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抢过案桌,一把将荀读拽住,不让道:“面试完再进去不迟!”荀读实在又可笑又好气:“放手!”那大汉:“不放!”这荀读转头横了此汉一眼,精芒外溢道:“你待怎样?”他武功不错,又念对方只是一名卤莽大汉,不屑动手,才这般隐忍。
那大汉不知他心意,只觉从未见过那么犀利而又离奇的眼神,视他只是一介书生,自己身材魁梧,外型上已胜了一筹,这会胆气徒壮,傲然道:“把我们全选上,就放你进去。”荀读听着不觉一声冷笑,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别以为老汉好欺压。”
大汉可笑:“嘿,这老儿,怎么如此说话?太子班下谕令,不是让你选才求贤的么,你怎么如此偷懒?倘若太子知道了,他会允许吗?你又问问我身后这些人,他们会不会允许?”他话一落,身后数十人,争先起哄:“不允许,不允许……”
那大汉自得:“听到了吧,还不乖乖坐下把老子名字给写上。”说着大手一按,荀读那身子就情不自禁地坐回交椅之上。荀读震怒,何时被人这般羞辱过,当下气运丹田,欲要好好教训他一顿,偏巧这时,大师兄康广陵从府内走出来了。
他满脸笑意啼声:“三弟,掌门让我叫你回去用饭!”荀读听说,心中一喜,连忙起来,趋迎道:“大师兄,您来得正好,这里交给你了,我先进去。”康广陵见师弟面色欠好,一把将他扯住问:“你怎么啦,发生甚么事了?”荀读不想惹事,直摇头:“没,回去用饭!”
康广陵降低一想也是,出来就是要叫师弟回府用饭,拍了拍他肩头,微笑着转身,一块往府内走。突然这时,一声霹雳震耳:“站住了!”康广陵生奇,转身却见启齿的是个铁塔大汉,难怪噪音如此之高,眯眼瞪他:“可是你叫我站住?”
那大汉道:“不错!”康广陵却觉三师弟在扯自己的袍子,忙扭头低声问:“你们认识?”荀读摇摇头,忙道:“不,不!”康广陵翻眼:“不认识,你那么紧张干嘛?”荀读低声道:“大师兄,这人是个疯子,别理他!”康广陵幼稚问:“你不认识他,如何晓得是个疯子?”荀读一怔,无言以对。
铁塔大汉瞧得不耐,喝一声:“喂,你们唠叨完了没有,婆婆妈妈像个娘儿们!”康广陵轻笑:“果是个急疯子。”当下声音提高:“朋侪,有何贵干?”那大汉应:“俺没啥贵干,听说太子招募铁匠,特来瞅瞅,不意这厮不给选。”
康广陵向三师弟瞥去一眼,皱眉问:“三弟,他此话认真?”荀读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只说天晚了,让他先回去,明日再来,可这人死活不愿,硬要把他们全部都录取了才肯作罢。”康广陵听说,抬头远远一看,果见夕阳坠下西去,转瞬便要暮色笼上。
他又转向那铁塔大汉,启齿道:“我三弟说得不错,天色不早了,你们都回家用饭吧,明日再来。不外只管放心,只要有真才实学,我掌门师叔一定收容。”康广陵这么一说,群情又涌动了,有的说:“我家住城西,离太子府偏远,要走几个时辰才到。”有的又说:“我家住城北,离此更远,听到招募铁匠消息,也是紧赶慢赶,这时才到,不想仍是错过时辰。”一时间,自怜自哀,自叹自懊之声,充塞耳鼓,令人闻之不得不生恻隐之心。
康广陵眼光又向荀读睨去,问他:“三师弟,要不你再辛苦一下,把这些人一并写上,然后再去用饭。”荀读有气,忿了师兄一眼:“你说得倒轻巧,写字不费心艰辛呀?你仁慈,要不你来。”康广陵连忙搔搔耳,面色极端尴尬,欠盛情思道:“为兄的字哪有你写的悦目!”
荀读哼的一声,他一向尊重大师兄,这哥儿说的话,从不违拗,连忙捡起名单册,坐下交椅,忿忿然打开,毛笔蘸了一下墨水,嘴里低声咒:“这个掌门师叔脑壳被门挤了罢,说好了不让我们去帮厨,现如今又让我在这里给他当师爷,作纪录,气死我了!”即叫:“下一位……”那大汉在他眼前嘿嘿一笑:“到!”
荀读没好气瞥了他一眼,问:“姓名,何方人士,家庭住址,现在行业,可有冶铁履历,今……”忽听府门内“阿嚏”一声,有人打断了他的话头,随着令郎的声音飘出:“唉,谁又在想我,那么不给力。”声随人至。
康广陵急遽施礼,唤:“师叔!”令郎吸一下鼻头,有些许埋怨:“别师叔师叔的叫我嘛,似乎我年岁比你老似的。”康广陵想笑,却不敢笑,早知这个师叔行止怪异,倒也习惯了。
荀读像没望见令郎似的,既不起来,也不打招呼,继续纪录着他的使命。令郎心灵透彻,看出了他的不开心,上前打招呼:“怎么,不给力呀?”荀读不看他,一面写,知道他在眼前,这会也不能看成不见,嘴里只说:“师叔,我忙得很,不能给你老行礼,万乞见谅。”
令郎笑道:“此乃小事,不须那么客套。”哪知荀读说了那句话之后,便不再说了。没人答话,令郎甚觉无趣,想了想,又问:“荀读,你应该没用饭罢?”孰料令郎哪壶不应提哪壶,荀读闻得此言,只道令郎有意讥笑,咬牙瞪了他一眼,不再写了。
令郎转头一看,见尚有好些人,当下不忍心,赔笑道:“荀大侠,您辛苦了,后续事情就交给我吧?”这荀读也不吭声,就离座而起,退去一旁,只等令郎坐下。
这令郎撇撇嘴,也不再说,坐下去飞笔疾书,问完情况口里道:“好,过两天来上工。”心中却在想:“都是妹妹那小妮子害的,没事教这些老头甚么冷漠看待我,现在一个个都不把我放眼里了。”只有自认倒霉。
荀读心中虽气,却也并非狭隘之辈。令郎叫他进去用饭,可是他依然站着,直到令郎纪录完最后一小我私家,荀读的眉头始才松下。令郎伸伸懒腰,无意望见此状,心笑:“这家伙,人还算蛮好的嘛,只不外有些顽强而已。”又命人把工具搬回府里,而他则与康广陵、荀读二人一起搭肩勾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