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炼制的鬼剑就要断掉。
然而这个时候,龙哥伸出了手过来,搭在我的手腕上,口中轻轻念着古苗咒文,结果力量一松,稳稳当当地将鬼剑从里面拔了出来。当鬼剑上面承载的力量全部消失之后,我先是看了一眼那尸骸之池,然后又朝着龙哥称赞道:“好力道。”
龙哥摇摇头,说若论力量,现在的我或许还不如你呢我之所以能够将其拔出,并不是因为我力量有多大,而是因为我了解这里面力量的构成。
我回过头来,问龙哥,说你晓得这些东西是什么
龙哥点头,说你仔细看看这些骸骨,没有感觉有什么异常么李腾飞在旁边插嘴,说虽然乱成一团,但是仔细看,却能够发现这是一种低等的类人生物,有两只手和两条腿,胸腔小,头颅也不大咦,这颅骨上面怎么会有三个眼窝呢这不科学啊
龙哥呵呵冷笑,反问说道:“低等生物这个种族可比我们寻常的人类要强大一万倍呢……”我心中一动,说难道是巫咸人
我的说法得到了龙哥的肯定,他告诉我,说是的,这些骸骨跟当年他们在耶朗祭殿遗址中发现的那些巫咸人,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古耶郎人就是凭着在这些废墟中挖掘出来的残缺的信息和力量,才找到了一条强大自己的路。东南西北中,每一个祭殿都会有这么一个品字形的巫咸骸骨坑,这些是巫咸人为了阻断深渊开启而留下来的英雄墓,当年我们以为天下间只有五个,却没想到这里竟然也有……
龙哥的话语让我惊讶,难怪小佛爷会选在这里,原来在这个地方,也有极不稳定的空间节点,可以容他召唤出那恐怖的深渊狂潮。
从以前耶郎祭殿中的壁画中,我能够了解到巫咸的三眼小人曾经统治过这世间的高山和平原,然而它们却最终消失在了这个世界,几乎没有被公开的提及,而龙哥曾说天山是巫咸人的圣山,曾经比昆仑更加巍峨高耸,只可惜因为变故,所以整个山脉都崩塌了这所谓的灾难,恐怕就是那无数轮回的深渊侵袭吧
我们几个立刻对这三个池子之中的尸骸产生了深深的敬意,它们是统治了一个时代,并且为这个世间做出了重大牺牲的英灵,由不得我们亵渎。
三躬到地,我和李腾飞表达了最高的敬意,这才将目光投向了旁边,发现这个空间之所以这般坚固,其实也是有法阵在维持的,不过因为原理与我们所只晓得相差甚远,所以根本没办法破译,在池子旁边有很多简陋的壁画,与我们在几个耶朗祭殿中看到的相差不多,不过规模小了很多,而且几乎没有装饰。
之所以如此,我仔细一思量,感觉要不然就是当初耶朗大联盟的脚印并没有到达这里,没有能在这儿建立祭坛,要不然就是在这里死去的巫咸人太多了,以至于它们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完成这些用于歌颂和铭记战争的艺术创作。
不管怎么样,仿佛命运的牵引,我最终还是来到了这儿。仔细地看那着壁画,在那毫无意义的线条之中,我最终看到了一个祭坛,一个在水中升起的古朴祭坛,和其他地方的,一模一样。
祭坛在水中啊那么,这天山祖峰之上,哪儿有水呢
这问题紧紧在我的脑海里转了一个圈儿,立刻就有了答案天池。是的,如果真的如这壁画所示,当初的巫咸祭坛,只怕就是藏在了那天池之中,倘若真的如此,那么小佛爷选择在这天山祖峰祭天召唤,开启深渊狂潮的计划方才有了解释。
想到这儿,我将自己的猜想跟李腾飞说起,我们其实并不用翻过这博格达峰,去那边的雪谷之中寻摸小佛爷的下落,我们只需在这天池边上安静等待,说不定那小佛爷就会自投罗网了。
或许,小佛爷已经有所布置,此刻就在那冻结成冰的祖峰天池之上,开始了他毁灭世界的计划了呢。
听到我的判定,李腾飞也终于开始慌了,他再也顾不得在这儿弄点稀奇玩意的计划,而是问我,说能不能赶紧找到出口,我们好将这个消息,通知山外的人们,请求支援。
事情闹得有点儿大了,这些并不是我们所能承担的,我们也无暇多顾,开始四处找寻起出路来。
原先掉落下来的洞口现在是指望不上了,一来那儿距离这里足有十几丈高,而经过雪崩之后的覆盖,只怕那上面宛如岩石般坚硬的积雪层就有好几米,即便飞剑能够戳出几个洞口,但是却也使不上力。
不过好在龙哥住了几千年的洞岤,在这黑暗中穿行那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他先是伸出手,在这三个石池的边缘摸了摸,似乎在找寻什么线索,或者钥匙一般,而后站起了身子来,跟我简单地说了一句话:“跟我走”
龙哥的话语里有着一股莫名的力量,让陷入绝境中的我们顿时生出了几分希望来,接着他折身,朝着下方的一条曲折缝隙走去,而我、李腾飞和两头母雪人则紧随其后。
在黑暗中潜行的龙哥脚步飞快,几乎没有一点儿停顿,我们生怕跟丢了,倒也是一步也不落下,那两头母雪人我本来以为跟不上,结果发现它们一旦甩开膀子追上来,那速度几乎比我们还要快上一线。
这般不知疲倦地奔行,不知不觉就跑出了好远,又过了好一会儿,前面的光线突然亮了一点儿,我们到了跟前一瞧,竟然走到了一处死胡同。李腾飞十分诧异,他也晓得龙哥不会理他,于是问我怎么回事我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龙哥。
还好龙哥并不是那种喜欢卖关子的人,他走到了这死胡同的末端,干枯的手在那岩壁上面摩挲了好一会儿,突然朝前猛地打出一拳。
这一拳有那风雷之声,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突然爆发出来,仿佛响鼓之上落下了重锤,轰的一声,我感觉自己皮肤上的毫毛仿佛过电一般的悉数直立而起。
我身后的那两头母雪人吓得抱在了一起,与此同时,龙哥面前这一块山壁突然生出了好几道深深的裂缝,下一秒,这裂缝瞬间扩大,山壁裂开了一个大口子,整个世界光明大放,而一大股强劲的风从破口处直接灌了进来,拍打在了我的脸上,宛如刀割一般生疼。
我顾不得这噼里啪啦的冷风,走前两步,探头过去一看,却见我们竟然出现在了一处悬空而起的山壁上,在我们的脚下,则有一个巨大的陡坡,视线虽然被那迷雾阻拦,但是感觉一直蔓延到了山谷之下去。
先前的雪崩停止了,整个世界除了那呼呼的寒风,一片静谧,宛如神国。
我甚至还看到了远处一点阳光,它并不温暖,阻隔千里,不过这对于在山洞里面行走许久的我们来说,却无异于是一种希望的象征。
龙哥一拳头打出了一片天来,而面前的路对于寻常人来说虽是天堑,但是我们却没有半点儿的含糊,把身后背包挂着的滑雪板拿出来,踩在脚下,自此之前,那两头母雪人早已急吼吼地一跃而出,朝着山下扑去。这些雪人皮糙肉厚,几十米都摔不死,而这番飞跃下了雪层,那光滑的皮毛可比滑板好使,倏然不见。
我和李腾飞也不含糊,飞身而下,开始享受着这作死式的极速滑雪来。
那是一段让人至今回想起来都感觉一阵毫毛直竖的经历,我都不晓得自己是如何零件齐全地回到天池旁边的,然而这些并不是重点,当我们脸色铁青地跟着雪人赶回了天池边的时候,在那结冻了的天池湖面上,首先印入我眼帘之中的,是先前看到的那头巨大的天山白鲲鹏。
只可惜我这回瞧见的,是一只硕大的死物。
南无袈裟理科佛说:
命运的指引,终于来到了这一天,天下豪雄,汇聚于此,战吧,为了自己,为了世界
终章 毁灭与希望
第八十八章 血肉的祭坛
天山白鲲鹏翼展两丈,体型巨大,看上去十分的醒目,这样的神兽最应该翱翔于天空之上,然而此时的它,却是伏卧在了天池冰冻的湖心之上。
天池坐落于博格达峰下的山谷中,占地面积十分宽广,我们当初上山的时候,并不认为这儿会结冰,然而回来的时候才发现,整个天池已经全部封冻,那天山白鲲鹏并不是唯一一个封堵在了冰面上的生物,在它的旁边落着几只红眼秃鹫,而在旁边不远处,则有二十几个身高超过三米的雪人或卧或站,分布周围。
瞧见同族于此处停留,了无生机,我们身后的那两头母雪人也暂时停止了对于李腾飞的关注,而是迈着毛茸茸的大脚丫子跑,朝着天池湖心那儿跑去。
我看到了累累的死尸,除了那只巨大的天山白鲲鹏之外,还有二十多只身高一丈的雪人死在周围,而在此之外,还有好多生命折戟于此,这其中便包括有三十多个人,全部都被冻得僵直,生机全无,堆成了一大块儿,旁边还有无数兽类的尸体,虽然摸上去感觉到阴寒冰冷,然而却能够感受到在不久之前的时候,他们都还是活蹦乱跳的,却不知道为何,全部都惨死于此。
鲜血凝结浸染,那些冰雕一般的尸体相互交叠,竟然在湖心处形成了一个仿佛是血肉祭坛的高台。
瞧到这一副场面,我顿时就感觉到浑身冰凉,走近些瞧,却见这些死去的人们都是先前滞留在天池旁边聚集地处的工作人员,我甚至看到了一个张大嘴巴怒吼的头颅,这掉落的人脑袋被镀上了一层冰,然而我却能够清楚地瞧见这头颅本属于那个在我们上山之前,不断警告、劝导我们的那个旅店老板。
这老头儿当初警告说我们这一去说不定就回不来了,没有想到我们最终还是回来了,而他自己,却活不到了这一刻。
无数新添尸体构建而成的肉体祭台被风雪掩盖,差不多有凸出湖面一米多的高度,我矗立在这之前,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僵直冰冷了。
在我们攀登险峰的这段时间里,是谁将那些身居于雪峰之上的雪人给拐带下山来,趁着湖心未结冻之前将其杀害,垒砌于此
又是谁将那些无辜的人们悉数屠戮,或留全尸,或斩头、挖去双眼和耳朵,摆成奇怪的模样
谁能够在那短暂的时间里,将那头被视为神物的天山白鲲鹏杀死,摆阵一般地放置在这结冻天池的湖心处
答案不言而喻,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个叫做小佛爷的男人在幕后主导,而这个邪灵教的掌教元帅,他现在到底在哪儿呢
我失心疯一般地在每一具尸体面前做停留,仔细打量他或者她的脸孔,直到最后,看见这里面没有杂毛小道,方才莫名地长舒一口气,那两头母雪人在瞧见了同伴的尸身之后,已经开始嗷嗷地嚎叫起来,它们悲恸地哭着,双拳开始像大猩猩一般发狂地猛捶胸脯,两个垂落的胸膛不断发颤,随着这悲凉的哭声在山谷中回响。
李腾飞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将除魔朝着一头被冰塑过的尸身射去,大声喊道:“出来啊,胆小鬼,你他妈的有本事就出来”
无坚不摧的除魔飞剑斩不断那冰雕雪筑,整个血肉祭台中的每一件物品都仿佛有着一种古怪的魔力,看似散乱,实则凝成了一体,若想将其毁灭,需用大力量全数铲除,单个对抗,却只是火花四溅,毫无办法。我们在这儿大致地观察了一阵,发现布置这一切的人员并不算多,或者说极少,从那有迹可循、还没有被冰雪掩盖的脚印来看,那些人仿佛都是自愿而来,引项自刎的一般。
当然,这实在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然而越是这般,我越能够确信,小佛爷其实已经掌握了一种远比青虫惑更加厉害的蛊惑之术,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么断的时间内,将这个肉体祭坛给布置完成。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小佛爷露完了这一手之后,再次遁入黑暗之中,让我们无从寻起,只有返回了离湖边不远的聚集地去寻找线索,果然不出我的意料,整个营地并没有乱成一团,虽然里面早是人员一空,但是却显得相当的整齐和从容,那些死在天池湖心的人仿佛失去奔赴一场盛宴。
他们走之前,还将这里收拾得整整齐齐。
在这个无人的聚集点,我和李腾飞相视而望,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恐惧。
李腾飞害怕的是这些人悄无声息地死去,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而我则有些担忧起了因为雪崩而与我分道扬镳的杂毛小道、洛飞雨、小妖和虎皮猫大人等几位伙伴的安全,按理说他们并没有如我一般钻山洞子,倘若要是下来,肯定会比我更早到达这天池旁边,然而我却并没有瞧见他们的踪迹,去了他们的房间,也跟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这让我的心中乱成了一团,忐忑不已。
与杂毛小道和其余伙伴在一起,即便是天塌下来了,我也能够面不改色,安然面对,然而他们不在我的身边之时,我却感到了一阵说不出来的心虚,空落落的,慌得厉害。
我满脑子都在想着一个可能,那就是杂毛小道他们在雪崩之后,没有找到我,便下山来,恰好碰到了在此布置血肉祭坛的小佛爷。
两者相遇,仿佛泰坦尼克遇到了冰山,谁会吃亏,我不难猜想到。
这猜测让我浑身不自在,也顾不得许多,直接盘腿坐在了先前看雪的那个木楼梯上,开始陷入了最深层次的冥想。然而这一次,我并没有感应到小妖的存在,反而是感觉小腹之中的肥虫子在蠕动,仿佛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一般。
肥虫子这一次吃了不少的好东西,我原以为它可能要睡个一年半载,方才会醒转过来,没想到才过去不到大半个月,它便已经开始有醒转的迹象。
倘若是醒了过来,这个时候的它,到底有了几转
没有过多久,暮色开始布满了整个山谷,白天和黑夜几乎不需过渡,那傍晚仿佛就只有一霎那的时间,夜色四起,天池所处的整个山谷间宛如鬼蜮,除了呼呼的风声,便只有远处那两头母雪人的悲鸣。室外的温度极冷,零下好几十度,然而我和李腾飞却并没有躲在屋子里,而是四处的搜查,尽可能地寻找生还者,想着能够找到一两个漏网之鱼,将这一切的真相告诉我们。
结果让人失望,整个聚集地空空荡荡,连一只老鼠都没有,所有的生命都被引诱到了远处的湖面之上,燃烧了自己的灵魂。
漫长的等待让我的心情变得十分差,这样见鬼的天气里,即便是杂毛小道没有遇上小佛爷带领的邪灵教,此刻恐怕也是遭遇着严酷环境的挑战,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
自责和后悔吞噬了我的心灵,我的全身上下一片冰冷,整个人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自己的躯壳一般,高高地审视自己。就在我自暴自弃地不再动弹的时候,李腾飞从远处摸了过来,将手附在我的耳边,低声说道:“陆左,我查到有一队人马从山外赶了过来,不晓得是不是对头的,你要不要随我过去看看”
人一旦静得太久,就十分渴望变化,李腾飞这般一说起来,我首先感到的并不是害怕和惊慌,而是一点儿小兴奋,手往旁边摸了一下,终于摸到了鬼剑,豁然站起来,点头说道:“走,去看看”
因为没有在博格达峰雪线之上,所以朵朵很自然地就出现在了我的旁边,在李腾飞的带领下,我、朵朵和龙哥朝着山谷那边缓步摸了过去。
李腾飞一边走,一边跟我轻声说道:“我刚才去了西边,感觉到有一股锐利凶悍的气息在山的那一边,所以稍微地等待了一会儿,结果看到好几个黑影子潜伏过来,看着是尖兵前锋的模样。我这边身单影只,只怕比不过那些家伙,所以便回来求援了……”
我点头,说腾飞你做得对,如果你再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了,只怕我也就要疯了。
西边山口到天池这边有一条可供车辆通行的道路,不过因为先前下了大雪的缘故,使得这边积雪深深,车辆根本就经不得,所以我们也没有走多远,而是在道路旁边的杉林中潜伏着,等着那些人的到来。
我们藏身地是一道山梁,距离路边只有一步之遥,我小心地探出头去,瞧见黑夜中有长长的一支队伍,四五十人,正朝着这边急速行军而来,看着矫健的脚步,和在黑夜中还健步如飞的姿态,想来都是些修行者。我和李腾飞眯着眼睛瞧着,突然感觉到身边有着一股危险的气息降临,心中一跳,将手中的武器拿在手里。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我旁边的林子处猝然而出,手微微一扬,一道响鞭在空中炸响,然后朝着我的脖子处卷来。
啪
南无袈裟理科佛说:
本周沙发王活动结果:
沙发王: 阿墩
板凳王:暖场i嘉宾
地板王:机器猫蓝精灵
强势围观群众甲:花皮猫
强势围观群众乙: 断东南
诸位速来领奖。
终章 毁灭与希望
第八十九章 一支穿云箭
黑暗中无端伸出一道鞭风,我倒是有些诧异是什么人,竟可以避开我的炁场感应,突然来这么一手呢
不过这等程度的攻击对于我来说,倒也算不上是威胁,我都没有用鬼剑,而是伸出了左手,朝着那倏然而至的鞭子抓去。我的眼光和手感都是一流的,那鞭子虽然甩得炸响,劲气十足,却给我一把牢牢抓住手里来。
我原先听见有鞭子的抽动声,还抱着幻想是小妖在耍弄我,结果一握住这鞭子,手上立刻感觉到这并不是小妖的九尾缚妖索,而是一种刺藤和蛇皮混编的长索,韧劲十足。
在晓得来人并非小妖之后,我心中难免有些失望,手腕一抖,想着将这偷袭我的人拽到面前来,然而那人却是个极有决断之心的人,整个人临于半空之中,见拼不过我的力量,便弃了手中的长鞭,一个翻身,朝着另外一边滚了过去。
这人在我身周翻滚,我的鼻尖突然闻到了一种稍微熟悉的香味,还没有来得及思量,便瞧见面前突然多出了一个宛如山岳般巍峨强壮的巨影,那人也不言语,手中一杆丈二大斧,抬头便是劈来。
我自出道以来,见过不少的奇形兵器、法器,然而这般硕长的大斧却也没有瞧见过。要知道这斧与戈矛同名,亦为古仗之一,刑书释名载:黄帝五刑,四曰斧銊,按五刑即甲兵、刀锯、钻凿、斧銊、鞭扑是也,是古之刑罚的法器,彰显威严,因为实在太过于重,所以倒是蛮少出现于战场之上,一旦有,便是不世出的猛将所携。
我当日在野三关习艺,曾听掌柜的谈起这世间武艺,十八般武器里面的斧头之技原本是传至于汉朝时南蛮的大将,总共有三十六般手法,劈、砍、剁、抹、砸、搂、截……耍弄起来虎虎生风,粗犷豪壮,颇有劈山开岭的威武雄姿。这是件厉害的技艺,可惜后世逐渐失传,程咬金得了三板斧都可以纵横沙场,最得那战场枭将的喜爱。
我当初总感觉这般的巨斧,远远不如那刀剑灵活,也不具实战性,然而当这把大斧扑下,便莫名生出了即便自己是一座山头,只怕也要给生生劈碎的恐惧来。
此人来势汹汹,携着风雷之势,我却也不敢硬拼,而是抽身后退半步,那鬼剑便已经返撩了起来,黑气大盛,朝着对方握着大斧的手斩去。
与此同时,石中剑也离开了我的腰间,朝着对方的胸口倏然而飞。
战场之上,容不得半点犹豫,我一出手,旁边的李腾飞和朵朵也各自找到对手,护翼在我的身边,反倒是那龙哥,作为我的贴身护卫,他却不慌不忙,连背上的那把铁剑也懒得拿出来,而是背着手,在我身后照应着。
大战一触即发,碧绿的石中剑在暗夜中倏然生光,化作一道绿线,刺入了那巨汉的胸口,然而他却并不理会,胸口猛然一起伏,竟然生出了一股磅礴的罡气,石中剑却再也刺不进一分。
石中剑只是奇兵,而我这边已经和那个巨汉战了好几个回合,此人一出现,黑黢黢的夜里便是漫天的斧影,左边右边,上边下边,让人应接不暇。
这长长的巨斧最擅强攻,战阵厮杀,而我试图贴身缠斗,却不料那人根本不给我这个机会,一杆丈二大斧耍弄起来,简直就是水泼不进,让人心惊胆战。我被这般大斧紧紧压迫,感觉身边的李腾飞和朵朵压力渐增,心中也是来了真火,瞧见又一斧子冲天而降,一咬牙,鬼剑陡然涨了一倍多长,举剑去挡,口中还大声吼道:“我艹,比力气,谁怕谁”
这一剑去挡,那能劈山开岭的斧势骤然一停,而我脚下的土地却陡然沉了好几分。
不过我终于还是稳稳地挡住了那宛如山岳碾压的力量,倘若抛开这武器上面的优势,我身上的修为和力量并不逊于这个使斧头的巨汉。
两相僵持,而这个时候一声冰冷的笑声打破了这宁静:“熊蛮子,几千年不见,你还是这副天王老子都不理的臭脾气啊……”
这话儿是从我身后一直没有出手的龙哥口中说出来的,我感觉到对方斧头上的力量骤然一松,炁场收敛,抬头一看,却见面前这个巨汉,可不就是负责镇守南疆的征南大将军熊嘎邋
此时的熊蛮子也并非刚开始我所见的那一副恶鬼僵尸的模样,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他现在也恢复了人形,豹头环眼,面如黑炭,胡须如刺,双目炯炯有神,虽然长得也是颇为凶恶,却也是威武雄壮。
被识破了身份,熊蛮子也瞧出了我们来,他将手中那杆大斧往雪地里一插,看着龙哥说道:“龙剌,想不到你这狗腿居然比我先到……”
说完这话儿,熊蛮子又朝着我点头,说不错,你现在的修为可比当初要强上许多,虽然还远远不如王上,但也是能够摆得上台面来,可堪一战了。看到熊蛮子带队而来,我大喜过望,哈哈笑道:“大熊哥,你们咋来了”
熊蛮子闷声闷气地说道:“我等了几千年,为的就是这么一天,虽然我还是不认同你,但是答应了王的事情,我是一定会做到的。”他话语里的态度依旧不热情,不卑不亢,却已经认可了我的地位,我还没有来得及多言,旁边突然有一道倩影冲出,朝着我的怀里扑来。
我抬头,却见是前几日与我通过话的雪瑞,她当时说要给我惊喜,却没想到竟然是带着大熊哥的援军赶了过来。
“陆左哥”雪瑞与我紧紧相拥,这一抱,把阳世和阴间的两份情谊都融入其中。
我抱着雪瑞,环目四望,瞧见刚才使鞭偷袭我的四娘子、黑美人央仑、黑央族的长老松日落和他信,以及很多熟悉的黑央族面孔,无不是族中精锐,心中暖暖。千年之前,南征大将军远征东南亚,打下偌大疆域,宣扬威严,而千年之后,他又带着自己的后裔族人,赶到了决战之地来,他的话语里虽然还有许多冷意,不过那身躯里面的心脏,却是热腾腾的。
众人都瞧着,雪瑞虽然真情流露,倒也不会与我抱得太久,分开之后,与我解释起了来这儿的缘由,却是得了杂毛小道大伯的指点和帮助。
我与黑央族的一众人等见过了面,这些来自东南亚的苗家人虽然有些不适应这种严寒的气候,全部穿得跟狗熊一般,不过脸上却是一脸的神圣,因为他们此番前来,可是奉了千年老祖宗的召唤,这是莫大的光荣,即便是死了,也可以安息,永得慰藉。
我们在这儿寒暄,而熊蛮子则与龙哥在旁边说话,两人离我们略远,我也听不全什么,不过这两人当年可是耶朗大联盟的绝代天骄,两位老友有几千年未曾谋面,却也是有许多话要讲的。
如此寒暄许久,雪瑞才问起和我一起的杂毛小道,说萧大哥到哪儿去了。
我苦笑,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讲给她听,得知我们遇到雪崩,分东离西了之后,雪瑞也是一脸惆怅,说这么冷的天,在这大雪山里,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看看有什么法子,还是要找一找的。朵朵对小妖姐姐的失踪也十分着急,拉着我的手,说陆左哥哥,我们一定要找到小妖姐姐和杂毛叔叔啊,要不然、要不然我可就要哭了……
我抬头望天上看,说虎皮猫大人要是在就好了,它应该知道杂毛小道他们在哪儿的。我的提醒让朵朵一阵激灵,她跟我说了一声,然后钻回了槐木牌中去,不知道她是不是有跟虎皮猫大人联络的法子。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更何况是这么多强有力的援手,李腾飞和我高兴地带着这五十多号人折回天池旁边的聚集点,路上的时候,我打量着那些黑央族的修行者,看着这些一脸神圣而肃穆的脸孔,想着倘若真的打起来,只怕他们没有几个人能够活着返回家乡了。
这般想着,我的心中又莫名多了许多沉重。
回到了聚集点,我们把这些赶了一天路的黑央族人安排妥当,然后召集为首者到了一个房间里面来,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讲明,旁人议论纷纷,熊蛮子托着腮想了半天,这才缓缓说道:“武陵王智近乎妖,是个了不得的对手,他若反叛,事情还真的不好弄啊。龙剌,大祭司来了没有”
龙哥双手抱胸,苦笑着说没,我就听陆左说过她,把王留给我的天吴珠收了,人却至今没有露面,不晓得是不是被武陵王给策反了。
听到龙哥的话,熊蛮子一拍桌子,勃然大怒,指着龙哥说道:“你道这天下间只有你一个人忠于王,别个都是叛徒,对不对”龙哥用手撑着木桌,防止坍塌,这边淡淡地说道:“我只是说一说,你别激动。”
我算看出来了,这两个人其实并不对付,见面就掐,不由得头疼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天池那边突然生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来,听入耳中,分外的毛骨悚然。
南无袈裟理科佛说: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大熊哥,好久不见,又变帅了。
终章 毁灭与希望
第九十章 诡异的湖面
这一声响起,熊蛮子一拍胸口,大声喊道:“先锋,你去看看”
一道黑气从他胸口的一块粗糙玉石中蹿出来,立刻幻化成了一个兵甲齐备的武将,朝着熊蛮子微微一抱拳,然后朝着屋子外面冲去,它在飞抵那墙壁的时候,身子微微一震,却是穿墙而过。
这名鬼将正是当日曾经附身过四娘子的江先锋,没想到熊蛮子也将它带了出来。它出得最快,接着我们也没有再在房间里面待下去,留下黑央族的松日落和他信长老在这儿组织族人,其余人等直接朝着远处的天池那儿跑去。
还没有到达天池边儿,我便看到那偌大的湖面上游离着五光十色的光芒,先前的那声声惨叫好像回音壁一样,敲打进了我们心中,分外刺耳。
江先锋已经开始和那些光芒接触了起来,五光十色的荧光在他的身周飞舞,像萤火虫一样,五彩的光带将整个冰面幻化成了童话的世界,然而那鬼将却是如临大敌,双手不断挥舞,将那些靠近自己的光点赶开去。熊蛮子瞧见那天池之上的血肉祭坛,又看到自己手下紧张的模样,声音就显得有些低沉了,寒声说道:“好歹毒的心思,竟然想要通过血肉的祭祀,和对灵魂的折磨,将那恶魔之门开启武陵王真的堕落了,走到了我们、以及这世界的对立面了。”
熊蛮子和龙哥他们虽然都已经化身为僵尸,但是这心地纯良,依旧还是深沉地热爱这一片土地,反倒是小佛爷,他的心已经被仇恨所吞噬了,让人难以琢磨。
那些星星点点的五色荧光看着美丽,然而却充斥着这些死去亡魂沉淀下来最深重的怨念,寻常人碰到便会感觉如同披上了一层加冰的棉袄,头脑发晕,行走不便,而若是灵体,便会立刻迷失心智,陷入了最凶猛的恶灵状态,善恶不分,所以江先锋才会表现出这般紧张的状态,然而它虽然双手不断舞动,那些光点却如同跗骨之蛆,飞蛾扑火而来,好几次江先锋都差一点儿就沾染上了。
我们离得还是比较远的,鞭长莫及,而就在江先锋陷入重围、即将沦陷之时,一道白影划过,却是朵朵拦在了它的身前。
朵朵也不与那个穿着厚厚铠甲的胡子叔叔言语,而是直接悬空盘坐,将双手的掌根、拇指、小指三点合住,其余六指自然分开,置于胸前,结大莲花手印,然后念起了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咒来。
这朵朵平日里如果不主动显露本事,看着也就是一个乖乖的小女孩儿,除了那让人心疼的呆萌之外,几乎看不出什么别的长处来,然而一旦她进入了佛法加持的状态,便是那参禅多年的老和尚、老喇嘛,也不如她这般宝相庄严,而随着她的真言念诵,周遭的空间竟然一阵扭曲,黑暗的空间里无端生出了六个金光灿灿的梵文大字,每一个都足有斗大,却正是“唵、嘛、呢、叭、咪、吽”这六字真言。
朵朵身为鬼妖,对那些怨念的吸引力远远比江先锋要强烈许多,所以当朵朵一站出来,那些东西便化作了巨大的光环,围绕着朵朵的身子旋转,并且试图靠近朵朵,将其浸染,化作恶魔。
药师佛慈悲棍横陈于半空中,每一点光芒接近,便会被那棍子轻轻捣碎,化作更细小的光芒,而在那不断旋转的具象化梵文旋转切割之下,消弭于无形之中。
朵朵一出手,整个天池上面那些游离不定的怨念立刻化作了巨大的光群,朝着她这边扑了过来,那场景简直壮观极了,钱塘江大潮什么模样,这便是什么模样,然而经受着这般凶猛的冲击,朵朵却能够安坐当空,静静地念着经文。
在那一刻,她已经超脱了整个世界,完全沉浸在了对佛陀,对于觉醒的憧憬和向往之中。
江先锋狼狈退回,虽然朵朵散发的力量和炁场并没有对它有多少排斥的倾向,但是它仍然沉浸在一种深深的震撼之中,匆匆赶到的所有人也都被这场景给惊呆了,熊蛮子晓得朵朵是我收养的女儿,也是一头罕见的鬼妖,不由得拍着我的肩膀,一声长叹,说陆左,你的女儿也许不久之后,也能够成为一名觉者呢……
所谓觉者,便是能够自觉、觉他、觉而有情,如此三者缺一不可,方能成就尊位,化作佛陀世间尊者无数,然而能够真正成为活佛者,实在是少之又少,熊蛮子的这话儿说得我脸都笑僵了。
朵朵以一己之力,牵制了这天池湖面上所有的怨念积聚,而我则趁着这机会,带着众人打量起了这天池之上突然出现的血肉祭坛起来。
其实这儿真的没有什么好参观的,我从这些熟悉的面孔面前缓步走过,瞧着他们被冰冻住了的脸和身子,心中便无端生出了许多的愤怒和无力之感来。我兴致不高,但是旁人却看得津津有味,有人瞧的是这冰塑的美感,有的人看的是那阵法的规则,有的则在感受此处残留下来的力量,雪瑞拉着我来到了一个冰塑的面前,指着他的脸,低声说道:“陆左哥,你看一看,这人明明被杀害了,脸上为什么还带着满足和解脱的笑容”
我仔细看,这是一个中年男子,我记得他是旅馆的厨师,一个行为拘谨、厨艺高超的人,透过半指厚的冰雕,我瞧见他的嘴角的确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笑容,这笑容仿佛是在庙宇里跪拜完毕,然后往功德箱里面投入了大量钱币之后的信徒,所流露出来的那种解脱。
我无言以对了,而雪瑞则自顾自地说道:“他并非是被人杀害之后,被带到这儿来的,你看看这迹象,他是自己蒙召而来,按着某些人的指引站好位置,摆好姿势,然后安静地迎接死亡的。”
雪瑞认真地分析着,然而我的心中却莫名多了一些愤怒,说那又怎么样,他们即便是自己慷慨赴死的,也是被人蒙骗的。雪瑞瞧见我气鼓鼓的,自个儿却笑了,说你啊你,不要带着情绪看问题,你想一想啊,整个聚集地的人,没有一个落下的全部过来,这可不是邪教理念所能够打动他们的,这说明小佛爷有一种手段,能够让这些人都直愣愣地丢了魂,做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事情来,而如果我们不找到原因,那么跟我们一起来的这五十多个黑央族人,恐怕也许会化友为敌,难逃劫难呢。
雪瑞的话让我另眼相看,顿时就感觉这个小女孩在虫池之中泡了几年,整个人顿时就变了许多,让我都有一点儿不认识了。
既然说到这个问题,我便问她,说你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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