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仰脸道:“爹,随着表哥去就是了。”柳文龙一怔,又听得梁雪声音道:“是啊,娘舅,天时将晚,您也欠好夜里赶路,不如随哥哥一起去左掌门府邸歇息一宿。一来可相识他为何在此劫您的货物,二来嘛,待养足了精神,您再赶路也不迟。”柳文龙一听,颇觉她的话十分有理,况且夜里行走认真不妥,倘若再遇上山贼岂不遭殃,嘴唇动了动,就应允了。
诸人欢喜,令郎请柳文龙先上了马,然后他才与刘进等相继翻身而上,柳文龙唤过他的那班伙计,赶车的赶车,顾货的顾货,连忙掉头,往城里驰去。左子穆与一众门生当先开路,一行人声势赫赫直趋无量山,入夜时分才到。
左子穆将众领入大门,那辛双清早闻令郎驾临,急遽忙换了衣服,与一众女门生出来迎接,问了礼,请贵宾中堂上走,早有人掌上灯来,又请令郎上座,然后才请刘进等按序坐下。辛双清与左子穆等则躬立一旁,令郎等坐定后,又见无量门生备上香茶。
令郎抿了一口,将杯搁下问道:“左掌门,适间你说掠夺一事乃情非得已,又说天色向晚叙来话长,那么眼下你该说了吧?”左子穆恐惧未言,当辛双清听得“掠夺”二字,脸色徒变,横了左子穆一眼,咬牙忿恨。
这一切自逃不外令郎的高眼,寻思:“岂非左子穆果生异心?”但想:“却也谅他不敢!”念此则不动声色,左子穆惴惴不已,垂思良久,终于右足跨前一步,躬身说道:“少令郎容禀,此事实有不得已的心事,只因……”偏巧这时,一声反面谐的饥饿之声,从柳宗元的肚子“咕噜咕噜”咆哮出来,左子穆话头一断,厅内登时噤若寒蝉,却是谁也不敢发笑。
隔了良久,令郎目射异光,一横向柳宗元,训道:“小鬼,你饿死鬼投胎么,这时候叫甚么叫?”柳宗元小嘴一扁,笑道:“我是小孩子,虽然比不上你这个大人。俗语有云: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赶了一天路未曾进食,你说能不饿吗?”
令郎一愣,他等原本是想进小镇投宿的,顺便饱餐一顿,哪知却给左子穆这件事给延误住了。辛左二人见令郎面有不善,恐他发怒殃及池鱼,那时可真不妙,都抢着出来,说道:“少令郎……”二人互视,皆哑然闭嘴,辛双清又横了左子穆一眼,那老儿便不敢做声,至此令郎方知,原来左子穆只是一个副掌门而已,主持大权还得女人做主。
这令郎悄悄可笑,听得辛双清躬身说道:“少令郎,是属下等招待不周,我这便派人部署晚饭。”令郎也觉有些肚饥,便道:“也好!”那辛双清令命下去了。
适才路上,梁萧将母亲之事跟柳文龙细说了一遍,他听后震惊不已,恍模糊惚进得无量山,此时坐于大厅西首,一言不发,对此事仍是将信将疑。既知刘进和梁萧是他大姊二姊的儿子,又从儿子宗元口中得知父亲已过世一事,更觉悲痛。
过不多时,酒席已具,诸人移步偏厅。辛掌门倒也识趣,宴上菜肴颇丰,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陆上跑的,应有尽有。然而柳文龙自听得二姊、大姊、老父等事件后甚凄酸,没甚么胃口,只略作示意,便说乏了,想早些休息,时有无量派门生领路,请贵客至厢房安歇。
饭罢,令郎一行又回转敞厅,坐定后,辛双清又命人送上饭后糕点。令郎道:“左掌门,你把那‘情不得已’的始末,有几多运动,须得重新说说我听,我也好替你掂量。”左子穆面有难色道:“这……这……”灵机一动,又道,“夜已深下,少令郎赶了一天路,想必也乏了,不如早作歇息,待明日清早,小人再细说重新,您以为如何?”
令郎早已忍无可忍,连忙一拍茶几,站了起来,怒喝道:“休要诸般推搪,你若再不言实,莫怪我不客套。”他这般一动怒,随着他的行动,茶几上的糕点、茶杯受他鼎力大举震荡,相继摔下地来,当呛、砰喨有声难听逆耳。
早唬得左子穆三魂少了二魂半,他跪下地来,拼命叩头求饶:“少令郎,恕罪,恕罪……”他身后的一众门生也是筋骨酸软,伏地呼号。辛双清则单膝屈下,起手道:“少令郎容禀,此时须怪左副掌门不得。”她在这个“副”字上,声音压得特别重,虽对他的行径不屑,甚至为人也不怎么看得起,但究竟同出一门,几多有些不忍心看他受少令郎责罚。
令郎听得明确,更瞧得明确,仍不动丝毫声色,只说:“哦,此话怎说,倒愿闻其详?”辛双清道:“令郎您还记得两个月前,您交给灵鹫宫使者几张图纸么?”令郎想也不想,这事他虽然记得,听她提及,只道武器已经造成,欢喜道:“可是已经完工啦。”
辛双清面色一僵,许久不语。令郎看出不妥,便问:“怎么,岂非是我的图纸有问题?”辛双清忙道:“不,不,不是。”令郎不耐:“那是甚么,快说,别跟我兜圈子。”辛双清无奈,眼见少令郎怒气发作,只好实话实说。
左子穆等仍在叩头求饶,声音嚷噪,令郎甚烦,喝道:“都给我闭嘴!”话落,一霎时之间鸦雀无声,诸人忘了行动,双眸只怔怔视着令郎。梁萧招招手,说道:“好啦,都给我起来,谁要是再跪乱嚷,我决不容情。”转向辛双清道:“辛掌门,你可以说了。”
一众门生闻言如蒙大赦,不敢弄作声响,小心翼翼起来,有几个前去搀扶左子穆。晚风吹起烛心,灯烽摇曳不定,映在辛双清面上,格外肃然,她也站了起来,悠悠述说:“那天,灵鹫宫的使者突然造访,拿出几张图纸,说是少令郎的下令,要我等凭证图纸上容貌,把几件工具制造出来,说上面有指示,照着做就可以了,又说尽快做,交接了几句便走了。”
她换了口吻,继续道:“其时我拿到图纸,万脱离心,心想终于可以酬金少令郎的膏泽了,再说为少令郎效力,亦是我们的荣幸。惋惜我一掀开图纸,连忙吓傻了,上面的图形,我完全看不懂,不外旁边的小字,我倒看得清楚,于是第一时间找来左师兄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