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的东边见白,随着天空徐徐亮了起来,只是乌云低垂,阴沉之极。昨宿梁萧的一席话,搅得段王二人都未曾好眠,各怀着心事,不想眼刚合上,天就亮了。王语嫣道:“姓梁的,我想下山,你许是不许?”
梁萧微笑道:“尤物,腿长在你脚,我又没绑你,谁说不给你走了,只要你穿得下这片树林!”王语嫣哼的一声,咬咬娇唇,愤然向山坡走下去,但惜她常年深居闺阁,少少走动,加之山峰之路崎岖陡峭,积雪甚滑,没走多远,一个失足,跌了大跤。
段誉在坡上,瞧得明确,心燎之下,一个箭步,飞快从坡上直奔下去,手忙脚乱将她搀起,陪着小心,傻笑道:“王女人,你还好罢?”王语嫣挣扎一下起来,双目一酸,欲泣道:“段令郎,你人很好,带我下山去,可以吗?”
段誉听了,胸中一热,豪然道:“好,我陪你下山!”虽知若此行一去,王语嫣回到慕容复身边后,多数不会再理睬自己。但只教能待在她身边,哪怕片晌亦是无限的欢喜。他也懂梁萧“请”王语嫣来此的目的,是出于一片盛情。如果这样伤害了她,让她不痛快,如此的盛情,他宁愿不要。
王语嫣听说他肯帮自己,心底无比的开心,不觉笑道:“段令郎,我就知道你待我好,不似有的人,心肠特坏!”说着话,瞪了梁萧几眼,说道:“咱们快走吧!”段誉点颔首,与她并肩而行。
童姥瞥了瞥梁萧,扁嘴冷笑道:“心痛了罢?蠢材,心痛了还不快去追!”梁萧很是讶异,奇道:“我心痛甚么?”突然一凛,不觉莞尔,傻笑道:“姥姥,你准是会错了意,我对那女人没感受!”就算有,他也不能。
童姥眼珠贼溜一转,笑道:“有也好,无也罢,你既然不去追,那就去捉一只梅花鹿或是羚羊甚么来,以你的本事,捉活应当不难?”
梁萧颔首道:“是不难,可是我想请问,姥姥,我帮了你,我有甚么利益?”童姥闻言,脸色一沉,片会又舒展开来,说道:“不去也行,把你的手给我!”梁萧甚知她此言何意,嘻嘻一笑,道:“我不是你孙子,用不着听话。啊哟,欠好,有人上来了!”话音刚落,突然间眼前一花,一个白色人影遮在童姥之前。
这人身形苗条婀娜,显然是个女子,脸上蒙了块白绸,瞧不见她的面容。梁萧大吃了一惊:“岂非是她......”但算算日子差池,童姥尚未恢复到十七八岁时的功力,她却如何泛起了,一时想不明,一颗心倒有点突突乱跳,这个曾被段誉惊为“神仙姊姊”的人物,到底有怎样的一段传奇故事,一念到这,就有几分激动和洽奇。
但听她低声道:“师姊,你在这里好自在哪?”声音甚是轻柔婉转,连梁萧听了,骨子里都有几分酥软,难怪无涯子独霸不住,和她做了数年伉俪。
童姥一闪身便到了梁萧身畔,兴许是她力弱,这一奔使足了劲,不觉挨到了梁萧身上,梁萧只觉童姥的身子抖将得利害,斜眼回眸,见她脸上一片苍白,眼神又是恐慌,又是生气,更夹着几分鄙夷之色,张大了嘴巴,叫道:“快背我上峰,你要甚么利益,我一一应允?”
梁萧一时戏言,不想她竟当了真,情知峰上是条绝路,他可不想步虚竹后尘,便道:“我不是做缩头乌龟的料,但凡事求个明确,各人都是同门,何苦......”童姥震怒,反手拍的一声,便打了他一个耳光,叫道:“若不是你那甚么狗屁‘最危险之地即是最清静之所’赖在这里不走,她又如何那么快追来?”幸好童姥气力不大,梁萧给她打了这个机光,只不外搔搔痒,但他气不外,昨天刚挨过王语嫣一巴掌,今天又来,当他甚么,面厚过墙么?
人急了,他也叫:“你敢打我,连我爹都不敢......”那白衫人道:“师姊,你到底照旧这个性情,人家不愿意的事,你总是要委曲别人......”不待她说下去,梁萧怒道:“你闭嘴!你两个都一样,一个半斤,一个八两。两人加起来,都一百八十岁了,还玩那么幼稚的游戏,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子,争个你死我活,有意思吗?”
那白衫人一听,面纱不禁微微升沉,眼中闪过一丝利芒,但转瞬即逝,她微微一笑,说道:“小哥说那里话,不知打哪听来的误会,我和师姊是同门,怎会为了甚么男子相起挣执呢?”说着话,衣袖轻拂,梁萧登觉一股阴柔之力袭来,还好他此时的内力已返璞归真,微一冷笑,气起丹田,周游全身,那股力遇上梁萧的真气,连忙瓦解消失。
白衫人见他安好无事,不禁一怔,梁萧笑道:“你认真要动手,妙极,妙极,我许久未曾运动筋骨了,不如你来试试!”那白衫人见他如此狂妄,心底也不禁微微气起,但照旧笑着说道:“不敢问小哥在哪位师父的门下谋差事?”
梁萧不及说话,身后的童姥却哈哈一笑,突然抓起梁萧的左手,叫道:“李秋水,你瞧瞧,这是甚么?”她这一抓,将梁萧食指上戴着的宝石指环亮了出来。
那白衫女子李秋水身子哆嗦,失声道:“掌门七宝指环!他......他从那里得来的?”梁萧心中谁人恨呐,直把姥姥骂了个体无完肤,认真怕李秋水像砍童姥那样,把他的手指也给削了。
却听童姥冷笑道:“你不是问梁萧的师承吗?虽然是他师父给的,岂非是我给不成,你又何须明知故问?”李秋水微微一怔,问向梁萧:“他认真是你师父?”梁萧正想说不是,又听童姥说道:“你可知‘珍珑’是何人解开?”
李秋水眉头一拧,说道:“难不成是他?”童姥道:“正是!梁萧已得了他的真传,否则以你之能,刚刚那一拂衣,内劲何等之凌,他又如何安然接下。”李秋水适才那一拂,看似轻飘飘,她着实使了八分力,意料这小子不摔个筋倒,也该滚倒地上,哪知他竟然无事,沉吟道:“如此说来,他已将掌门之位传了你?”梁萧顺口接道:“不错,外公是将掌门传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