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九天云散

第七章 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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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行了两日,离“飞檐山庄”已然不远。(.)本来早该到了,但商宫尘腿伤严重,受不得颠簸,若不然,众人即使不御剑,换骑马驰奔,一日一夜,也该到了。所幸也不急于赶回去,一路上杨如风与商宫尘指点江山,谈笑风声,说到各地风情,当数西域奇特;说到好酒,当数天月阁‘海流香’;说道法宝,当数‘九天’、‘五魂’;说到顶尖高手,当数‘阎罗十葬,千古归冥,风流蚀地,羽上云霄”。商宫尘见识广博,杨如风但有所问,他皆细细解说,两人推心置腹,到成了知己。

    这时已没有了沙漠,平地之上,略长青草,远处显出高山轮廓,一条小径直通远方。看到路旁有一茶摊,众人皆感奇怪,此处地域幽僻,人迹罕至,怎么会有人在此处摆摊卖茶?萍儿小丫头心性,看见茶摊,连连叫渴,庄夫人骆檐只好由她,也便一探虚实,瞧瞧是什么玄虚?

    摆摊那人远远看见,早早吆喝迎接道:“四位客官请坐,请问是要奶茶还是凉茶?”四人下车围桌而坐,商宫尘柱着拐杖,由杨如风扶着,吩咐摊主道:“来四碗凉茶解解渴!”那摊主吆喝一声“好勒”,便提来一壶茶,倒了四碗,笑道:“四位客官慢用!”径自忙活去了,三人怕有毒,不敢喝,唯有萍儿抬碗欲饮,却被骆檐叫住。

    三人神色凝重,唯有商宫尘脸带笑容,那摊主穿着打量他一番,见他已断一腿,脸色一变,复又淡然道:“想必壮士是去‘飞檐山庄’的罢?”

    商宫尘笑道:“正是,敢问店家,这一去还有多远?”

    那店家指着远处答道:“不远不远,此去二十里便到。”

    商宫尘明知路途,却故意探他口风,没想到这摊主,回答倒还真实。

    商宫尘又问道:“敢问店家,这里荒无人烟,店家怎在此地做生意?”

    那摊主叹道:“哪里有生意做,便到哪里做。”

    商宫尘听他回答含糊,心中犯凝,两眼直盯那摊主打量,露出睿智的目光,想从这位摊主身上瞧出究竟。商宫尘看了半天,正要再问,却听那摊主说道:“四位怕是去晚咯!”

    商宫尘故作惊凝道:“怎么去晚了?”

    那店主笑道:“这五日中,也有近好几百人前去“飞檐山庄”了,我来的第一天只有几十人,第二天便有百来人,第三天便有好几百来人,我茶水都不够卖了。第四天等我回村用几头骆驼载来清水,却又枉然了,等了一天,也只有几十人,我茶水卖不出去,怕回去被老婆骂,便在这里过了一夜,到了今天,也只有你们四位了,如今,你们一走,我也该收摊回去咯!”

    商宫尘看他楚楚而谈,竟不似假话,而骆檐神色颇为担忧,心想:“莫不是庄里出现了什么变故?又或者是仇家来寻仇?头忽然一震,莫不是‘白虎令使’监兵已为我等已回到庄里,带了魔教众人,前来攻庄,强行抢回商宫尘?想到这里,脸色一阵惨白,心里暗暗祈祷冯一飞不要出什么事才好。忽而骆檐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问道:“这位小哥,这些人什么模样?去‘飞檐山庄’所谓何事?”

    那摊主看到这么大一锭银子,神色颇为激动,说道:“这些人什么模样有,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拿剑,有的拿锤,有的拿斧,有的拿刀,有的粗鲁,有的斯文,有的人好,喝茶给钱,有的人不好,喝茶不给钱!若说这些人去做什么,小的可不知道了。”

    骆檐秀眉一蹙,又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有这么多人要去飞檐山庄,而来此地卖茶?”

    那摊主两眼只顾盯着银子,答道:“我听我老婆她爹说,他好几天放羊时,见许多人往飞檐山庄而去,我便想到来此做生意,也好挣几个钱以图生计,我起初以为我那老丈人骗我,我便不想来,可老婆硬要我来看个究竟,我便来了,嘿,没想到还真赶上了。”

    杨如风往小径上一看,脚印杂乱,大小不一,沿着小径,直向飞檐山庄而去。示意摊主说言不虚。

    骆檐蓦地起身,一边将一匹马从车前解下来,一边说道:“萍儿,你骑马前去庄内看看,若发生变故,以烟火为号。()”

    那萍儿战战兢兢,却不接缰绳,似被她言语吓着了,变得痴呆,骆檐又吼她一声道:“快去呀!”萍儿立时惊醒,泣道:“夫人,我先去了。”说完跃上马背,疾驰而去,不一时,便细如黑点,消失在边际。

    杨如风叹道:“那摊主只是寻常百姓,所言即使真实,也未必是祸,夫人与商大哥在此等候,待我前去查探。”说完,化为一道影子,御剑而去。

    二十里路弹指即过,只见前面高峰峻峭,挺拔擎天,悬崖险壁,沟壑起伏,远看成川,近看成山。偶一处,一庄楼阁贴在山际,显出点点绿意,便如传说中的空中楼阁,时而清晰,时而云烟弥漫,时隐时显,让人生出好奇之心。

    再行一会,便见一条铁锁横空出世,从这边峭壁连到那边峭壁,穿过悬崖,便到了那方楼阁隐地,悬崖深不见底,阴风袭来,传来阵阵寒气,令人毛骨悚然。

    “那边的道友,请下剑踏锁过来。”

    杨如风听声音传来,知是飞檐山庄弟子,不好冒犯,只好下剑过锁。百丈长锁,一恍即过,四位弟子对他另眼相看,便上前问候,杨如风确认此处便是飞檐山庄,便向四人说明情况。

    一位弟子笑道:“庄主在此大摆宴席,宴请群豪,杨道友多虑了,我这就遣人去接庄夫人回来,杨道友进庄等候佳音。”

    杨如风不住道:“还望兄台快去迎接报讯,贵庄夫人关心心切,只怕这会心急如焚,难免会出什么变故。”

    一位弟子点了点头,径自去了,另一位弟子则从另一边,给杨如风带路。

    石阶小径从岩壁中开出,成一个凹字型,即可挡风,也可躲雨,径旁用石柱铁锁作栏,已至行人不小心掉入悬崖中去。行在此间,真是胆颤心惊,当得住“飞檐”二字。不一时,便听不远处传来流水之声,清脆无比。转过一面崖壁,只见一股清泉从岩壁上泻了下来,传来阵阵寒意,那弟子便笑道:“庄内饮水困难,打水便要到山谷下去打,纵有修为,一来一去,也要一个时辰,颇费力气,再说庄内家眷弟子不下百人,所用之水甚巨,就是十几名弟子一起去打水,也是不够。而山顶常年积雪,冰雪难溶,峰高险峻,修为弱一些的弟子皆不敢上去,庄主奇思妙想,便想出一个法子来。”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杨如风见他神色倨傲,颇似卖弄,便也故意忍住不问。

    那弟子奇道:“你不问问我到底是什么法子?”

    杨如风笑道:“你若要说,我何必问,你若不说,我问了也枉然。”

    那弟子也笑道:“杨道友果真不简单。庄主回来后,时常在弟子面前提起你,上月师兄弟们都去助风大侠捉灵兽去了,小子无缘,要留守山庄,不能前去,不能一堵杨兄弟大战灵兽之勇,真乃生平憾事!”

    杨如风一皱眉,想到了睚眦神兽,不知道到去哪儿了,而后又想到何梦雨,心中思念便如潮水般涌来,不可阻挡,心中一黯,说道:“杨某人不过匹夫之勇罢了,那有贵庄主谋定而后动厉害。”

    那弟子哈哈一笑道:“庄主去烈火门寻来一颗‘天火珠’,封在山顶,再开凿岩壁引流,将冰雪融水引入此间,供庄内每日之用。”

    杨如风本想问那‘天火珠’是什么事物,但想这属人家山庄秘密,不问也罢。

    不一时,穿过崖壁小径,已到飞檐山庄内院,喧哗之声不绝于耳,或十人,或七人,或八人,围着大桌而坐,桌上杯盘狼藉,大肆划着酒拳,唾沫横飞,有说有笑。还有些人卧桌而睡,有些人倒地而席,有些人喝着喝着,便一口吐了出来,呕吐后还大笑不已,接着又喝,直将飞檐山庄的弟子忙得不亦乐呼,或将这些醉汉抬到客房歇息,或添酒上菜,清理污秽。

    那弟子道:“杨道友,这边请。”

    杨如风跟着他,穿过内院,到达后院,那弟子指着一间屋子道:“风大侠与庄主在内,请杨道友自去相聚,小子还有要事,便送到这里。”说完,转身去了。

    杨如风未推开门,便在门外听到二人细细私语。

    其中一人道:“风兄,这寻到秘卷之事,可有不少人亲眼所见,一传十,十传百,若要堵住秘密,怕是不能。”

    另一人笑道:“冯兄,这西北群豪,皆以你为盟主,不如将此事公布出来,一显得冯兄有气度,二为冯兄赢得人心,若真正寻到了天机,得益的却是冯兄你。”

    “小兄弟,进来罢!”那冯一飞笑道。

    杨如风不好再在门外站立,吱呀一声,推门而入。

    只见两人举杯投著,笑而不语。

    只听风慕白笑道:“风儿来了,为何不进来?”

    杨如风悻悻道:“风儿怕冒犯了二位长辈!”说完,却督见了桌旁的一张锦帛小卷,像极了那日在冷云门“断云崖”所见的天机秘卷。当下问道:“这是天机秘卷么?”此时他已坐下,冯一飞为他倒了一杯酒,笑道:“杨兄弟好眼力!”

    杨如风沉默了一会,轻声道:“天机秘卷是一卷还是三卷?”

    风慕白饮了一杯酒,说道:“有的人说有三卷,有的人说有一卷,或是一卷,或是三卷,传闻不可信,因年代久远,也不可深究。天机秘卷来历不明,从出世自今,竟没有人解开这当中之秘!”

    杨如风将那日在冷云门“断云崖”所见所闻转述出来,二人一惊,举起的酒杯又放下。

    风慕白道:“吴冷,凌冰羽,赵问天皆不是什么易与之辈,天机秘卷竟也会在他们手中?不知他们手中的三卷天机秘卷是真?还是这一卷是真?风儿,你过来瞧瞧!”说完打开密卷,上面画着一名剑客,站在一座未知名的山顶,手捧木盒,黯然伤神。山腰树木丛生,山顶却光秃秃一片,成凹字型,略有火光,全卷上下却无一字。

    杨如风叹道:“那日隔得甚远,什么也瞧不见,也不知那三卷与这一卷有甚异样?”

    冯一飞忽道:“或许这天机秘卷有四卷呢?”

    风慕白道:“不管是一卷,三卷,还是四卷,凭我两人之力,也无法解开这秘密,不如明日将‘天机秘卷’当众公布,已求众人来解。或许机缘巧合,能解开也说不定。”风慕白性子淡泊,也不将这天机秘卷视为宝物,私藏囊下,到是好奇心大起,解不开天机秘卷,心中痒痒,不是滋味。更何况这天机秘卷流传千年,无数圣贤耗费心血,也解不开这千古之秘。

    如此商定,冯一飞笑道:“来来来,风兄,杨兄弟,我们尽情喝酒,此事明日再说。”

    忽而风慕白笑道:“此杯太小,不足以畅怀,该换大碗。”

    冯一飞淡然一笑,招来弟子,换了三个大碗,倒了三碗酒,三人对举碗对碰,一饮而尽,喝了两碗,杨如风只觉头昏目炫,两眼模糊,整个屋子皆转了起来,而后碰的一声,趴在桌上睡着了。

    待醒来时,已是夜晚,周遭漆黑,唯有窗外一轮明月皎洁,透过窗户射了进来。

    只听一声音笑道:“小子,你醒了,我当你要睡上三天三夜呢?”风慕白燃起一盏油灯,屋内登时通明,压住了月光。

    杨如风起身,头痛无比,口唇干裂,轻声道:“风伯伯,是你?”

    风慕白笑道:“方才我用内劲化去你的酒气,是有话要对你说,你且将这杯茶喝下。”

    杨如风奇渴无比,连喝三杯才罢,轻道:“风伯伯有什么话对风儿说?”

    风慕白严肃道:“你体内的‘飞檐神针’已被我吸出,不然定会损及经脉。‘飞檐神针’随穴而入,随气而流,每行一周天,经脉便会损一分,若行到九九八十一周天,你非残废不可。你到说说,你怎么惹到骆檐了?”

    杨如风惊道:“有这么厉害?对了,那庄夫人和商大哥回来没有?”

    风慕白道:“你说那断腿之人是魔教‘十影’长老之一的商宫尘?他已和骆檐回到山庄,只是,那商宫尘被似犯人一般囚禁起来。”

    杨如风于是将前后之事细说了,风慕白才点头道:“以往罪孽,过眼云烟,商宫尘也算醒悟了,不过,跪陵三年,忏悔罪过,也算是给‘飞檐山庄’一个交代,化了这场恩怨。想当年冯一卓热血一身,上打昏君,下打奸臣,为国为民,却被这商宫尘设计陷害,着实令人惋惜。”

    杨如风皱眉道:“风伯伯,求你一事!”

    风慕白道:“你想让我去为他说情,让冯一飞放了他?”

    杨如风却摇头道:“此深仇大恨,唯守陵三年不能解,我只求风伯伯去向冯大侠求情,让他坐守三年便好,如今商大哥已断一腿,伤势未愈,别说三年,跪上三天,便要了他的命。”

    风慕白点头道:“也好,我权且试试,这注意是你出的,也不能害了人家。至于那‘白虎令使’监兵么,会几下三脚猫,便狗仗人势,仗着夏老魔威名远著,为所欲为,下次老夫遇着他,定要脱光他裤子,打他屁股。”

    杨如风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想他这么大年纪,还像个小孩子。

    “风儿,你体内暗藏风质,因此你爹才给你取名‘如风’,今晚,我便把‘九天玄风决’传与你。”风慕白淡淡道。

    杨如风默默点头,似勾起了伤心回忆。

    风慕白道:“风以动万物,大块噫气,其名为风,风者,天地之使。又有诗曰:‘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杆斜。’这只不过是那些穷酸的臭见解罢了,风的力量何止如此,风云涌动,引起地上大千变化,或春耕,或夏忙,或秋收,或冬雪。风,巽也,散也,物皆生布散,为木,为风......”

    风慕白将近千字的口诀慢慢说出,杨如风记性甚好,默记了几个时辰,竟也记熟了。

    风慕白听他一字不露背下来,才肯作罢。杨如风依言而练,又有“天合离情诀”作根基,又有风慕白从旁指点,练起来甚快。到了东方发白时刻,‘九天玄风决’已至五重境界,倒令风慕白大吃一惊,想到资质好的人修炼仙决,最快的也要五年之功才练到这五重境界,没想到杨如风一夜之间,便已练到,喜得风慕白大叫天才,更确定杨如风体内暗藏风质不假。

    风慕白高兴之余,再授杨如风“天风十二剑”与“风物刃”。杨如风学来甚快,“天风十二剑”皆已学会,但“风物刃”要以风驭物,以万物为剑,“九天玄风决”不到十重以上,不能运用。

    风慕白谈谈道:“风儿,你学剑法大过古板,你可知道轩辕奇的‘还情七式’在你使来,为何伤不了‘白虎令使’监兵?”

    杨如风似被问住,顿了一顿。

    风慕白笑道:“只因你学剑只学剑招,不学剑意,劲随意发,劲比意先。”

    风慕白祭出‘白羽’剑,只见剑身如华,透如月光,剑锋蓦地一转,一招‘风云涌动’,窗户哐当一声关上了又打开,一道剑气收发自如,白光吐出,向杨如风袭来,杨如风只觉一股风力自剑身涌来,要贯穿自己胸口,当下展开‘归墟九步’,侧身闪开,风慕白持剑在手,似动未动,杨如风只觉眼花,方才便如做梦一般。

    风慕白笑道:“我使的不过‘风云涌动’的剑意罢了,并未展开招式,要知道任何剑招使到妙处,皆可化招为意,意气伤人,劲随意发,劲比意先,这才是一流剑客。”

    杨如风若有所悟,沉默不语。

    东方云霞初起,犹如火烧,几朵火红的云朵幻化多样,时而似马,似而似兔,似而似鹰,层出不穷,风慕白嘱咐了几句,径自去了。杨如风困意上来,躺在床上,又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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