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摩智老脸憋得通红,本意让这个风骚王爷当众出丑,不意这些僧人竟掉臂少林百年来的声誉,意挺梁萧这小鬼出头,反倒是自己理亏了,心中一阵恼怒,但脸上仍旧镇静如常。不觉睨一眼段誉,脑壳灵光一闪,突然又有了新想法,寻思:“这小子痴情得紧,从未曾脱离王女人石榴裙半步,他如今既然在此,想必慕容令郎离此地不远矣。”心中这般想,为了挽回体面,当下再一次显摆。
他悄悄一运内力,连忙朗声说道:“慕容令郎,既已到了少室山,怎么还不出来礼佛?”声音高昂之极远远送出,数里内皆可闻。众人都是一凛,相顾骇然失色,不想这番僧内力竟是如此纯厚。鸠摩智一连叫了三遍,他的声音都在群山之间阵阵回荡,但仍听不到半丝回应,他深索了一会,心想自己所料是否有误?
段誉听得这番僧大叫慕容令郎名字,胸口之内的那颗心不禁扑通扑通地乱跳,只想:“慕容令郎来了,那王女人是不是也来了?”但等了半响,就是不见她姿影,只道那僧人在居心戏弄自己,难免朝鸠摩智横了一眼。
鸠摩智久不见慕容复现身,渐觉大窘,正想说几句话来饰掩尴尬,突听西首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飘来:“慕容复和丁春秋在山腰间斗得正热闹,怎么有时间礼佛?”此言入耳,段正淳一行人都是胸中大震,个个脸上失色。
但听一缕旋风咆哮而过,一个青袍男子已立在了场中,正是四大恶人中的罪不容诛段延庆,后面随着的依序是无恶不作叶二娘、凶神恶煞岳老三、穷凶极恶云中鹤。段正淳见这四人突然泛起,手心中不觉冒出丝丝冷汗,如今梁萧不在,倘若这四人突然举事,一行人中没一个是段延庆对手。还好那段延庆只是微瞥了他一眼,然后眼光便望向了他处。
玄寂又念了一句佛号,合什道:“丁施主驾临敝寺,我们先去会会,列位师兄,列位朋侪,你们以为如何?”即叫:“玄生、玄惭列位师兄,准备罗汉阵,以备不防之需!”诸僧纷纷应是,现下玄慈不在,公推他做老大发号施令。
玄痛、玄难二僧的死因,少林众神僧早听段正淳和虚竹陈述过,如今凶徒自动送上门来,这些吃斋念经的僧人听了也会眼红。群豪早闻“罗汉阵”的台甫,亦想开开眼界,早就等着他发话了。不少年轻好事者,已如饥似渴地向下山的路奔走,惟恐错过了这般盛事,段誉一听王语嫣有可能就在山下,招呼也不打一声,凌波微步即出,已然溜得没踪没影,段正淳悄悄一声可笑。
只见左右秃顶倏动,僧服一致,徐徐从山门奔出五百名武僧,都是手持种种兵刃,偏向疾奔山下。梁雪于这些事情不伤风,心心念的只是哥哥,好不容易听到他的消息,惋惜那大僧人却不说了,难免有些失望,一直低首蹙眉不言语。
刘进也是一个心思单纯的人,一颗真心只系于梁妹妹身上,外间的一切似乎与他无关。虽然明确她心有所属,但情感这种工具,又怎么克制得住呢,不外他没甚么邪念,只要她开心便好。
这两个活宝对事无所谓,可就苦了三公、四护卫了,连下个山也要在周旁替二人护航,生怕一个不小心,失魂崎岖潦倒中的两人,被激动奔走的群豪给撞翻,或是踩扁了也不知道。静云倒是大咧咧,哪有热闹,先瞧了再说,挤在群豪之间,欣然下山。
段誉一身内力沛然充盈,加之步法诡异奇异,从山门奔至山腰,频频闯过前面的群豪,甚至最后自己竟是第一个先到。奔到半山腰之极,他隐隐听到谄媚之声远远传来:“星宿老仙邕临少室山……”
双手支撑大腿,半躬着身,稍微喘了喘息,然后徐徐抬头。但见一个身穿藕色衫子的少女,亭亭立在一株松树下,此女正是段誉魂牵梦萦,日思夜想的王语嫣,她身旁站有两名男子,段誉识得是包差异和风浪恶,二人手上都提着兵刃,摆开架势,眼光四下顾盼,隐隐成掩护之状。
段誉见了尤物,早就喉头生甜,双腿发软,险些又头昏脑胀起来,望见她绝美的脸上挂着一丝焦虑之色,不觉顺她眼光瞧去。但见不远处的山丘,左首立着一老翁,此老童颜鹤发,只是半边眼缠着一个药裹,认识是那星宿老怪丁春秋,此怪身后三丈外站有一群人在摇旗呐喊,这老儿,由由然,醺醺然,很是享受。
他扑面立着一个年轻俊雅的令郎,手提一柄长剑,而且眼光摄人,正是那慕容复无疑。这令郎身后距离不远守护有两人,依稀即是邓百川和公冶乾,神情也是特此外严肃。
丁春秋在灵鹫宫被梁萧毁去一目后,不加悔改,反而越发放肆,返回中原途中招兵买马,无论黑白两道恣意吸收,短短月余时间,人数竟达一千多人,这些新入门人未学本事,先学谄媚奉承、溜须拍马之术。某一日这老怪也接到了英雄帖,一看内容,连忙震怒,他知道中逍遥即是梁萧,也就是逍遥派的现任掌门人,及灵鹫宫的主人。
心怒之下又暗喜,先前言道和他共享天下,这小子顽强得紧,不旦不允许,而反训斥了自己一顿,哪知这小子野心是如此之大,竟要独享。丁春秋招兵买马目的是为了搪塞梁萧,好夺走逍遥派掌门之位,眼前既有大好时机,又怎可错过,便率乌合之众前赴少林。
途中不期与慕容复一行遇上,一言反面又干上了,一路打打停停,直至少室山已不下四十架,其中各有损伤,较为惨重的是星宿派,不觉被慕容复一伙杀了近百人,这几人武功还算可行,居然无一人死去,只略有皮肉之伤。
丁春秋和慕容复在少室山战了不下百十回合,兀自不分胜负。老怪屡施奇毒,均被旁观者清的王语嫣点破,慕容复这才以巧招安然避过,两人又战了一会,才然脱离这么坚持着。
王语嫣秀眉微蹙,实在看不出他们还要坚持多久,段誉兴急跑已往。现在群豪陆续奔到山腰,最后段正淳、刘进、梁雪、静云等也到了。众人远远地便听见赞美之声盈耳,一千多人齐唱,声势浩荡,树动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