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鳄神眯起一双豆粒般大的眼睛,向梁萧上瞧瞧,下瞧瞧,然后眼皮一翻,困惑道:“不错,不错!梁……谁人师父……你是如何知道云老四今天……这个没色胆……谁人欺压师娘……岂非你即是传说中的千里眼、顺风耳?”
他这几句虽然横三竖四,众人却也都听得明确。适才梁萧只闻南海鳄神的声音,似乎已经晓得要发生甚么事情,待疾驰近悬崖边,尚坐于马上就迫不急待地想去救人。这时众人眼光均望向他,待他解释。
梁萧隐隐察觉有许多双眼睛都在背后盯着自己,心下微有踌蹉,寻思该如何去面临,突见王语嫣眼皮轻颤了颤,然后双目逐步睁开,“嘤”的一声,低声道:“这是在黄泉鬼门关么?我……我已经死了么?”梁萧噗嗤一声,轻笑道:“大尤物,你有见过这么帅的鬼吗?”
听得这个声音,王语嫣逐步抬起头来,见是那位一直以来惹自己生气的梁令郎,不禁哇的一声,扑进他怀里,哭了出来,双手抱着梁萧的脖子,低声道:“你怎么在这里,我……我……我不想活啦。”
梁萧刹那间有些缓慢,隔了半响才反映过来,不觉叫道:“喂,喂!王大尤物,你抱错了工具吧?书呆子才是你的菜,要抱找他抱去!”当下双手回抓,搭在她的藕臂之上,隔着那层衣衫这柔腻嫩滑之感也隐隐舒手得很。稍微迟疑一下,竟有几分舍不得松开,心儿突然怦怦乱跳起来,似乎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微微紧张,急吸了口吻,平复一下心底的那份激动,柔声慰藉道:“别惆怅了,为那种人不值得。你死了,他越发不会流一滴眼泪,只不外多了一具尸体而已,何苦呢?”
众人听得好生希奇,却见王语嫣抽抽噎噎的道:“你怎么晓得我心里的诸般凄凉?我……我只想死了一了百了。”梁萧轻轻的道:“我晓得,我虽然晓得。默默爱着一小我私家很苦,但默默爱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那就更苦了。”王语嫣听后,即将双眼一闭,两行清泪顺着她那娇美的面颊,滔滔而落。
段誉瞧着,心中好痛,尤其是见到她抱着自己的弟弟而哭,这一刻只想:“她为甚么抱的是萧弟,而不是我?”认真又是嫉妒,又是羡慕,更多的是埋怨。
王语嫣知道自己失态,连忙脱离了梁萧的怀抱,歉然道:“对不起!”注视了他半响,又幽幽叹道:“你如此懂我,为甚么不是他……不是他……”说着双目又泪如泉涌。
梁萧在心底暗叹一声,然后脸上微微挂笑,伸出双手,扳着她的面颊,以大拇指按捺轻轻擦拭湿泪,说道:“我是我,他是他,谁也不行能是谁?”
钟灵听得糊涂,怪道:“梁年迈,你们这个‘我’啊‘他’的到底在说甚么?”他这些话虽说是在慰藉王语嫣,甚至说者无意,但听者恐就有心了。木婉清和静云自然听得十明确白,想得万分清楚,只因他们都是同一路人,默默地去爱,爱着不应爱的人。惟有钟灵天真生动,参不透其中弦音。
那梁景再也看不下去了,急奔前几步,揪起梁萧的衣领,怒道:“梁萧小朋侪,你到底想干嘛?别吃着碗里又看着锅里!”突听唰唰几声,有四人拨出佩剑,剑尖都是指向梁景,却是灵鹫四女。
那兰剑叱道:“姓梁的,快放下我家令郎,否则我们每人一剑下去,你可就成四块啦。”梁景眉头大皱,这梁萧心中悄悄叫苦,你四人这当耳瞎起甚么哄,连忙低喝道:“快退下,不得无礼!”四女心有不甘,可是少令郎之令不行不从,都悻悻收起剑,退在一旁。
梁景脸上蹭怒,自嘲点颔首,说道:“这笔帐,瞧来咱父子俩今天得好好算算了。”突然一只皓手横过来,抓住了那梁景的手腕。梁景一吃痛,悄然松手,铺开了儿子,不觉转头,望见对自己脱手那人正是妻子李柔,听她说道:“景哥,别闹了,这事儿子自会处置惩罚。”梁景一顿足,急道:“夫人,我没在闹,我……我……哎哟……”他那庞大的身躯,竟被窈窕的妇人拽过一旁去。
梁萧好想大笑,只怕这个尚书大人,也只有他的尚书夫人能管得住。谢谢地向母亲投上一个谢谢的眼神,眨眼之际,但见段延庆、南海鳄神、云中鹤三人向西而去,不觉追上几步,叫住道:“段先生,请停步!”三人闻言,同时止步转头,南海鳄神睁着怪眼,斜视梁萧,说道:“谁人……师父,你尚有事吗?”梁萧不看他,双眼直视着段延庆。
那段延庆转过头去,看向他处,道:“有屁快放,老子没闲功夫跟你耗。”梁萧淡淡一笑,说道:“谢谢!”他这一声“谢谢”离奇之极,众人均是纳罕。
段延庆瞪了他一眼,说道:“为何谢我?”梁萧道:“不光是你,尚有云中鹤、岳老三,谢谢你们救了王女人。”说着深深作了一揖。
云中鹤险些跌倒,他没眼花吧?这个武功又高,又自大的家似,居然向天下污名昭彰的恶人作揖。再说了,三恶救王语嫣又干你这小子甚么事来?连梁景等人也甚是不解。
梁萧笑道:“云老四,也许你嘴上会说,救王女人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死了惋惜,想抓回去当妻子使使。不外你为了救人,连命也掉臂,这点深深值得我佩服,真心向你说声谢谢。”顿了一顿,向段延庆道:“段先生,认识你这么久以来,今天你算条真正的男子。容我冒味说几句,人生最大的美德是饶恕。有时候放下纷歧定是失败或竣事,也可能是另一个开始。实在老天爷是很公正的,前二十年给了你荣华富贵,随着二十年让你尝尽了人间苦味,接下来二十年如何?就要看你如何去掌舵了?山河如梦,莫被恼恨遮蔽了心眼,否则就会亲者痛仇者快,切记,切记。”
段延庆震怒,厉声道:“老子何须你来教训!”若不是看此人武功奇高,刚刚又救过自己一命,依他往常习性,准会将他踢下谷底去,连忙闷哼了声,掉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