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恭顺重敬的在坟前鞠了几个躬,然后才说道:“萧弟,你放心吧!妹妹我替你照顾,大叔大婶你也不必担忧,一切有我呢。黄泉路上,你要当心,性子收敛些,别老寻人家斗嘴打架,否则亏损的总归是自己。”口吻俨然像兄长在拂顾小弟,不外又有几分规劝意味,“尚有,此所在山清水……”秀字未及吐出,便哑然住嘴,瞧了一眼结满冰的溪河,说不下去了。
梁雪听得稀奇,却也没多问,三护卫上前来祭拜,悼念了几句,然后又退下。梁雪复又上前,瞧了瞧,几滴泪花晶莹剔透挂在面颊,又吸了吸鼻头,心底默默念:“哥,你放心吧,雪儿以后不会再哭了。我本想和你一起死,但你心愿未了,我要帮你完成。”
念罢,胸中登腾一股坚贞之气,轻转过身,洒然道:“走吧!”段誉奇问:“去哪?”梁雪笑道:“薛家!”迈着步,抬头前去。
诸人见她转瞬之间,似换了小我私家,十分纳罕,各怀着困惑,尾随其去。
夕阳逐渐西沉,溪面的冰块突然铮一声,踏踏而碎,倾刻之间,又听到了汩汩的流水声,万物恢复了原状。在一处小丘上,一堆崭新的土壤,突然霹雳一声炸响,登时土屑纷纷弹开,陪同着土壤的上滚,跳出一小我私家来,此人披头逢发,一身衣衫污脏不堪,他出得土来,不禁咆哮:“牛牛你个乌鸦,是谁那么斗胆,居然敢将老子埋了起来?”
举目望天,见天色已晚,遂至溪边,掬些水洗脸,马上吃一惊,只见溪面反照着小我私家,头发缭乱,衣衫邋遢,暗笑:“这人是谁呀,怎么那么丑?”禁不住大笑起来,谁料自己笑,水中那人随着也笑,不禁骇然,拾起一块石子扔他,登时激起涟漪片片,待水静,那人却又在,倒是不笑了,至此翻然省悟:“这不是我的倒影吗,梁萧,你真傻!”
原来梁萧之手指一被冰蚕咬住,连忙以“北冥神功”中运功心法,化解冷气,哪只“北冥神功”可以吸取天下间任何无形的气质,血液被蚕吸入体内后,蚕的精气又回入他手指血管,那蚕冷气已尽,自然溜走。这冰蚕奇毒乃是第一阴寒之质,登时便将他冻僵了。
笑了笑,徒的一纵,跃入水里,又激起了浪花朵朵,掬起水,借着清凉,洗却身上的灰尘,游耍了一阵,又飞上岸去,湿漉漉踩着,走进夜色的止境。
一路走来,尽是荒田野岭,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见一个小镇,他此时衣服已干,刚刚走路之时,用上内力蒸发衣服。梁萧进了镇,寻个酒楼,找张位子,一屁股坐下,唤来酒保,点了些许酒席,说真的,这家店的酒认真不错。
他喝得正兴头,忽听邻座有人叹气道:“唉,不想乔帮主这一走,丐帮就像一盘散沙,人人自危,短短一年多时间,洛阳就被海沙帮吃掉几个地头!”
“可不是么?”另一个接道,“如今的丐帮已今是昨非,大成三派,白世镜和马夫人一派,全冠清一派,几大长老又自成一派,这三派首脑为了帮主之位,争得面红耳赤,可惨的却是我们这些不入流的门生。为甚么别人夺天下,流血的都是我们,这尚有天理吗?”
梁萧听到这,心中微微一动:“白世镜和马夫人,这俩人都没死么?”细心一想,记得那天在马家,魄剑是没杀这俩人,只砍了白世镜一条手臂,叹息一声,不知丐帮又发生了什甚事。
但听先前那人讥笑道:“天理,嘿嘿,狗屁天理,人哪就谁人命,你没谁人命就别往高蹭,否则爬得越高,跌得就越惨。”听他叹了口吻,语气一转,又道:“我啊,照旧纪念乔帮主以前当帮主时的日子,那会兄弟同心,祸福与共,腰板有多直我就挺多直,但现在,一说我是丐帮的,别人听了,难免嗤之以鼻。”
梁萧听见尚有人记得年迈的好,心下十分欢喜,不觉睨眼,见说话的是其中年人,衣着质朴,相貌平平,不外说话时,眉头总是皱着,他旁边的那人年岁较轻,约莫三十岁左右,肤色较黑,身上穿的衣服,也是普通的灰布料,偶有几个补丁,不外衣服却洗得很清洁。
梁萧寻思:“岂非这就是传说中所谓的‘净衣派’?”不及念想,听青年人道:“乔帮主是好,他大仁大义的,但听说他是契丹人。”中年人叹声:“那倒惋惜了!”青年人笑道:“没甚么惋惜的。来,咱们喝,天都黑了,等下还开大会呢?”随着碗口碰了一下,仰头咕咕的喝了下去。
梁萧也端起杯子,一口饮尽,心下却思索:“不知要开甚么大会,惋惜二人不说了,不外待会可以跟去瞧瞧热闹。”撩起他的好奇心,甚么也掉臂了。
少时,见二人急遽忙忙离座,走出店外,他也扔下酒钱尾随。这二人脱离旅馆后,先是向东,转过三条大街,继而往南走了百十步,又转向西南,过了一条街,出了城门,又走了三百步,穿过一片树林,出了林头,望见一座破庙。
梁萧心道:“这些家伙搞甚么,那么贫困,前面该到了吧?”果见那二人走了进去。他辗轻功近前,挤身跃上门前一株大树,星光下,举目远眺,远远望见神庙中生着一个大火堆,但听得人声嘈杂,聚在火堆旁的人数实不少,略作一数,有二三百来个,或站或坐或蹲。
望见适才那俩人也挤进人群中,原来他们的辈份很低,只能站着。梁萧举目四搜,看有无首脑人物,果真让他在佛像前搜到了一人,此人背着身子,但一只袖子却空荡荡的飘下来,突然心中一凛:“岂非是他!”
这人就在这时候转身,他冷冰冰的道:“人都到齐了吗?”这时一人插嘴,也是冷声道:“齐了与不齐,这不都一样,白长老,选谁当帮主啊?”白世镜喝道:“全冠清,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眼里尚有没有我这个执法长老?”
全冠清道:“白长老你既要这么认为,本人也无话可说,但我自问,从未做过于帮有害的事。”
一个妩媚的声音说道:“我说俩位,今个儿是来打骂的,照旧来选帮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