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龙八部之梁萧

第481章 狗眼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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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曦既上,天地更白,刘进步履极重,满腔孤寂之感燃油而生,偶然仰望,长空孤云,游浮飘扬,与他相得益彰,只觉凄凉从何寄?听了外公的遗言,他的心隐隐燃起一丝妒火,想爱不敢爱,如今岂非连恨也不敢了吗?

    他羡慕萧哥,有时几近嫉妒。他这个义兄有梁妹妹一颗真心爱着,有梁大叔大婶等疼着,更有段王爷千般宠着,如今再有外公念着,他能有甚么不惬意、不顺心呢?相较之下,想到自己活了差不多二十年,从小就没见过父亲,不知有父亲的感受是甚么,这一点,他一直很盼愿,终究那也只不外一场梦而已,死了就是死了,人又怎会死而复生。

    刘进傻笑,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城门口,心冷:“我这是要进城么?”瞧着墙上的画像,讥嘲又讽:“死就死罢,人生不外百年,谁无死?有人为名而死,有人为利而死,有人为财而死,有人为情而死。那我呢,在世为了甚么,死又为了甚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眼见守卫深严,须叟从内里闯出一路人马,甲胄鲜明,锦旗飘然,各执长矛佩刀,利刃强弩,声势赫赫冲出城来。刘进瞧得一惊,下意识转过身,只觉那领头之人稍顿了一下,随着一招手,所有的官兵都走光了,偏向乃往东而行。

    刘进一直低着头,待他等一走,乘机混进城中。四处闲逛,不知该通往何方,走着走着,鼻端忽闻得一股酒香盈鼻,抬头一瞧,竟是一座酒楼,连忙绝不犹豫走了进去。那酒保将手一拦,口里怒喝:“臭托钵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些滚出去。”刘进一怔,渐恚,问:“你说我甚么?”

    那酒保绝不客套,嚷道:“你耳背么?好,那我再说一遍,臭要饭的,这回可听清啦?”刘进怒甚,但仍是忍了下来,不跟他一般见识,往里径走,那酒保又拦,喝道:“小子,你听不懂城里话是不是?”

    刘进深吸了口吻,心平气和道:“别惹我,本大爷今天心情很是糟糕。”那酒保性情很是倔强,不客套道:“遇上你,我心情更糟糕。”

    他二人这般吵嚷,早惊动了店内的酒客,都纷纷扭过头来,但见一人披头散发,面上略带污脏,一身青袍半新半旧,极是褶皱,乍一看,简直很像丐帮净衣一派的人。刘进本是富家少爷,住在刘家庄时,吃穿自有人摒挡,不须忧愁。昨夜他除下外衣裤洗清洁后,不懂趁着沾水之时,就把衣服拉直再行烘烤。他只直接挂上去,这样烘出来的衣服自然褶皱啦。

    他心不在焉,更漠不关心,哪顾得上自己的仪容是否得体,昨日又经雨水溅淋一整天,发上面上多带有污泥,却时干固,这般闯进酒家,人家酒保定是将他看成托钵人看待。刘进震怒,骂道:“狗眼看人低,你怕大爷没钱付账是么?”

    酒保未答,这时徒听一个响亮的嗓音召唤:“少爷,是你吗?”语音略带几分惊喜,又有几分激动。刘进听得一怔,只觉这个声音好生耳熟,连忙微微抬头,却见一条大汉自西首一张酒桌,离座向自己奔来。

    此人身材魁梧,跟个铁搭也似,身穿兽皮袍,拽开步来落地有声。刘进稍微惊惶,眼珠子转了转,喜道:“牛叔,怎么是你!”那人闻得这一声“牛叔”,心头欢喜,趋迎,屈拜道:“少爷,认真是你!天可怜见,总算让铁牛我找到你啦。”

    刘进扶他起来道:“牛叔,我也想不到在这撞到你。母亲她还好吗?”一出口,又觉自己问笨了,那天母亲已随段叔叔去了大理,他一直弄不明确母亲为何要如此。铁牛嗫嚅道:“夫人她……”望见酒保一脸不行思议之色,哼了一声,向他道:“这是我家少爷,不得无礼。”自怀中掏出一小碎银子赏他。

    酒保连声唱喏应:“是,是,是!令郎往这边请,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当先为他开路,众酒客见无热闹可瞧,都不禁唏嘘一声,自顾又喝起酒来。

    刘进方坐下,听铁牛启齿问:“少爷,你如何崎岖潦倒成这副容貌啦?”刘进甚奇,径道:“我崎岖潦倒成怎生容貌?”铁牛虎眉一皱,用大海碗斟了满满一碗酒,递于他桌前道:“你不妨自己看看。”刘进稍稍低头,马上吃了一惊,只见酒中有个倒影,虽然模糊,但仍可辨得清他的五官,这人头发蓬乱,面有脏物,神色极为颓败,心惊:“这是我吗?”

    酒保忍不住嗤笑一声,铁牛往他横去一眼,眼神不怒自威。那酒保唬了个悚惧,马上闭嘴,连大气也不敢出,铁牛一招手,新点了几样小菜,叫他下去准备,酒保一躬身下去了。

    刘进又想:“难怪这人口口声声骂我臭托钵人,原来竟是这么回事。”不觉莞尔,端起那碗酒,仰头骨碌几声喝光,抹了一把嘴角问:“牛叔,你怎么来啦?”铁牛瞧得一阵恐惧,眼角闪过一丝异彩,若他记得不错,这个少爷以前可是滴酒不沾,现在怎么酿成量大如海啦?

    愣了一会神,才不疾不徐地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交到刘进手上。刘进纳闷,不外仍是起身接了,信封上书有四字,乃“吾儿亲觐”。这刘进又怔了怔,识得乃母亲亲笔所书,连忙不敢怠慢,敬重取出来细阅,越看脸色越变,最后惨无人色,颓坐下来,嘴里喃喃自语:“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一面念叨,一面摇头。

    铁牛陪着小心问:“少爷,夫人在信里头都说了些甚么?”刘进随着道:“都说了些甚么,都说了些甚么……”突然一怔,像定住了,怒视问:“母亲命你前来送信,你不清楚么?”铁牛一咋舌,不觉语塞,虽然他不知道信中所写内容是甚么,可是多数仍可意料到。

    他追随刘夫人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夫人的私情,这铁牛知道得一清二楚。刘夫人外貌上是嫁作了人妇,实际上却与旧情人暗地幽会。他早知少爷不是刘庄主的亲生骨血,只是这种事作主人的不提,他自然也不会轻易去捅破,况且对他有恩的是夫人,于刘家庄毫无关系。夫人爱跟谁在一起,那是她的自由,就算老庄主在世,这铁牛也不会多数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