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阿屠

阿屠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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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上带着对丁山极其失望的表情,无可奈何道:“难道史颜胜死了就不能请史庆瑞么?”

    “啊?”这会轮到丁山吃惊了,他本以为林洪先只是放任这事情不管罢了,让杨玄去自生自灭,却没想到他不仅没有出手化解危机的想法,还在极力的促成两方的暗战,不难想象后日的荒原狩猎将是如何的风起云涌,他心里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错觉。

    粮草转运司,船上。

    杨玄已经在定境中整整停留了两个日夜,桌上的冰蟾蛋如今也只剩下黄豆大小了。他双脚护盘结跏趺坐于床心,摄心绝想,脑海中除了地藏本愿经那千字经文,便别无他物。而他的身体此时却仿佛由神明操控着,以一种最完美的状态运转,鼻引口吐,气息一起一伏犹如山风怒呺,悠长而浑厚,便在他气息吞吐之间,周身的绒被、蚊帐都好像陷入了涡流之中,似要被吹到天上去一般。

    强大的气息吞吐自然带动着体内气血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运转着,滚滚如潮,甚至带起了哗啦啦的血流声,这声响虽然细微,但气势却是浩大无边,犹如站在几十里之外,听那大河九曲奔腾宣泄的怒吼,而心脏的跳动却正如惊涛撞击在礁石之上。

    磅礴的气血仿佛要从毛孔中升腾出来,他的身体就好像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汗液都直接化作水蒸汽消散掉了。

    他就这般不知昼夜、不知疲倦的又熬过了一个晚上,将那所剩的冰蟾丹也全部炼化了。

    天色泛白,从半敞的轩窗中透进了一缕早晨的阳光,随着河风的清爽,杨玄缓缓睁开了眼睛,浑身气息也已收敛,再难以感受到身上那股逼人的血气,双眸清澈如水,三天三夜未曾睁眼,却没有一点无精打采的样子。

    他走下床去,步履平稳,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坐姿却根本没有使得他腿脚发麻,从桌上茶壶里到处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

    突然他看到那个放置香炉的桌案似乎想起了些什么,走上去身手从底下抽出了那把青铜材质的古剑,这把剑自从河运帮费六拖手转交给他之后,便一直没怎么留意过,只把其当作一个价值三千两白银的保值品罢了,毕竟他在古玩、书画这些方面可谓毫无底蕴。

    不过如今拿在手里细细揣摩一番,便连他这外行也能看出这把剑的不凡之处,造型古朴,剑身纹饰行气疏落有致,端庄凝静。比起那些所谓的玄兵少了一分煞气,更多了一份内敛,但所谓的内敛并不是没有锋芒,上一次尝试就将他指尖轻易划破,杨玄并不认为这把剑只是一把单纯的工艺品。他单手持坚轻盈的一抖,顿时嗡鸣声在船舱里回荡起,声音清冽而悠远。

    随着那一声传开,整个屋里的气氛陡然一变,宁静的晨光仿佛一下变成了如血的残阳,让人分不清时光的明暗。

    杨玄心神一阵摇晃,再此出剑朝着那窗外凌空一刺,先天精气灌入剑身之中,嗡鸣声如潮而起,剑锋所过之处空气割裂,发出撕巾裂帛一样的声音,不过却充满着生硬冰冷的肃杀之感,剑尖一尺之处更是绽放出一朵透明的花来,好像这空气都被撕碎。

    “这把剑竟然对先天精气有着如此高的契合程度,简直犹如身体内之中的血管脉络一样。”杨玄心中暗自吃惊,一般兵器对先天精气精气的契合度能达到三成便可以称得上玄兵,比如说牡丹铁铸造的都尉佩刀,契合度达到十成十的却是闻所未闻。几乎可以媲美更高一阶的神兵了,但又有许多地方不太符合神兵的特质,但也称得上是一件至宝,比那白璃玉精的价值恐怕也不遑多让。

    杨玄心里如今极其纳闷,如此重物怎么会让杨海良当作一件寻常古玩贱卖给河运帮的阎江,寻着空闲时间定要好好问一问。

    此时心里他到没有太多的兴奋,这三天他已经经历了他多的大喜之事,心智早已足够坚定,从迎仙楼赠药到斩杀史颜胜,一夜暴富之后又发现朽木的神妙用处,不仅凝炼出武道精神更是突破到化气初境,神魂大进的同时又拥有了护发夜叉。

    他就像一个贫穷的乞丐一夜之间挖出了一座金山,如果心境上不能完成乞丐的富豪的转变,那空有金山只会带来无穷的祸患。

    杨玄十几年在别人的阴柔祸水里过活,早已经打磨去了身上的浮躁,因此他如今并没有得意忘形,也没有刻意的去保持低调,一切就如原来那样,带着近乎骄傲的平静,走出了在朝阳中已经显得有些阴暗的船舱。

    船头江风习习,杨玄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清明前后的天气总是云雾霭霭的,怕也只有清晨和旁晚那会能见着点阳光,灰蒙蒙的雨云挂在天上,也不知道何时会下一场淅沥沥的小雨。忽然起了大风,岸边柳枝摇摆,温婉的河水也开始躁动起来,拍打在码头那布满青苔的河岸上,杨玄眯起眼睛又看了一眼天上,只见风起云涌,转瞬在天上堆起了一层阴沉沉的乌云。

    变天了,恐怕不久便有一场大雨。

    待会他还要去参加成为家族宗堂议事之后的第一场会议,也是与他命运息息相关的一场会议,还得趁早往侯府上走。

    乘马班如·泣血涟如第十六章宗堂阴云

    宗堂议事的规矩自从杨家两百年前在雀山开宗立祠之后便一直流传了下来,但凡关系家族利害的大事都由宗堂商议决定。

    这一体系脱胎与朝廷的官阶体制,如果将家主杨胤比作皇帝,当然这是一个比较诛心的比较,杨克、杨宪两位执裁就相当于中书省左右中书令,掌佐天子执大政,而总判省事,在整个家族之中权势也算极其大的,许多事情完全可以由自己拍板决定,甚至曾经还出现过不少荒唐滑稽的时候,家主作为最高掌权人却反而受制于两位执裁。

    至于为何造成这种局面,那就不得不说世家体系中的另外一股力量,也是支配着宗堂的力量,那便是长老会,虽说这些上了年纪的老辈们并不直接插手家族的管理之中,但是仅仅是相对于那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事而言。

    当遇到有关家族存亡和未来的大问题,两位执裁并不能擅自处理,便要报给家主决定,当然家主也能擅自拍板,必须有长老会制定路线,而家主再在这个路线之中制定出具体的政策。

    长老会便相当于如今大乾王朝之中的内阁,说是皇帝的智囊团,其实才是掌握了整个王朝命脉的一群人。

    若是长老会不支持在任的家主,那么便很容易被架空成为傀儡。

    可惜杨胤不是十八年不上朝的未平皇帝,相反他恐怕是杨家两百年之中仅次于杨战的一位厉害人物,不仅对宗堂议事有着绝对的控制权,便是长老会有时候也拿他无可奈何,但这个人并不嗜权,当他将整个杨家掌握在手中之后,便退居了幕后。为了维系家族体系的平衡,他作出的选择可谓是相当的明智,平日里的宗堂议事根本不怎么参加,一应权利都拱手交给了两位执裁。

    其实这并不是软弱,而是一种自信到极点的表现。

    杨玄一路上都在心中揣摩这个局势,他背后虽然有杨黎和杨海良给他撑腰,但是这两人在宗堂之中都没有太多的力量,所以他只能依仗自己的本事在宗堂之中站住脚跟,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做到对局势的透彻理解,他没异想天开的左右逢源,但随波逐流起码也不能像个愣头青一样乱撞,哪些东西碰不得便绝对不能碰,哪些东西能碰就一定要不遗余力的争取,否则他的下场只有两个。

    要么被人一巴掌拍死,要么逐渐被边缘化。

    虽然他的出身致使他很难触碰到家族之中的上层建筑,但是他和大多数人不一样,他从小便对这些事情极有兴趣,也是他处身的环境所迫。他可以将三百多条的《家法》以及数千条的《乾律》背的滚瓜烂熟,因为世上没有任何一种制度是十全十美的,在有心人面前都有漏洞可钻。对家族里的种种利益关系也是揣摩的极为透彻,因为这些规章的制定者正是这些利益链顶端的人们。

    所以他对这个家族做了许多不光彩的事情,却从未惹来什么像样的祸患,这是一种生存艺术。

    他对杨世宗堂的认知虽然并不深刻,但大致的条理还是相当的清晰,杨世宗堂如今隐隐可以分作三派,在杨胤放下独裁大权之后,杨宪、杨克自然成了最有话语权的两位,两方分占了宗堂议事中三成的席位,但相互掣肘,其实能发挥出实力已经大打折扣,而两边为了保持平衡,整个家族只能按照杨胤遗留下的习惯发展着,便是杨玄对这位亲叔叔的手段,也不得不生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至于另外一方,可以称作零星派,这些人并不是所谓的墙头草,他们背后都有着不同长老的影子,代表着某一方面的利益,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无法达成共识,而单独的个体在大议会之中很难起到左右局势的作用,所以零星派里的每一个人都面临这可能被边缘化的危险,但是他们在杨鹤、杨宪两派之中却保持着相对公允的态度,所以也正是他们维持整个家族的正常发展。

    而杨玄如今自然也可以算是零星派的一员,但他是从清明会试中出身,这一点很关键,他不同于那些从底层一点点爬起来的宗堂议事,他的派系尚未完全定性,如今完全可以投身杨克、杨宪任何一派之中,这样他便可以轻易的在家族宗堂中站住脚,其实近几代从会试中鲤鱼跃龙门者,大多都是作出这样选择,以逸待劳何乐而不为?但是杨玄却并没有作出这样的决定。

    且不提杨黎与他的情分,就是他自己无法接受这种在杨胤眼皮底下耍小聪明的蠢事,不管杨宪、杨克哪一边其实都是与杨胤站在了对立面,其实看似朝不保夕的零星派,才是真正最安全的选择,虽然地位很不稳定,但是却避开了最大的风险。

    杨玄至此便定下了想法,或许今天这场议会之中自己可能很难争取到一个好去处,但却利于自己的长远发展。

    杨世宗堂便设在通幽候府之中,和雀山上的祠堂,这两个地方可谓是象征着杨氏宗族存亡的两个重要之处,有点类似于军队之中的帅旗,不难想象这么一个地方会防御力量会有多么严密。虽然没有明面上的护卫家丁守着,但自从杨玄第一脚踏入这个白墙灰瓦略显清幽的院落之中,浑身立马泛起了一层凉意,起码有七八道目光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依仗着强大的五感,杨玄也只能勉强察觉几个离得较近的暗侍。

    “这些玄铁卫当真是厉害至极,怕是便军中最精锐的陌刀营、望山营恐怕也望尘莫及。”他心里暗自惊叹,玄铁卫的存在在杨家算是一个算不得秘密的秘密,因为很少有人见过这群人,但是他们的凶名却一直流传于侯府内外。据说是当年杨家尚未没落时,所掌控的黑甲重骑军便是前身,后来征讨委羽山之时这支部队直接被打的失去了战斗力,加之平幽王战死,便被取消了编制。

    而这些玄铁卫便是黑甲重骑军从那场惊世之战中存活下来的精锐,实力和忠诚自然不容怀疑。单单是杨玄感应的到几个,就全部是易髓后期的境界,如此人物放置何方都能创出自己的一片天来,而他们却甘心守在杨世宗堂之中,整日与黑暗寂寞为伍。

    这些玄铁卫对家族的各项信息的掌握处永远于最前线的状态,因为他们不仅仅是单纯的保卫家族,同样负责着家族安全风险系数的评估,杨玄成为宗堂议事之后,只怕这些玄铁卫第一时间就接到了他的画像,所以他进入宗堂并未受到任何的阻挠。

    此时尚早,宗堂议会一般都在辰时四刻开始,如今还有半个时辰,杨玄走进小院便能看见那飞檐高挂的三层阁楼。恐怕是杨玄这一生中见过除了朔方城城楼之外最宏伟的建筑,虽然颜色朴素简单,可是格局却十分之大气,高逾七丈,在几株上百年的古树掩映中,还遮不住他它的气势,就像一头趴在灌木丛中的巨龟,杨玄虽然在侯府里生活了大半辈子,却也从没来过此处。

    儿时怀揣了多久的梦想,如今终于近在眼前,进入宗堂,再也不用仰别人鼻息。

    恍然从感慨中回过神来,杨玄才发现诺大的院子除了那些躲在暗处的玄铁卫,竟然一个人也没有,看着几步开外那块高悬于檐下阴森处的牌匾,这冷清到不近人情的地方让他微微有些不适,他站在台下盯着那扇门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了看天上越积越厚的阴云,略一思忖,便推门走了进去,屋内格局与寻常待客的花厅并无太多差别,只是规模要大了不少,里里外外三层桌椅,怕有四十余座。

    宗堂之中空无一人,杨玄便随意挑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想着今日如何能在错综复杂的势力纠缠之中,既不得罪人,又能最大限度的为自己举荐的事情谋求到最大的好处,正这般想着,那横挂着一副大中堂的墙后,突然穿出一阵带着隐怒的争吵声。

    “这个提案绝对不能进入今天的议程,必须要先上报给长老会决定……他杨靖简直胆大妄为……竟然想对蛮族走私军弩……”

    “不行!绝对不行!莫说是钢弦弩,便是黄梨弩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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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写的不怎么好,自己看着都不怎么满意,就当做个铺垫吧,以后会慢慢注意这个节奏的问题,像类似与这种介绍尽量穿插开去写,第一次写书还是太稚嫩,求大家指证批评。顺便厚颜无耻的求点票。

    乘马班如·泣血涟如第十七章幕后操纵

    杨玄静静的坐在宗堂不起眼的阴暗角落里,他没想到竟然有人比自己来的还要早一些,而且听那声音是杨克无误,能和他如此分庭相抗而且丝毫不卖他颜面的恐怕只有杨宪了。当然也可能是杨胤,但是若是后者,想来杨克也不敢这般放肆了。虽然他辈分高上一些,但在家族之中,辈分却并不能决定一切,就好像杨海良如果遇上杨青蚨,莫说拿架子,恐怕连说话的底气也没有了。

    其实宗堂议事之前为了避免双方在大庭广众之下撕破脸皮,杨克、杨宪双方往往都会提前通气,互相表个态,如果行不通那在议会上干脆提也用不去提了,一来顾全脸面,二来可以私下商榷,互相许诺好处,达成单一话题上的共识。

    何况有些危险系数极大的提议也要在这次预先小会议之中进行审批,绝不是任何异想天开的方案都可以进入议程之中,因为某些与家族利益相关的提议很可能会与《乾律》产生冲突,谁也不能保证整个宗堂之中有没有另有居心之人。

    其实杨玄心里清楚,偷听这两人之间的谈话是一件很遭忌讳的事情,但是当他听到杨靖的名字,便打消了悄然退去的想法。如今他对杨靖所知甚少,他除了个人武力之外,还缺乏很多与杨靖抗衡的本钱,而如今两人商议的话题对他而言自然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另一方面,杨玄对自己的隐匿能力也有着极大的自信,那天夜里史家老者费尽心机也没能发现他,何况杨克、杨宪两人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根本不会注意到他,至于外面那些已经知道他进来的玄铁卫,想来两人的手段也难以掌握。

    “你知不知道这宗生意如果做成了,会给家族带来多么丰厚的利益?而且蛮夷的强大正好可以牵扯住林家的力量……”

    “胡扯!”杨宪一通话还未说完,就遭杨克打断,怒道:“如果朝中突然转换防御态势,变守为攻,要朔风铁骑军出关远征,岂不是要他们面对一群装着劲弩的蛮骑,这根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什么区别?”

    “朝中的战略布局岂是说变就变的,财政吃紧,哪里拨的出远征的军费,据关死守的局面恐怕一两年之内难有变动!”杨宪言语冷淡,却透着一股寸步不让的味道,双方争持愈发紧张,便连杨玄置身事外都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

    “家主这些年做了多少努力,才将朔风铁骑就掌握在手里,此事容不商量。”杨克语速沉稳迅速,却无疑给杨玄平静的心里抛出一枚沉甸甸的大石头,杨胤身为雍州刺史,监察一州军政,要注意是监察而不是执掌。

    他此番举动绝不寻常,再联想到杨家的衰落,不难感觉到杨胤胸膛里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何况,如今时机尚未成熟,我们决不能露出任何的马脚,休要因小失大,否则这十几年的心血和努力必然功亏一篑,我们杨家甚至可能因此遭来灭族之祸,杨靖的提议简直愚蠢至极。”杨克心情稍微平静下来之后,所思所虑也愈发深远了一些。

    杨玄此时已经快坐不住了,只觉得屁股和椅子之间出现了一个倾斜度,快要从上面跌下来一样。

    “杨家竟然有不臣之心!”杨玄心中掀起轩然大波,虽然从小在侯府中长大,但是对于这个家族的归属感未必能比大乾王朝强到哪里去,他有着自己的看法和自己的梦想,杨家如果真的要造反,那自己该何去何从。

    其实他并非不看好一个家族和整个王朝的碰撞,大乾王朝如今虽然盛极一时,其实已经到了粉饰太平地步,在十几年前那场皇权与神权的碰撞中,这个大王朝的根基就已经动摇了。如今皇权旁落,权臣专政,各府各州有异心者不乏少数,此时大乾王朝的版图上已经洒满了火药,或许只需要一个引火者,九州土地恐怕立马会四处起火,动乱的时势必然会造就一批新的英雄。

    杨玄对当封疆裂土可没有太大的兴趣,哪怕如今跻身宗堂之中,也不过是不像别人对自己的生活指手画脚罢了,他对权利的欲望并不炽热,相反他更介意造反失败可能会掉脑袋这个事实。不过他身在杨家,似乎并没有太多选择权。因为这个事一旦失败,不管你参不参加都是要诛九族的,杨玄将这个暂时很难划清的问题抛诸脑后,反正现在想太多也是白扯。

    至少如今有了预知,倒时候见势不妙直接开溜就对了。

    内堂之中,杨宪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问题的严重性,对蛮族走私一事也不再去提。

    “接下来该说说三个后辈的事情了吧?”杨克轻描淡写的点了一句。

    杨宪并未说话,似乎在等待杨克摊牌。

    “我这几天将所有合适并且可以安插人手的地方都整理一遍了,选出了三个不错的职务,朔方铸银司正使,成纪按察副使,以及朝廷买办局主事。”杨克咳嗽一声,然后看了一眼杨宪,淡淡的说道:“铸银司正使这个职务必须由杨英出任,每年经流此处的银钱多达数千万两,如今朝廷允许的工耗是一成,一年操作得当可给家族中进银四五百万两,杨鹤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如此重任他自然是担不起,而杨玄出身太低,难免器小,呆在这个位置上谁也无法保证他不另起居心。”

    “我不管这个位置谁去担任合适,我只知道杨鹤对这个位置也势在必得,我支持你,势必会得罪他。”杨宪冷声道。

    这回轮到杨克沉默了,继续等待他抛出条件。

    “弓弩风险也许太大,但是向蛮族出售云纹钢想必无关紧要吧?”杨宪眼睛里露出一丝冷淡的笑意

    “只要你支持杨英出任铸银司正使,西线商路的提案我自然不会阻挠。”杨克回以一笑,认真道:“但是云纹钢便是底线,希望你不要犯糊涂,这不仅仅关乎你的个人利益,整个家族都可能随着你的错误而倾覆,这个问题你要想明白。”

    听到这里杨玄只想在心里骂娘,自己未来的命运就这般被人暗箱操作了,杨英出任了铸银司正使,那杨鹤退后一步,自然就是成纪按察副使了,监察一城军政也算手握大权,而等着自己的只有一个毫无选择余地的朝廷买办局。

    话说这朝廷买办局主要干嘛呢,就是通过各种渠道收购稀罕东西,什么天才地宝,灵丹妙药,然后充入内库,用来培养皇室子弟和朝廷禁军。这活可谓又累又没地位,倒也有些油水,可账面上能抠出来的绝对不是很多,唯一的权利就是手里掌握着优先买办权,比如种德堂出炉了一大批丹药,一般人想买自然得去竞标,但是朝廷买办局则可以直接购买,而且享有折扣。

    如果站在整个家族的立场上,这项特权还是不错的,但是对他来说则就是一件摆设。或许可以高抛低收,或者囤货以谋暴利,可他也得有足够的本钱才能创造出那种高额的财富,而且雍州的市场是极其有限的,过度的操纵价格,很容易使其崩溃。

    不过杨玄也认了,总比以前守着个小药铺,一个月抠那十几两银子好太多太多了。

    就在此时,宗堂的大门再一次被人推开,来者似乎并没有杨玄那么多复杂的心思,脚步声老远就听的见,因此内堂之中的声音便渐渐低落了下去,杨玄豁然一惊,赶紧起身装作在四处闲逛的模样,绕过那一人高的青花落地大瓷瓶,便瞧见来人的模样。

    “杨英表哥,挺早啊。”杨玄掩饰住心中情绪,上前打了个招呼。

    杨英似乎没能察觉这宗堂的角落里还躲着个人,一听声吓了一跳,看清楚容貌这才缓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到的?”

    “前脚刚进来。”杨玄语气寻常,一点看不出心虚的迹象,说完还装模作样的观看起墙上悬挂的那些名家字画来,说道:“这字应该是前朝书法大家钟繇的真迹吧?”其实他哪懂得书法,这书贴下面便留着提款,二来宗堂这种地方也不可能挂个赝品。

    杨英点了点头,却没把心思放在这事上,不禁又想起刚才那诡异的一幕,自己怎么就没发现这么近的地方杵着一个大活人呢?他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杨玄,发现后者脸色与往日似乎大有不同了,诧异道:“你伤好了?”

    “嗯。”杨玄点了点头,并未否认,随口道:“这几天空闲下来,一直在调理伤势。”

    “史家世子死了你知道么?”杨英看着他那坦然自若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发凉,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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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和上一章是同一天写的,状态不太好,对不起了。

    乘马班如·泣血涟如第十八章不速而来

    杨玄闻言似乎气也没多喘一丝,依然全神贯注的看着书帖,漫不经心的说道:“听说了。”

    场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杨玄忽然转过身来,眼神中有些讶异,低声问道:“难道是杨鹤?”

    杨英一听这话先是一愣,然后眼中惧意消散,摇头道:“当然不是,那日他与史颜胜是有一些冲突,可他绝不会作出那么心狠手辣的事情来,我想是他拍下白璃玉精之时钱财外露,引起了某些化气境高手的觊觎。”

    “三四百两沉银,在哪都不是一笔小数目,那史颜胜也真是一个蠢货,呵呵。”杨玄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好像这事真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似得,不得不说,他的心性经过种种磨练,如今已经到了八方风雷涌动而不受所扰的境界。

    后堂之中突兀的传来一阵咳嗽声,两人同时惊诧的转过头去,却瞧见杨克几人从那屏风之后缓步走出。

    “见过两位叔祖以及诸位叔叔。”杨玄略微一愣神便清醒过来,退后半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除了杨克与他有过一些交集,颜色稍微和悦一些,其他几人无不是一副漠然的模样,对于杨玄的问候持着一种可有可无的态度,既不苛刻,也不热情。

    杨玄恍然明白,或许自己在杨家之中已经是颇受敬仰的人物了,可在这些人面前自己依旧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但他却并不为之羞恼甚至是一丝该有的气馁,他不需要别人的承认或者认可。但是如果有人会把高人一等的眼神强加在他身上,那他便会毫不犹豫的砍下对方的头颅,来消除这个差距。眼前这些并不足以触怒他,相反让他很安心,至少可以证明对方并没有发现自己先前的偷听。

    若说杨玄只是一根在荒原上随风招摇的杂草,那杨英无疑则是一个傍上大树的幼苗,在优沃而安全的环境中,随时可以枝繁叶茂甚至开花结果。他的礼节与杨玄如出一辙,甚至连字词都未有差别,但是却赢得众人的好感或者是虚假的好感,这便是所谓的话语权。

    一颗砝码,只有放在天平上才能体现出自己的重量。

    他与杨英或许没有太大差别,不同的是一个站在了天平里面,而一个却站在了外面,正看着那个岌岌可危的天平疯狂的摇晃。

    “叔祖,想不到你们这么早便到了。”杨英在一旁笑道,姿态极低。

    杨克略一皱眉,解释道:“宗堂议事之前都要由我和你杨宪叔祖进行议题的审批。”

    或许有杨玄这个外人在,有许多涉及私密的话题,两边都不好继续商量,闲聊之中两边也都抛出了几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各持态度然后让他和杨英给出意见,明面是考验两人的能力,暗中却是在试探他的态度。毕竟杨玄身家清白,背后没有那些错综复杂的力量,两边都想将其拉入自己的阵营,虽然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但在提议表决的时候也能贡献出一票来。

    不过杨玄可对两边都没兴趣,反正那朝廷买办局的差事是跑不了了,就算我投靠你们,你们还舍得给我争取更好的位置?没有半点好处还让我去得罪人,他可不傻,因此至始至终保持着完全中立的态度,一时半会,两边也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如果此人不是铁了心想做零星派,那就是情商不够,但不管出于哪种原因,此人体现的出来的价值已经大打折扣了。

    辰时四刻渐近,杨氏宗族四十余名宗堂议事基本到齐,不过杨玄却始终没看到杨靖的影子,让他一时间有些纳闷,他早已经做好杨靖会在议会中为难他的准备,所以他此刻心里不但没有兴庆,反而隐隐有些不安,就好像一个明面上的敌人突然退入了黑暗之中,你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敌人逃跑了,而是对方躲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在你不经意之间对你放出一支冷箭,取你性命。

    直到杨宪宣布议会开始,杨靖始终未能到场,杨玄心里的不安逐渐变作了狐疑。

    难不成他真准备放纵自己在宗堂之中逐渐扎根而无动于衷?就算举荐一事已经没有操作的空间了,他也总该防着自己倒入某个阵营之中,最有可能的就是在自己身边修起一座围城,把自己孤立起来。如果真是这样,杨玄其实并不在乎,因为他正希望这样做。

    会议的程序十分枯燥,杨玄虽然对这些事情有着天然的兴趣,那也是建立在他不知情的基础之上,可是如今议会的几项议题他都已经提前知晓,甚至连最终的结果与定论也有了底数,最多出现一些小范围之中允许的变动。

    这样一场议会就好像那本被他看了无数遍的《养性延命录》,如同嚼蜡。

    因此他神色之中或多或少流露出了一丝漫不经心的态度,却又正好被台上的两位执裁捕捉在了眼里。杨宪自然是将他直接划到了废物的范畴之中,映像分近乎底线。

    而杨克本来还对他有些好感,可是发现自己几次说话的时候,他都保持着无动于衷的姿态,心中难免有些失望,按理说武道有天份的人,处世之道也不会太差,毕竟两者在某些地方都是想通的,可杨玄又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只是这次不再是惊喜。

    差不多用了一个时辰,前面几项议题已经逐步通过,一切都按照预先定下的轨迹发展着。

    最后一项议题自然便是关于杨玄出人朝廷买办局正使的事情,而议题的主角却一直在聆听着屋外那狂风呼啸的声音,温暖而阴暗的宗堂之中就像一间生着火炉的小屋,此情此景就好像隆冬里的闲暇时光,一切都被抛的有些遥远,难免滋生出睡意。

    “杨玄,这件事情你自己有什么看法?”

    杨玄当然不会傻到在宗堂议会之中倒头大睡,可依旧免不了有些出神,听的那声有些没反映过来,一抬头却瞧见杨宪一脸微怒的看着自己,赶紧醒了醒神,大声而且随意的说道:“我没意见,一切都听从组织安排,去哪都行。”

    杨玄这话说的很不讲究,哪怕是他真的没意见也不能直接说没意见,很容易让人误解为他有意见。

    一时之间屋内气氛有些诡异,众人目光纷纷汇聚在他身上,似乎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跟宗堂执裁都敢如此不客气。杨玄大咧咧的往那一座,揣着明白装起糊涂来,你就给我整一个最次的地方,还指望我对你感恩戴德,想得未免太美了一些。

    “既然如此,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杨宪将手里的那张写着议案稿纸轻飘飘的扔在了桌上,不难看出他眼中的不快。

    杨玄并未起身承谢,依旧安之若素的坐着,似乎在等待着对方继续宣布会议散场的事情。

    正在此时,宗堂大门再一次被推开了,风声大作,潮湿而冰冷的空气涌入正堂之上,将杨宪身前的那张稿纸都吹到了地上。

    宗堂之中压抑而沉闷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一扰,变得逾渐冷冽,从门口露出的那道身影无疑又延缓了议会结束的进程,那人眼眸中透露出来的的阴冷、怨恨好像比这风还要更甚一筹,似乎心里有着不能诉说的苦海深仇。

    他便这般无所畏惧的站在了制两位执裁的面前,用目光宣泄着杀意与怒火,肆无忌惮、霸道无比,

    带着如此浓厚的杀意,而且又能够不受阻拦的推开宗堂大门,来者身份自然毫无悬念,杨玄等待许久的人终于还是来了。

    “杨靖,宗堂议事已经结束了,你现在才来是个什么意思?”杨克不由皱了皱眉,其实按照家规所定下的规矩,宗堂议事在有特殊情况的时候可以不假缺席,只要到场人数达到七成会议可以照常进行,所以杨靖今天便是不来也说无太大过错,但是他错就错在你要一条道走到黑也就算了,偏偏都散场了你突然这么出来搅合一棍子,而且还这么耀武扬威,那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杨宪神色稍微平静一些,虽然杨靖跟他不是一派人马,但是最近两人因为西线商路的事情走的极近,不至于为此和伤了和气,于是出言打起了圆场,想化解场中这莫名其妙的僵持气氛:“西线商路的事情会上已经通过了,你放心吧。”

    可是杨靖却并不为之所动,盯着台上两人一字一句的问道:“清明会试可有不合情理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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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马班如·泣血涟如第十九章沉默的羔羊

    两人听着这话眉头顿时一皱,不知杨靖旧事重提到底是什么么意思,但是清明会试上他发怒一事两人可是记忆犹新,难不成那日没能闹够今日还要继续在这宗堂上放肆,作为清明会试的主要负责人,杨克无疑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拨到了羞处,所以他有些怒了。

    “清明会试乃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举行,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大家有目共睹,岂会有什么猫腻?”杨克将手里的那一叠文册往桌上一丢,也不到是有意还是无意,七八张涂满墨迹的宣坠落案头,还未落地,便被风吹得满处都是。

    场下没有一个人敢去捡起那些记载着杨家机密信息的笔墨,生怕承受了两者之间的无名业火。

    气氛压抑,风吹纸响,暴雨突然之间倾泻而下,将这一切都掩盖的有些安静。

    如注的暴雨被狂风卷进屋内,却根本无法沾湿杨靖的衣襟,雨珠冲进他身前半尺之地便被无形的力量冲散,化作烟水雾霭在他背后张牙舞爪的咆哮,他言语中怒火如荼、步步紧逼,声音冷冽:“若无猫腻一个重伤之人为何能够以弱胜强战胜杨奇,若无猫腻我儿已到易髓中期怎么会输给一个无名之辈,若无猫腻杨云为何会不战自败,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些质问虽说有些蛮横无理,但细致分析确实存在问题,甚至让人找不出辩驳的理由。

    “世上难以理解之事何其之多?又有多少事逃不了荒谬的定论?但是事情的本质就是如此,这是无法辩驳的事实!”杨克被这一通毫无道理甚至显得滑稽的质问惹得火冒三丈,拍案怒斥,盯着杨靖一字一句道:“莫非你还要质疑老夫弄虚作假不?br/>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