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阳乍出,盈氲整个天地,给人洒之,无不怡人慵懒。都说云南四季如春,果真不负盛名,只管其他之地,例如北方,现在已冰雪冻三尺,然而大理城却依旧温暖如昔。令郎疾出皇宫,又奔于闹市,须叟至城西大门,见游客、车马在眼前晃过。
他吸了口吻,拍拍胸口,自语道:“还好赶得急,幸好娘舅未来。”暂歇一会,抬头已往问那守城士兵,可曾望见他娘舅进城?然后形貌了娘舅的身形相貌给他听。那士兵见是太子殿下,不敢无礼,跪迎,令郎急托他起来,道:“如今在街上,不行声张!”守城士兵剖析得,令郎又问他娘舅之事,士兵想了想,皆摇头,都说没望见。
令郎可就纳了闷,寻思:“娘舅乃生意之人,他约好今天此时碰面,定然会来,决不致于失言。”转念又想:“兴许他路上有所延误,才致延误行程。”垂思一会,就移步旁边的面摊,坐了下去,面摊老板叫问他:“令郎,想吃些甚么?”
这令郎尤在思索事儿,听得哦了一声,应:“随便!”那老板是其中年汉,听到这两个字,眉头直皱:“令郎,老汉这里甚么都有,就是没有随便。”令郎一怔,知道自己失言,朝他尴尬笑了笑,才道:“来碗素面吧!”那男子笑应:“好咧!”抓起一把面条,揭开滚烫的热水,忙活起来。
令郎不时抬头瞻看城门偏向,行人虽众,却也没望见他要找之人,甚是沮丧。少顷,那男子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放到令郎桌前,此汉服务性笑容道:“客官,您请慢用!”令郎礼貌微笑,不多说。
他刚在皇宫御膳房吃过早餐,时下不饿,就把面一直凉着,眼光集中城门口。那男子招待了几名食客,望见令郎桌前的面一直动也不动,心生好奇,当下行走已往,礼貌问:“令郎,请问这个位置我可以坐么?”
令郎见问,微抬头,望见是面摊老板,便笑道:“可以!”那男子道一声:“谢谢!”就坐了下去,令郎没理他,眼光依旧在城门。
那男子坐了好一会,也审视了令郎好一会,见他不动筷,忍不住问:“令郎,我看您不像一个来吃工具之人,倒像在等甚么人似的?”令郎微睨了他一眼,说道:“那你呢,也不像个做生意之人。”那男子微怔,笑了笑,过了半响才道:“那行,我不打扰你了。”连忙起身回转摊位。
少会,他又去收了邻桌食客付的钱,却随意把钱塞在怀里,随着收拾碗筷。令郎也不去睬他,眼光依稀是城门口。等了多时,眼见巳时将至,心底纳闷:“娘舅怎地还不来?”而眼前那碗素面早已凉彻,那男子瞧得不忍,复又已往坐下,心痛道:“我说令郎,就算你不饿,也不能这般害我吧?”
令郎不解,眼光向他望去,问:“此话怎讲?”那男子叹道:“我把面煮好了,将它放你桌前,你却动也不动,可是一直坐着。别人只当我煮的面欠好吃,因此都不来惠顾了,你说这不是害我是甚么?”令郎闻言,扭头四顾,果不见一个食客,微有几分歉疚之色,说道:“对不起,我不是居心的。”
那男子拍拍他肩头,微笑道:“没关系,别老绑着一张脸,做人要学会开心一点。人生难堪几十年,活得不开心,岂非辜负了老天爷的恩赐。”说着取走令郎眼前那碗面,劲往摊位而行,令郎奇道:“你干嘛?”那男子不答,揭开锅把面倒了进去。
令郎咽了口唾沫,险些欲呕,戟指道:“你……”那男子不转头,却笑着道:“别大惊小怪,你既不吃,可别铺张了,再接纳使用。”令郎道:“你就这样煮给客人吃?”那男子道:“是啊,否则咧!铺张食物是种可耻的行为,农民伯伯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粒粒皆辛苦呀!”
令郎不敢苟同,说道:“会不会太不讲卫生了一点?”那男子道:“只要不吃出病来,卫生不卫生的,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人生在世,难堪开心;实在吃工具也是一样,吃得开心就好,又怎会在乎其中烹饪的历程。来我摊位吃工具的人,都是开开心心的脱离,而你却是一个破例。”
他唤了口吻,又道:“我视察你多时,你这人心事重重的,有甚么事不能解决的吗?”令郎闻言,沉吟不答,那男子也不管,自说自话。看得出来,这人无忧无虑,虽近中年,一颗心却比令郎还要年轻。闲说多时,午末未初时分,令郎仍等不到那柳文龙,心头有气,便欲付账离去,突然这时,听一个响亮的声音聒耳:“师父、五哥、大师兄,咱们终于到大理城了。不知掌门师叔急传,有何要事交办。只不外肚子有点饿,嗯,那里似乎有个面馆,去吃个面如何?”也不等诸人允许,一个劲跑去。
令郎听得这声音,微觉有些耳熟,心奇之下,稍稍扭头,却见一人大步奔来,他着一件亮闪闪的锦袍,趋至面摊前叫道:“老板,来九碗牛肉面。”说完,径找位置而坐。中年汉摊主瞧了那人一下,喜应:“客官稍坐一会,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又抓起一大把面条仍入锅里,与令郎适才那碗混成一团。
这令郎瞧到此处,又忍不住作呕,寻思:“此人好生面善,似乎那里见过!”不忍去看男子摊主的杰作,转转头来,却见道上八人风尘朴朴向面摊走近,令郎一见领头那人容貌,顿吃一惊,心叫:“苏星河,尚有他的徒弟们,怎么……”蓦然想起,妹妹曾说过她已经飞鸽传书给苏星河等人,着他们尽快赶赴大理。
不想他们脚程如此之快,令郎又甚喜,起身迎道:“苏师兄,良久不见,安否?”八人乍见他现身此处,亦是一惊,不外转瞬变喜,都道:“掌门!”激动之下,便要行辈分之礼。
如今在大街之上,令郎不想太过引人注意,便劝他们起身,说道:“低调,低调!”苏星河起手道:“掌门师弟,劳您亲迎,小兄甚感过意不去。”令郎面颊一烫,原本今日迎接的不是他师徒几个,权属阴差阳错而已,惟今只好硬着头皮道:“那里,那里!师兄您太客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