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开车送你回来的那人，是谁？”
晚饭，大堂，围坐一桌正吃着饭，爷爷放下筷子，忽然出声问道。
老李家的饭桌上，原本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只不过李长生一向不是个多话的人，再加上正在和李尚冷战，所以气氛才会如此压抑。
只是他这冷不丁地问出一句，惊得正埋头扒饭的李尚动作莽了些，呛得发出阵阵咳嗽，连米粒都喷出好远。
“你小心点嘛。”李名扬心里也是一个咯噔，借着给李尚顺气的机会，两人隐晦地对视了个眼神，默契地微微一点头。
“唔，是我们学校新来的老师。”敢撒下弥天大谎，瞒着李长生偷偷去拍戏，李尚和他叔公自然是有提前排练过，想好了可能被拆穿时的回答。待李尚喘匀了气，擦了擦嘴，忙不迭地回答。
“你当我傻的啊？边个女老师会开车送学生回家？”李长生面色不善，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抬手一拍桌子：“老实交代，到底是谁？”
“我作证，真的是阿尚的新老师来的。”李名扬见势不妙，只好自己亲自出马，安抚地冲着李长生笑笑道：“我之前送他上学的时候有见过的，听说是富家女来实习的。你也知，那个人，同情心最易泛滥了，我们阿尚又是个会来事的仔……”
“是这样吗？”李长生若有所思地念叨了一句，视线紧紧盯着李名扬。只把他看得背心出了满满的冷汗，自觉已经被看穿，已经绷不住想要主动坦白，李长生才收回眼神，端起酒盅抿了一口。
“那这女老师，心地还不错嘛。”
“是啊。”李尚不自觉地轻轻舒气，为这惊险的瞒天过海而万幸窃喜，。咧嘴笑着，暂时忘记了和爷爷的矛盾：“艾嘉姐……老师对我很好的。”
差点顺嘴叫出姐姐二字，幸好李名扬在桌下拍了拍阿尚的腿，他才恍然大悟改口，停了一瞬继续道：“今天也是她留我辅导功课，看时间太晚才送我返来的。”
“嗯，人家老师有这份心愿意花在你身上，我们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改日我去学校，向这位艾老师表示一下谢意吧。”不动声色地，李长生就给二人放了颗大地雷。
“不用了不用了！”李尚连连摆手阻拦：“艾老师很忙的，爷爷你去了就会给人家添乱。”
李名扬也不断帮腔掩饰：”是啊，生哥，你最近身体也不好，就不必去了。我帮着你去看看就得。“
“既然这样……”在两人轮番的劝说之下，李长生总算是打消了这个危险的想法，沉吟了片刻道：“一会儿我做点小吃零食，阿尚你明天带去学校，送给艾老师，聊表一番心意。”
“哦。”李尚只顾着埋头吃饭，生怕自己再多说点什么，让心思老道的爷爷察觉到更多的不对劲。
不过叔公却又在饭桌下戳了戳他，挤挤眼示意趁此机会，李尚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道：“爷爷，艾老师说我的英文很差，最近一段时间都想留我在学校多辅导一下，您看得不得啊？”
“你的英文差？你的英文不是跟你叔公学的？”李长生挑眉扫了李名扬一眼。
“我不行的。”为了帮李尚，李名扬也是蛮拼的，不惜抹黑自己道：“我的英文也是当年在sh，跟那帮老外随便学学的，不系统也不规范，还是人家艾老师，留过洋出过国，还愿意免费帮阿尚辅导，想来也是极好的。”
“唔，那你就留下试试吧，正好又一学年了，好好学习，不要像上个学期那样，害我三天两头去学校看老师的脸色！”李长生说着放下了酒盅，算是宣布晚饭正式结束。
“爷爷，我来。”李尚自告奋勇，献着殷勤帮忙收拾碗筷，被李长生抬手止住：“得了，我今天感觉身体好些了，不用你碍手碍脚的了，上去写作业吧。”
“作业在学校都写完了。”李尚嘴角微微抽搐，昧着良心道。
“写完了就去练功！”李长生总算是被他惹得有点心烦，抬高了声音喝了一声：“看你嘴角懒懒散散，都两天没有好好站桩了！”
“我明了，这就去！”本想正经帮个忙，却没来由贴个冷屁股，落了一身不是的李尚闹了个没脸，心里也是委屈巴巴，噘着嘴拖着脚步朝二楼走去。
“孩子一片心意，你别老是打击他啊。”看着李尚有点萧索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李名扬劝了李长生一句。
“心意？哼。”李长生闷哼一声：“他别没事就气我，好好学习好好练武，就是孝敬我最大的心意了。”
“还有扬哥你，不要总是替这小鬼头说话，他就是有你护着，才敢实时驳我嘴的。”养大这么个不省心的孩子，李长生这么多年也是心力交瘁。
“呵呵，生哥，瞧你这话说的，阿尚是你收养的不错，可是这么多年，我也把他当自己亲仔一样看待。你疼他，就不许我疼他了？”被李长生似是意有所指的话说得一时有点心虚，李名扬索性装作恼羞成怒的模样，拉下脸来硬声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平白无故地，见李名扬忽然就恼了，李长生心里也是摸不着头脑，好言宽慰道：“我的意思是，我和阿尚这么多年一直受你恩惠……”
“生哥，你要再这样见外，话就不必多说了。”李名扬抬起手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背着双手一步一摇：“我去看看阿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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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李名扬放轻了脚步，准备吓阿尚一跳，抬眼正看到他鬼鬼祟祟探头看过来。
“爷爷呢？”阿尚低声问道。
“在下面收拾呢，被我装作生气给唬住了。”李名扬坐到了床沿，放松身体靠了上去，嘴里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呼。
“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他看穿了呢。”李尚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笑道。
“阿尚啊，照我说，这件事还没完。”李名扬是常年人，老油条一般活了这么多年，做事想事自然不像李尚一般简单：“你爷爷是个什么性子你也知道，那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狠人。今天有我做掩护，暂时能瞒过去，万一以后你再有哪里做的不合适了被他看出破绽，到时候可是更麻烦。”
“那我也不能跟爷爷直说啊，”李尚心里也很乱，苦着脸一头扎进了李名扬的怀里，引得他发出一声痛呼：“别别别，腰疼腰疼。”
“怎么了叔公？”李尚满脸紧张，赶紧起身问道。
“今天拍戏被撞了一下，没什么事，刚刚路过阿俊那里让他给看了一下，哇，那个奸人，一瓶红花油居然要我十五块！”李名扬满脸不爽，却是在故意宽慰李尚。
“我这儿还有爷爷自己配的跌打药呢，叔公你趴下我给你擦上。”李尚不由分说，拉着李名扬倒过身子，揭开衣服就看到了那一片红肿。
倒是的确如他所说，问题不大，只是外伤。心宽了些，李尚便掏出了李长生亲手调配的跌打伤药给李名扬用上。
“唔，舒服！”按摩的手法是李长生手把手教的，传承久一点的武学门派，什么东西都要会一点，李尚也算是形意拳的正宗传人，更别提他师公“师爷董”董秀升，当年更是名极一时的名医。
“不过阿尚啊，叔公刚才说的话，你也不能掉以轻心啊。”继续刚才的话题，李名扬侧着脸搭放在枕头上，眯着双眸道：“学校那边只给你请了半个月的假，你就天天这样遮遮掩掩，说是留堂辅导骗你爷爷？”
“那没办法，只能多瞒一时是一时了。”李尚皱紧了眉头，年幼的小脸上却满是成人一般的烦恼：“爷爷的性格，要是知道我不睦正业去拍戏搵钱，活活打死我都有可能。他的荆条，我尝过一顿就够了。”
想起爷爷的荆条，李尚没来由地身子都狠狠抖动了一下。
“诶，叔公是管不了你了，自求多福吧，最多你爷爷打你的时候，我豁出这条老命帮你挡一两下得了。”李名扬叹了口气，撇撇嘴道：“说我的英文差？我十六岁就进洋人学堂了，当年在sh滩的圣约翰大学做体育室主任，连各国公使我都可以谈笑风生的，我的英文差……”
“好了好了，知道叔公你因为我受委屈了，”听着李名扬絮絮叨叨的，李尚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手上的力道大了些。
“嘶，”一声长长的出气，李名扬身子紧绷，好久才放松下来：“舒坦……”
“导演对你怎么样？我听他们说杜奇峰这个人脾气不太好；那些大牌演员还好合作吗？会不会给你脸色看？场工要是有欺负你的，你告诉叔公，我去找他们算账……”李名扬把话引到拍戏上，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好了叔公，问这么多干嘛，我自有分寸的。”被他勾得，想起了今天在片场头脑发昏做出的傻事，李尚有些不耐。
“嗯，你一向是个头脑醒目的仔，叔公明的。不过这动作也太快了吧，艾小姐都被你骗得亲自送你回家了？”李名扬却是有些八卦地问来问去。
懒得理他，七八十岁的老人了，童心发作起来比个幼稚园的小孩子都难伺候，李尚却是又想起一事，不由得问道：“呐，叔公，我听人说，有人曾经同周仁发抢过戏？”
“抢发哥的戏？”久在演艺圈混迹打拼，李名扬自然也有些自己的人脉，消息来得也是又广又快，思索了一下便想了起来：“万子良吧？拍《江湖情》的时候，有听他们说过，故意挡发仔的机位来的。”
“那后来呢？”李尚压不住好奇，巴巴问道。
“发仔当时都打拼多少年了，对这种事当然有经验咯，”李名扬嘿嘿笑了笑，模仿着听闻来的动作：“别看两个人是旧日同学，发起狠来还真是不留情面。发仔一杯水直接泼在脸上，把抢来的戏全都抢返回来了。”
“就在拍戏的时候？周仁发这么厉害的吗？”想了想今天被自己抢戏还愿意心平气和好好说话的周仁发，李尚有点心有余悸地问道。
“圈子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拍戏的时候发生矛盾，你要是戏外报复，那叫仗势欺人，很低端的。有本事的大佬，都是在戏里打脸讨回来。”李名扬哼了一声。
“他周仁发要是连这点能耐都没有，影帝的头衔，也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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