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令郎嘴角微弧,脸上似笑非笑,许久才启齿:“蔡大人,你当我三岁小孩么?没了这厮做人质,我怎么相信你?”蔡京一怔,不意此人如此狡诈,原本是想骗他先放了皇上,至于手中的梁大人,那时是杀是剐,还不是由己方说了算,哪知以他父亲性命相胁,此人竟不为所动,禁不住悄悄心惊,心头更是震怒,脸上则不动丝毫恼色,连忙微笑道:“令郎究竟要怎样,才肯相信老汉言而有信?”
梁萧耸耸肩,哂然一笑,说道:“很简朴,人咱俩同时放。”那大人就帝谛视,观其伤口仍有鲜红涌现,担忧恒久以往,恐有性命之危,连忙颔首同意。
少许,二人各解人质,举步前挪。时值二更时分,幸灯色朦胧,众面目可辨,那大人眼光如炬,每前行一步,心底便多生一分小心,生恐此人弄鬼。这令郎则是眉开眼笑,抬头阔步向前,丝绝不见怯色。两人距离已近,各自稍稍止步,那令郎笑道:“我数一二三,咱俩一起放人。”蔡大人颔首赞同,但听梁萧朗声数道:“一……二……”隔了片时,喝一声:“三!”声罢,却是谁也不动,这令郎道:“蔡大人,你是个甚么意思?”
蔡京嘿嘿一声,笑道:“那么,梁君你又是个甚么意思?”梁萧听了,虎目微侧视之,说道:“看来咱俩谁也不相信谁。这么着吧,你来数如何?”那大人猜不透他的心思,想来绝没这么简朴,心底悄悄警备,口里应道:“可以!”当下便数起数来:“一……二……”二字刚从他嘴里吐出,突见白影一晃,快愈闪电,那大人一怔之下,手中的梁景已然不见了。
这大人恐惧不已,微目之,望见梁萧嘴角含邪意,一丝衣襟无风起动,适时掀下,左右二手各提着一人,正是皇上赵佶和梁尚书。这令郎未曾笑止,蓦然惊觉右手一空,那赵佶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握,稍稍转侧作视,但见一人铠甲鲜明,年近中旬,鼻隆面阔,颏下杂须少许,俨然是那郭姓侍卫统领大人,手里正携着宋帝,与自相对而立。
适才那令郎与蔡大人玩心眼,斗战略,却给了一旁的郭姓统领可乘之机,此人一直注意着梁萧的一举一动,深恐他再做出伤害皇上的事来。眼见两人都不愿放人质,心想第二次也不会如愿,等蔡大人叫到个二字时,果见那令郎目射异光,情知不妙,望见他去抢人,当下效仿,也闪身已往。
梁萧的注意力全在蔡京和父亲身上,于周旁之人,自恃武艺,完全不放在心上,哪知竟给郭姓统领一举得手之机。欲发扑去,但为时已晚,那郭姓统领救下宋帝后,却听蔡京发一声喊:“将士们,给我上,拿下此人,皇上重重有赏。”话音方落,众侍卫一听“重重有赏”四字,个个发红了眼,升官蓬勃哪个不爱,管他娘的连忙一窝蜂抢上。
那令郎眼见失了宋帝做人质,双方实力顷刻明确,只觉欠好,浩劫即将临头,果见众侍卫汹涌杀来,真个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作多想,携起父亲和妹妹,暗施巧劲,将二人径往殿内抛去。二人才然落地,便听喊杀冲天而起。
乍闻霹雳一声,不少侍卫身子向门外倒飞,父女大骇,只见梁萧大马金刀立在中门,背影彪悍,身上衣衫无风鼓舞,左手画个半圆,右手拟个太极,随着双掌往前一推,波的一声,殿门内侧的侍卫,全被他的掌风浪及,再一次给扫了出去。
事不宜迟,那令郎抢步上前,将那两扇殿门牢牢推上,接着扣上阀门,背抵着,时才松了口吻。梁景与女儿走了回来,适才一言不发,这会满腔恼愤,戟指儿子:“你这是干啥?”梁萧吁了一下气,道:“关门,他们人多,先躲……”不等他说下去,那父亲先扇了儿子一巴掌,厉声道:“我没问这事,说,你挟持皇上干甚么?”
那班侍卫被梁萧掌风击扫而出,大多伤筋动骨,五脏错位,翻腾不已,有十来个不幸死了,幸存者均是受伤不轻,许久才哼哼唧唧爬起身来。郭姓统领较量理智,救下宋帝之后,担忧梁萧再来抢夺,连忙便护着驾,冲出殿外,那蔡京怕死,也尾随,三人这才免遭于难。
望见那令郎关上寝宫大门,蔡京心底悄悄可笑,寻思:“这小子,枉你自恃才智,却是寻了条死路,我等只要苦守门外,里头缺水断粮,瞧你这瓮中之鳖能坚持到几时?”连忙将这想法与宋帝一说,赵佶便下旨,命侍卫将这座寝宫困绕起来,更是准备了弓箭手,作势以待,只教哪个角落有些微消息,连忙乱箭射出,硬是将父子、父女三人困死在殿内,才消心头之恨。
蔡京脱下外袍给宋帝披上,又见他裤子鲜红斑斑,禀告说是否传太医前来瞧瞧,宋帝一想到这个,对梁雪那是又爱又恨,只说不需要,此帝定要亲眼见到梁雪遭擒,然后抓来给他好幸亏*折磨一番,这事才算过了。
那大人无奈,连忙撕的一声,扯下一片亵服,给宋帝包裹伤口。这帝夸不尽,直说他是个忠臣,又说擒到了三人,再给他加官进爵,蔡京听了,只管批命叩头谢恩。宋帝完全将他的救命恩人郭姓统领晾在一旁,不提前事,也不夸奖。
这统领倒无所谓,自认护国保驾乃己分内之事,至于天子对他态度如何,全然不放心上,只要皇上现在清静便足矣。他对蔡京向来无甚好感,此番听这厮谄谀取宠,心中更是厌恶,可怜此帝当了真,要给这厮功名,虽然不耻大愤,然又念及这会正在捉凶之中,欠许多几何谏。
那殿门合上片时,就听内里仿有吵嚷之声飘出,众人大奇。那门的木质较为牢靠,但合众人之力,也经不起一撞,然而这些人都被梁萧适才那两掌给打怕了,竟谁也不敢上前,这才迎合了蔡京那厮的守株待兔之策。
梁萧垂思良久,轻触颊上的指痕,火辣辣生疼,伤哀不已,一滴虎泪欲夺眶而出,闪着莹异微目父亲,只是不说一语。梁雪见了,凤目睁得老大,双手捂嘴,心头骇然,不觉往退却去一步。哪想这父亲说打人便打人,完全没有一丝先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