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静云一听,胸中气甚,万没想到连梁夫人也不帮她,满眼希冀望梁景瞧去,祈盼此老能主持大局,哪知此老居心避开她的眼光,看成不见。一时间屈辱、恨怨种种滋味弥上心头,一顿足,拂衣掩泪而去。梁雪掀起盖头,听见兄长叫:“静云,你别走!”作势欲追。
李柔唤:“孩子别追了,让她去罢,婚礼继续!”令郎忍下歉疚,止了步子,回过头来,与妹妹对了一眼。众佳客不明确是怎么一回事,但知情者亦欠好乱说,难免纷纷推测,小有鼓噪起来,低头交耳议论着。
刘进悄悄对那段誉道:“年迈,你来当司仪,我去看看!”说了这句,拔腿就跑。
段誉来不及拒绝,刘进的身影已经不见,莫怎样,眼见局势少有稍动,当下微咳数声,呵呵笑道:“一段小插曲,让列位佳客见笑了。刚刚那女人是唱大戏的,知道萧弟今天完婚,故来赶场,叫她演一个默默深爱着萧弟,却得不到恋爱的人,没想到她入戏是如此之深,来,让我们给她一点掌声,勉励,勉励!”
众佳客听说,这才“哦”的一声恍然,依从段誉的话纷纷兴起掌来,笑祝令郎匹俦天成。段誉大吐一口吻,暗呼:“忸怩,忸怩!二十几年来我从未撒过谎,不想今天为了兄弟,甘冒头一遭,唉!”令郎懂他心情,传音道:“誉哥,谢谢你!”
段誉笑了笑,心说:“咱们是好兄弟,你提个谢字干么?”见群情噪动,又道:“列位,列位!贫困静一静,新人该交拜了,否则错过吉时可就不大好!”众佳客连应:“是,是!”顷刻又复寂静。段誉轻喝:“新娘新郎伉俪对拜!”令郎二人闻言,相对徐徐一拜。
这段誉呼:“礼成,送入洞房!”众佳客大乐,又兴起掌声,满嘴祝贺之词。令郎与梁雪心中十分欢喜,梁雪有如鹿撞,她,终于和心爱的人完婚了,怎能不兴奋。
令郎心想:“总算灰尘落定了!妹妹,这条路,我们都走得好辛苦。不外你放心,哥哥我今天立誓,今生决不负你,否则人神共愤!”心喜着,不外有一点遗憾,或许忸怩多一点,是对静云,照旧银川?
众人拥护着二人进入洞房,正闹间,知客官来报:“太子殿下,有客到!”令郎一怔,众人也惊惶,忖想:“都这个时候了,谁还会来?”
少顷,门口有三人入内,一个锦袍紧身,年岁老迈,一个眉清目秀,相貌堂堂,一个华美狂妄,风度却翩翩。令郎一见三众,先是愣住了,随之震摄心神,暗道:“怎么是他们?”三人划分是那慕容博、仲逍遥,尚有慕容复。
梁景、李柔、段正淳等也骇然不已,几月前梁景被慕容博陷害入狱,险些满门抄斩,主谋是谁他早听儿子提过,只道这三人此番前来,又是故技重施耍甚么阴谋,弄甚么企图。此老怕三人对儿子倒霉,连忙抢上道:“慕容老先生,多时未曾亲近,今日乃小儿秦晋之日,不知您台端惠临有何贵干?”
慕容博起手笑道:“好说,梁大人,老汉有礼了!”顿一下,“老汉奉大宋天子之命,专程前来给大理国太子殿下贺喜!”击掌,“逍遥,将礼物呈上!”仲逍遥应是,徐徐走近令郎,把一个礼盒敬重递上:“梁兄请!”令郎琢磨不透,微微犹豫:“这老儿葫芦里到底卖甚么药?”不外他艺高人胆大,又在自己的土地怕他何来,一挺胸膛就要接过。
段正淳突然哈哈一笑,从座上走了下来,手中阻止不给儿子去接礼,口里却说:“慕容先生,认真客套,既然来了大理也不知会朕一声,好让朕率众迎接呀!”他这一声“朕”听在慕容博耳中,是那么的难听逆耳,想他堂堂大燕王朝后裔,也没时机自称那字,登时心中好恨。
此老倒也了得,心中虽忿,然而脸上却一丝也未曾遗现,依然笑着:“段皇爷抬举了,老汉只不外是大宋的一个使者,专程为贵国太子大婚送礼而来,怎敢劳烦您老台端呢?”此人一心强调大宋,段正淳心中明确,现在慕容博代表的是大宋,倘若有人跟他父子三人过不去,那即是跟大宋过不去,又情知这一家子心术不正,野心极大,屈居宋廷决没安盛情,却不揭破,只道:“先生来着是客,请坐!”即命宫人赐座。
早有宫人搬来三张交椅,父子三人却是不坐,而是直盯着令郎。慕容博笑道:“怎么,大宋天子送的礼物,以太子胆气也不敢收吗?”令郎向来心傲,几曾受过这番激将,别说里头没有甚么,就算是炸药也要接下,可别丢了这个体面。
丢他体面是小,但丢大理国的体面可就是大事了,当下哼一声,便要接过。这时,忽听门外传来一个声音:“贤弟,先慢着!”这一声音并不怎么响亮,但听在众人耳中,却是惊涛骇浪,尤其是慕容博父子三人。
令郎心喜,果见一人拽步而入,此人身躯魁梧,眼光不怒自威,正是萧峰。他身后随着二人,一男一女,男的脑门宽阔,虎眉虬须;女的身材婀娜,俏皮可爱;乃萧峰的父亲萧远山,及妻子阿朱,阿朱背上背着一个一二岁的小娃。
这令郎趋迎道:“年迈,你们怎么来啦?”萧峰抓着令郎肩膀,嘴里笑道:“贤弟呀,你完婚,做哥哥的焉能不来祝贺?”令郎欣喜:“年迈,谢谢你!”萧峰拍拍他:“自家兄弟,干么客套!”令郎喜不自胜,认真想不到萧峰会来,这些日子一直没有他们的消息,甚是担忧。即又与阿朱见过,外交了几句,遂向萧远山问好。
哪知此老哼的一声,目露凶光,死死盯着那慕容博,似乎要把他吃掉一般。萧峰挨近父亲,小声说:“爹,稳住,今日是贤弟大喜之日,不宜见血!”萧远山闻言,偷偷瞥了一眼令郎,叹一声,就此作罢。梁雪见过萧峰与阿朱后,便由喜娘搀扶着回新房,阿朱许久不见这个姊姊了,有许多话儿要说,也携子跟去。
段正淳命众移驾院中,摆开宴席。大理段氏原出武林,此次太子大婚,有些人虽然没收到请帖,却也慕名前来。大喜之日,总欠好将客人往门外拒,就一一请进。大多人听闻过“北乔峰,南慕容,中逍遥”的名头,只是无缘碰面,听说今日缘聚在此,纷纷过来敬酒。令郎和萧峰是来者不拒,慕容复只偶然沾杯,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