着光点的扩散发生变化。
及腰的长发开始缩短至齐肩,身行也不知不觉的小巧了许多,就连眉宇间的英气蜕变成稚气。
原本陆尘十八九岁的年龄此时最多就十二岁左右,由青年变为少年!
天地万物皆有定律,定律也是规则。世间的一切只能由时间的消磨而成长,却不可违背时间去逆生长
。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回光返照!
陆尘若还是清醒的,绝不会任其发展,因为这是有违天地规则,是修士最怕的事情。
天地规则,即便是通天也不可违抗,何况是未到初境的陆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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