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戟冷光,近却黄昏。剑来掌去虚实多,底下观众不眨眼。看他两个斗经一二十合,不分输赢,柳仙贝心喜,暗赞:“我儿果未曾令我失望,倒是那小子,竟如此狂傲,居然赤手空拳,也好,省得我诸多担忧,怕进儿比他不外。”抬头一瞥,见儿子的剑法,飘忽凌厉,却快得吓人,也狠得吓人,更准得吓人。
原来刘进一心认为自己打不外兄长,过了几招也就不再相让,心想不败得太难看就好,于是不知不觉之中,就用上了最近新练的“越女剑法”,哪知此剑意在快、狠、准三字。近派一有时间他就向令郎请教,是以早得越女剑法的神髓,此剑要么不出,一出即是快、狠、准。
令郎自恃武艺,又相识此弟无争胜之心,是以敢赤手空搏。不意他剑法徒变,招招迅捷,式式夺命,初时不以为然,待交了几招事后,觉他剑法除了快、狠、准之外,更无一丝破绽,比他所学的逍遥剑法尤胜一筹,蓦然一惊:“岂非是越女剑?”
孰知如此神一分,刘进的长剑不分好歹朝令郎狠刺,他自己也吃了一惊,想要收剑,但剑势甚急,却已不及收回,忽听嗤的一声响,那剑尖自令郎肩头掠过,登时一片飞蝶飘将下来。众人瞧得都是“啊”的一声惊呼,柳仙贝心喜欲狂,又暗赞:“儿子,打得好!”只见令郎肩头衣衫已空出一大块。
刘进收回剑,连连歉然,口里不住道:“哥呀,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居心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就……”令郎了然,背心微现冷汗,幸好他轻功不弱,也幸好刘进急把剑带偏,否则剑刺入的位置可就是心脏了,忙吸一口吻,飒然笑道:“佩服,佩服,越女剑果真名不虚传!”
刘进闻言,身子一震,心想:“原来是它捣得鬼,可恨!”便学段誉那样说道:“我认输!”说着便要往台下跳去。此言甫出,众人皆惊,都想:“显着是他赢了一招,为何认输?”柳仙贝更是气得胸脯险些欲炸。
令郎简直想赢,为了他的企图也决不允许输,但刘进这般大方相让,教他情何以堪。以他武功想要把败籍扳回来很是容易,可刘进如此善良,他忍心吗?见他要跳,连忙抢已往把他拉回来,自己却居心跳了下去,起手道:“进弟,恭喜你,这一局你赢了。”
刘进一怔,所有人不解,又想:“哪有人争先认输之理,除非他不想当太子。”柳仙贝也稍怔,不外瞬息转怒为喜,刀白凤却气炸了胸脯,更满脸赤红,心底暗骂令郎:“臭小子,王八蛋,野种……”刘进一怔之后,很是生气问:“你为甚么认输?”情知兄长有大事尚要去做,太子一位非他莫属。
令郎笑道:“不为甚么,别人施舍的工具,老子不稀罕?如今你我只各赢一局,尚有第三局待比,最后一局我决不留情。”刘进听了,不恼反喜,心道:“这才是萧哥!”随着也跃了下来,果听朱丹臣宣布:“二皇子主动弃权,因此这一局三皇子胜出。”登时百官贺喜。
眼见天色不早了,段正淳即下令,第三场明日再比。众官正想请辞归家,又听段正淳言道:“今天为了太子一位,大伙都十分辛苦,为了酬谢诸位,朕已下令御膳房备好晚宴,在御花园排筵,列位卿家一定赏脸呀,请!”话罢,早有宫人、宫娥前头领路。
皇上、皇后先行,随着诸位妃子。众官欠好拒绝,况且圣上请宴,这是多大的荣幸呀?也不急着归家,一众相继汹涌而去。令郎、刘进、段誉三兄弟挨肩搭背,大咧咧径走。御花园须叟即至,果见偌大的院子里摆有上百桌酒席,段正淳、刀白凤、及他五个情人,三个女儿,三个儿子,外加梁景聚一桌,众官分坐成筵。
等皇上一家坐下后,众官才敢坐。其间高升泰碰杯,邀众官祝贺皇上一家团聚,大理国繁荣兴盛,及今日三位皇子的精彩演出。段正淳不推脱,起身先干了,说道:“朕今天甚喜,看着三位皇儿相互推让之举,其心至诚之矣,值得敬一杯。”宫娥斟满,段正淳起杯敬三个儿子,众官贺:“此乃陛下之福,黎民之福,大理之福矣!”贺完,众官一齐饮尽,复坐下,帝又命众人起筷。
那梁景却不吃菜,只顾喝酒,一脸凄酸之相。段正淳望见,便给他夹了一菜问:“梁兄,您这是怎么啦,为何只喝酒,却不吃菜,难不成御厨做的工具,不合你口胃?”此老恐惧,起身作礼道:“小民不敢!”段正淳催他坐下,说道:“梁兄,您太客套了,不必见外,这里就当自家一样啊!”微瞥令郎一眼,见他无动于衷,心底生疑,作恼道:“萧儿呀,你怎么自己吃,却不夹菜给父亲,何也?”
令郎闻言,夹了一菜,起身送至段正淳碗里,微笑道:“爹爹,请您慢用!”段正淳忿甚,又恼:“我指的是他!”下颏微抬,示意梁景偏向,梁景颇显尴尬,微微苦笑饰掩。令郎面上一动,笑道:“好呀!”把双筷子在鱼和熊掌两道菜之间,往返点动,却不夹实,扭头问梁景:“老头子,鱼和熊掌,您喜欢哪样?”
段正淳听儿子如此称谓养父,心中不悦,怒道:“你就不能夹此外菜肴么,为何非要在二者之间选择?”令郎道:“此外菜他吃不惯,这样好了,两道菜我都夹给您,如何?”也不等他允许,便将鱼和熊掌夹至梁景碗里。
如此一来,诸人皆是纳闷了,深觉此人话中有话。梁景虽然听得明确,知道儿子所说的鱼乃指梁雪,熊掌即是令郎了。实在二者他显着兼得,只是太过于顽强,至今弄得妻女躲离他,儿子不睬他,这些都是他自作自受之故。
此老眼眶微酸,面上抽搐不已,居然说了句:“谢谢二皇子犒赏!”诸人一听大惊,皆望向令郎,待他解释。令郎胸中亦是一痛,嘴唇嗡动,欲言又止,心说:“老爹呀,你到底要折磨我到几时?”抢过刘进一旁的酒壶,斟满自酌,一口吻喝了十来杯,众瞧得讶异,谁也不敢上劝。
刘进、段誉二人深知令郎的酒量,可是如此喝法,极易喝醉。他二人互视一眼,相互摇了摇头。原本皇上命人排筵痛饮,乃是个喜事,哪知令郎如此一闹,众官不敢多饮,也就早早散席,归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