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健的身影略过山丘,前面低矮的灌木变得稀疏,已经能够依稀在朦胧的夜色中看到不远处村庄中的灯火。
米雪从狐九的背上下来,一人一狐小心翼翼的向着村庄摸去。
这亮着些许灯光的小村镇并没有那种安宁静谧的感觉,有的只有死一般寂静。随着狐九和米雪靠近村庄,沉闷的压抑感扑面而来,让人毛骨悚然。
空气中弥漫着麦酒和血液的味道。狐九抽了抽鼻子,这里血腥味很重,村庄中还弥漫着死气,看来这里死的人不止一个。
苍白的月光下,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阵阵阴风吹过,让米雪不安地紧紧靠近了狐九。
狐九凝重地环视着周围村民的住所,他看到一家铁匠铺的老板站在窗前,眼神呆滞的望着外面,脸上还挂着微笑。只不过他已经死了,脖子上有一条红线,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尸首分离。
再往前走,物资车整整齐齐的停在小酒馆的旁边,只有一辆有过被翻找的痕迹。一个庄园的家仆就坐在那辆车的旁边,他表情安详,就好像睡着了一样。但狐九知道,他也死了,脑子里面有颗被人打进去的钉子。
酒馆里,小店里,村民的屋里,没有一个活人,这个小村镇已经被人屠戮一空。
“爸爸……在哪里?这些人,都怎么了?”
站在田野边上,米雪不安的看着狐九,这小镇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安静的就像走进了一幅被时间定格的油画,而他们就像闯进了画里面的外来者,格格不入。
“你爸爸不在这里,我没有找到他气味,他曾经在这个村庄里停留,不过现在已经离开了。”
狐九挡住女孩的视线,不着边际地用尾巴把一个人类的脑袋扫进了田野的杂草丛中。
“他们喝了迷药,只是睡着了,药效不过是醒不来的……”
“其实……他们已经死了吧。”
米雪睁大眼睛看着狐九,打断了狐九的话,小小的身躯颤抖着,她的声音带着怯弱询问着,她想从狐九那里知道确切的答案。
因为她自己不愿相信。
“他们……都死了吧?爸爸也……”
狐九沉默了,他静静的看着低垂下头来,才哭过没多久,泪水又“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的女孩。她柔弱的双手紧紧捏着打着补丁的裙角,咬着下唇压抑着撕心裂肺的悲伤,无声地哭泣着。
上天给了她无数悲惨的遭遇,一波接着一波,就好像要看看这个女孩到底还可以流多少泪水。
什么时候才可以流干。
淡淡的银光在狐九的眼中亮起,然后他走上前,轻轻的拱了拱女孩。
“丫头,你爸爸没有死,我能看到。”
米雪抬起头来,她看到狐九眼中宛如璀璨星辰一般的银光,就像旋转着的浩瀚星河,让她的神魂慢慢陷入心中。
“你爸爸没有死,他还活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已经不在这里了。”
狐九的声音就像神明的呢喃,在米雪的脑海中响起,无限放大着,回荡着,这声音威严庄重但又亲切温和,让她不自觉的去相信着,心里被希望的光辉填满。
然后伴随着希望,困意袭来,米雪身子一歪,沉沉睡去。
狐九用尾巴卷起睡着的米雪,轻轻的把她放在背上,同时心里也舒了一口气。
老米格确实不在这里,但是是否还活着狐九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天机眼现在还不能推断生死。之前的银芒是天机眼没错,但是天机眼后面藏着的,是狐九的精神魅惑和催眠。
他欺骗了米雪,并让她相信了自己的谎言。
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之所以魅惑和催眠能达到效果,是因为米雪现在的心神非常的脆弱,一点点精神的影响就能改变她的潜意识。
经历了一系列事情的米雪早就变成了一根紧绷的绳子,如果再让她处于悲伤中,这根绳子一定会崩断,米雪就会彻底精神崩溃,变成一个傻子,甚至是疯子。
这是狐九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希望老米格真的还活着吧,让自己这个谎言变成事实,这样才能少些负罪感。
狐九趴在一颗高大树木的树冠上静静思考着。威尔镇已经回不去了,如今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奥金魔法学院。但是他是个路痴,只能等米雪早上睡醒。
米雪侧躺在狐九宽阔的背上,惹人怜爱的俏脸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狐九轻轻一叹,用一只蓬松的尾巴作为被子盖住女孩单薄的身躯。而他自己也披着星光,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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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镇,坷垃梅家族庄园,压抑的气氛就像即将爆发的活火山,让那些守在各自岗位上大气不敢出的家仆们心惊胆颤。
听说坷垃梅男爵唯一的儿子死了,此时坷垃梅男爵正在男爵府大发雷霆。
“该死,是谁!是谁敢杀我儿子!”
男爵府,一名头发半白的男人疯正狂的咆哮着,四周零散着被摔碎的装饰品,两名女仆站在他身后,低垂着头,因为恐惧而全身发抖。
坷垃梅男爵,索尔.坷垃梅已经六十多岁了,自从深爱的妻子死后,索尔也没有再找别的女人,自然他也就只有索恩那么一个儿子。
他对于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那是拿着手上怕摔了,含着嘴里怕化了,不管索恩做出多么怨天人怒的事情,他都会帮忙兜着,给他擦屁股,最多嘴上训斥几句,再罚关几天禁闭了事。
好在索恩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人,那么多年虽然惹是生非,但都是小打小闹,没有给家族带来什么麻烦。所以,索尔对自己的这个儿子还是比较满意的,没有能力无所谓,只要不惹事就好。
作为一个高级战士,索尔已经到了身体能力的低谷期,他想着最近把索恩叫回来子承父业,自己也好静下心来养养身子。
可是,要不是索恩放在他这里的灵魂印记直接碎了,他还不知道,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的儿子已经被人杀了,消失了,一根毛都没剩下。
强烈的愤怒充斥在索尔的心间,更多的是失去儿子的悲痛。他发誓一定要找到凶手,把他们碎尸万段!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
“大人,塔里奥魔导士到了。”
一个家仆低着头走进来,他一想到索尔大人摔烂了一个价值十几万金币的水晶珊瑚,他就双腿发软。
“到了?快请他进来。”
索尔强行压下自己的火气,但是扭曲的神情根本掩盖不住他的愤怒和悲伤。
一个年轻的男人走进屋子,看着一地的碎片,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
看看这个愚蠢的贵族做了什么?价值十几万金币的水晶珊瑚,价值上千金币一个的魔导球,他拿来做灯泡?还碎了一地……
塔里奥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这些可都是钱啊,你不要给我也行啊……
塔里奥看起来就像一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事实上他已经三十多岁了。他是附近一个小有名气的下级魔导士,不过他不喜欢别人叫他下级魔导士,他喜欢别人直接称呼他为塔里奥魔导士大人。
之所以被索尔请来,据说是要寻找凶手,这得益于塔里奥非常擅长的一个四阵列复合型法术,由光系和暗系法术组合而成的神秘系法术——时空回溯。
“索尔大人。”
虽然内心极度鄙夷索尔男爵的败家行为,但他还是敬了标准的法师礼,同时心里却在想着,完事儿后要不要装作精神力透支狠狠的敲他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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