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才令郎绝情狠话,引得小宗元震怒,骂了他半句,就牵动了伤势,忍不住吐出血来。本想就算死了,也要拉他一个垫背,咒个痛快。哪知咬唇间,耳畔却听得臭流氓的细微之声传来:“小鬼,还行么?”极是关切,本想骂:“假盛情,托你福没死。”但一触及他的眼光,说也怪,显着他的嘴唇不动,却如何跟我说话,似乎周旁之人也不知道他在说。
又听他冷言冷语几句,效果挨了姊姊一耳光,心中不禁大乐:“哼,瞧你还敢欺压我!”这时臭流氓的声音又来:“小鬼,你自得了?笑个屁啊!”顿一下,又道:“等下想措施将身子缩下去,听到了没,否则老子的六脉神剑打你一命呜呼,我可不认真。”
小宗元渐恚,这才恍然,先前习武之时,曾听令郎言过,此乃“传音入密”之术,既知,却也不点破,正在想法子怎么缩下身子。哪知昨天全是靠令郎的真气维系性命,后又吃上一枝不算上等的老山参延命,时隔一夜,身子早虚弱不堪,又经秋医生这般折腾,刚刚狠狠一摔,更目晕头眩,能坚持至今已属意志坚强之故,不觉脚酸身软,萎颓下去。
日光偏午,凉风凛凛吹过,梁雪身子一颤,微起寒意。两人头顶的白气依然蒸腾着,只是额上、面上汗水涔涔而下,连衣服也尽湿透。又过了一个时辰,小宗元的嘴唇微动,梁雪、刘进甚喜,但只一会,又不动了,两人不禁大失所望。
令郎体内真气充盈,拼命猛灌。两个时辰已往了,才近第三个时辰之际,他眉心一紧,显着觉小宗元的身子回暖,呼吸也渐强,心中甚喜,当下真气减缓,只怕小鬼遭受不住。过了好一会,小宗元才委曲微微睁眼,略一扫视,复又合上。
梁雪与刘进对视一眼,都不尽欢喜,知道这小鬼命是捡回来了。梁雪嘴唇微抿,向哥哥瞧去,见他满头大汗,心中亦疼亦恼。令郎感知小宗元生命迹象在自己的真气之下,徐徐增强,也是大松口吻,哪知脸色一僵,暗吃了一惊,只觉自己的内力在不停外泄,这种感受他最清楚不外,心道:“是北冥神功!”简直难以置信,更匪夷所思。
念想间,自己的内力尤在外泄,而小宗元的生命却越来越强,心叫:“糟糕!小鬼吸走了我的内力,那我岂不成了废人。”转念又想:“他吸了我的内力便可以活下来。”念到外公逝世前托孤,心有不忍,就咬牙苦撑。
小宗元初练神功不太懂,先时令郎拼命往他体内灌真气,他体质弱小怎堪忍受。待略有知觉,只感满身鼓胀不已,就想找个地方宣泄,偏巧无形中触动了“北冥神功”的心法,竟将这气聚拢了起来,行个周天自然而然气纳丹田。
一时孩童心性只觉好玩,继续施为,不意居然把令郎的内力也吸了过来。初时汹涌汹涌,有点难以掌控,也险些窒息,内息庞杂了乱,待静下心来,默运心法,那股气也就乖乖听命,归为己有。这小子不知足,越玩兴头越起。
令郎眼见内力已消一半,蓦然而惊,只想:“我尚有血海深仇未报,这一路南来,何等凶险,我若是没了内力,如何掩护好妹妹?后面的路还不知有几多陷阱等着我,不行,不行,内力不能再让他吸了。”微一咬牙,掌心真气一吐,撞开小鬼的身子。
徒听波的一声,令郎身子向后撞去,小鬼也往前倒下。二人见了大惊,梁雪娇呼,只道兄长行凶,恼怒道:“哥,你要打死他么?”令郎未答,哇的一声,吐出小口鲜血。梁雪吓呆了,忙抢已往,慌道:“哥,你有没有怎样?”
令郎笑笑,嘴角血丝牵引道:“我没事,调息一会就好。咦,小鬼伤势如何?”刘进翻过小宗元的身子,见他双目紧闭,嘴角溢血,梁雪痛惜道:“他……”嗓子涩哑,说不下去了,眼眶一红,些些泪珠转动。
刘进食指一探他鼻息,只觉极是匀称,先前游丝之状一扫而空,心生惊讶,想道:“萧哥果真了得,更没想到的是功力凭地深厚,眼见表弟伤重不治,他一脱手居然活了。”又是心喜,又是钦佩,望见梁妹妹落泪,即道:“哦,他无碍,只是昏了已往。”
梁雪听了,稍放下心来,转向哥哥,见他面色不太好,心疼道:“哥,辛苦你了。”令郎微笑道:“只要你不怪我、怨我,辛不辛苦倒无所谓。”梁雪听得,胸中一酸,眼泪扑簌簌又落下来。
刘进心中一动,说道:“哥啊,这次你为了救表弟一定消耗了不少内力吧。不如这样,先进去歇一歇。”令郎道:“也好!”心想:“我失了不少内力是不假,但都教这小鬼吸了去。”虽然很生气,却欠好扑面说出,瞧了一眼院子,听冬风凛凛,吹打茅草,刮响阁窗,又向墙角睨去一眼,见那老七躺在血泊之中,鲜血经寒风侵袭,早已风干。
再见北边不远处也有一具尸体,却不知是谁?叹一声道:“人死万事休,不管生前是好是坏,都已经随风消散。”嘱咐道:“进弟,你去四周挖个坑将他们都埋了罢。”刘进说好,连忙便动手,去找铁锄和铲子。
令郎弯腰抱起宗元,向房里走去。梁雪微一犹豫,又见刘进回来,就悄悄问:“进哥哥,需不需要我资助?”刘进瞧她一眼,心里很是开心,笑了笑说道:“这种粗活,照旧留给我这个男子罢,你去照顾萧哥和表弟。”他看得出来,梁萧的神色有些差,梁妹妹照顾他最好不外了。梁雪“哦”的一声,撇撇嘴,轻轻走开。刘进微微苦笑,接下这份苦差事,自个忙活。
梁雪金莲徐徐,步至屋内,微一抬头,却见宗元睡在榻上,而哥哥则在一旁打坐调息。心终于吁了口吻,想道:“哥哥认真是累坏了,他为宗元这般拼命,我之前不应怪他。嗯,怎样才气弥补我的歉疚呢,有了,我可以去做饭,等哥哥运完功就可以吃啦。”心下开心,转过身便走,不意脚下却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体。
好奇之下低头,忍不住“啊哟”一声惊叫出来,三魂马上也少了两魂半。忽听兄长声音道:“一个死人,有甚么好大惊小怪。”令郎说了这句,又合上眼,继续运功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