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玥感觉麻烦大了,他不喜欢麻烦,麻烦的事情他总是很头疼。
所以他现在就很头疼,因为刚才出于常年习武的本能而挽救了那只玻璃杯粉身碎骨的命运,萧玥自身却陷入了麻烦之中。
其实他大可继续装疯卖傻,或者胡诌一段民间传说中的桥段来糊弄过去。
萧玥觉得没必要继续隐瞒下去了,他马上就要回去了。
是的,他就要走了,离开这个他生活了一年多的地方。
从他下山之初就一直混迹在市井之间,期间,他被人骗过,也骗过别人,他也曾偷偷溜到别人家里,只取一两件衣服就走,当然,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叫偷。
那时候的萧玥,简直纯净的比一张白纸还洁白,他一颗心晶莹剔透,宛如纤尘不染的明镜一般。
他那时候的眼睛明亮而清澈,带着对这世上一切事物的好奇,就像初生幼童第一次睁开眼,世界都是纯净无暇的,自本性之中有清净,没有被尘世烦恼严重污染的妄性。
在雪山之巅生活了十几年,自小面对的就是巍峨,高耸,连绵不绝,整个天际都被渲染成一片白凯凯的壮丽雪山群。
萧玥的身心被纯净的雪山温养着,宛如珍珠被海蚌用自身温润的身体不停地滋润一样,大雪山用无数年来一直如此纯净,明霞的气息滋润着萧玥。
他快要满十八岁了,如果萧玥没记错的话,他十八岁成年礼之前必须回到雪山之巅。
自幼开始,师傅就经常有意无意让萧玥记住,十八岁对于他的重要性,师傅话里透漏出来的意思,这关乎到萧玥的出身来历。
所以萧玥是一定要回去的。
幼时他不知道,他没有父母,只有师傅和一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师兄。
只是后来随师父下过几次山后,萧玥渐渐觉察出了,自己和山下小镇中那些同样大小的孩子不同。
他没有父母。
每当他看到那些孩子在父母身边蹦跳着转来转去,偶尔他们的父母亲切的摸摸那些孩子的头发时,他就追问师傅自己的来历。
师傅这时候就会板起面孔“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成年后你自会知道的!”
当师傅露出严肃的表情时,萧玥就隐隐感到惧意,所以他一般这种时候都是把想说的问的问题都憋在心里,只是心里隐隐期待十八岁的到来。
萧玥今晚回家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干,他要把陈文远最爱的那条大狗喂饱了后才能回家。
想起刚才被一桌子人围着像审问犯人一样的姿势,萧玥就心有余悸,他从没想过大毕居然也这么疯狂,萧玥以为大毕的心神只会被那些体型远远超过正常标准的女人吸引呢!
大毕抱着他的腿,痛哭流涕的求萧玥收他为徒的时候确实吓了萧玥一跳,不过后来大毕的话让萧玥彻底对他无语了。
“萧玥啊,没想到你居然会武功,没想到我身边居然就隐藏了一位传说中的武林高手而不自知!”
“对了,萧玥,看在咱也一起工作一年多的份上,你传我个十年八年的功力什么的,实在不行,五年也行啊!”
萧玥实在哭笑不得。
见鬼!十年八年!
他十数年来在师傅的严苛教导下也不过刚刚修炼出来一丝气感而已,勉强到了引气入体的阶段,至于慢慢把这丝气感在体内温养壮大,最终修炼成为真正的内气,就更不知是何年何月之后了。
所以萧玥在简略解释了下自己的事情后就急匆匆出来了。
萧玥称自己是个孤儿,从小被师傅收养长大,十五岁后下山历练,而后一直在街头流浪,一直到一年多以前才流落到这座城市,那时候刚巧陈文远外出进货,其实就是给自己买两瓶正宗的好酒,一般店里都没有正宗的好酒,只有某些特殊的渠道才能淘到正品。
萧玥就是被陈文远带回来的,当时的萧玥一点也看不出英俊的样子,蓬头垢面,满身泥土气息,陈文远也不知怎么就把他从路边带了回来。
当然,很多事情萧玥都说的模模糊糊,比如自己的师门背景,关于自身武学,这些东西他都是寥寥一语带过。
其实陈文远早就知道萧玥身怀武艺的事了,这种江湖传闻中的事他还是隐隐有过不少听闻的。
不过萧玥不说,他也不点破而已。
他一直很讲规矩。
酒吧上面是一间房子,陈文远就住在这里。
萧玥抬腿迈上只有十几阶的楼梯,推开那扇已有点年月的铁门,身子没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厅堂,其中有两间卧室,萧玥先从门后搬出来一个刚才抗上来的箱子,这箱子四四方方,缺口被密封胶带死死裹了一遍,箱子中隐隐露出腥气。
萧玥鼻子抽了一下,皱着眉头用门后墙角放在地板边角的一把小刀划开了胶带。
箱子中是新鲜的血食,也不知道陈文远从哪个屠宰场买来的刚宰杀的畜生。
“这该不会是人肉吧!”萧玥再把血食搬往卧室里的时候突然脑子里冒出了这么个想法,随即哑然失笑的摇了摇头。
说起来这条大狗还真吃过人肉!
像酒吧这种存身每个城市的阴暗角落的地方,每年失踪几个人口实在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了。
萧玥这个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他其实不知道死人代表的是什么含义。
就算他亲眼见到过陈文远让人给这条狗喂人肉的一幕,他心里也没什么清晰的概念。
死了就死了,管他萧玥什么事。
萧玥还不知道,人死了就永远消失了,更不会明白,一个生命逝去了,那他存在于世上的一切痕迹都将淡漠。
当然,你指望一个开酒吧,只有名字和文雅沾一点边的汉子去教导萧玥怎么做人么?
萧玥缓缓推开卧室门,身子一闪没了进去,卧室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不大的床靠墙放着,
角落里放着一个衣柜,此刻衣柜敞开,衣柜里的衣服被扯了出来,零落的四处乱扔。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赫然在敞开的柜子旁边。
这显然就是陈文远的那条藏獒。
这条藏獒垂下的耳朵动了动,显然萧玥推门进来的动作惊动了它,它迅猛的转过脑袋,那双泛着微微红色的狗眼紧盯着萧玥。
萧玥突然心里冒出了一句几天前从某个客人嘴里听来的话“狗眼看人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