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是无依无靠,只能求您了……”说着,周凤又开始哭了。
孟阿姨:“不哭,不哭。再怎么说,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你放心,只要郝局长没事,之庆就能平安回家的,啊。”
郝局长真的也被叫进去了。可是,毕竟是革命几十年的老干部了,他们也没敢怎么为难他,只是一次次的审他,要他交代。
李警官:“你到底是交代不交代?袁之庆到底是谁派来的?他带来了什么任务?你在南江县还有哪些同党?”
郝局长:“狗屁!我的同党多着呢!上至中央,下至县委,你们去问问看,是谁打走了国民党反动派,”郝局长用力一拉衬衫的胸襟,一个伤口露了出来,他大声吼道:“睁开狗眼看看,这才是美蒋特务跟我打交道的记号!你们见过美蒋特务吗?老子枪林弹雨,舍生忘死,打下了天下,你们倒好,审起我来了!有种去把县委书记给我找来,让我当面问问他,是谁给了你们这样的权利,如此对待一个革命功臣的!”
三个警官面面相觑,孙警官从座位上走下来:“老前辈,你也不要生气,我们这也是执行公务,没人告,我们凭空跟你过不去干吗?你还是回去再想想吧。”说完,他一挥手,进来两个警察。
郝局长:“没什么好想的!”说完,他一甩手,撇开两个警察,只管自己走了。
这天正是星期六,下午学校不上课,周凤在家备课。突然,有人敲门。周凤一看,是吴腊。周凤本能地抓起了桌子上的剪刀,藏到身后。
周凤:“你来干吗!”
吴腊:“周凤,我真的很对不起你,我向你道歉!”
周凤:“滚!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快滚——!”
吴腊:好!我滚我滚。告诉你,袁之庆的事麻烦着呢!”
周凤一楞:“什么麻烦?”
吴腊:“他是美蒋派遣特务!你别蒙在鼓里了,当他是好人呢!”
周凤:“放你的狗屁!你才是美蒋特务呢!滚!”
吴腊:“人家好心给你通风报信,你看你,简直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周凤:“你安的什么心我还不知道吗?”
吴腊:“我劝你趁早跟他一刀两断吧,否则,你自己成份不好,再嫁个反革命老公,你这辈子别想翻身了!”
周凤:“我情愿,关你什么事!”
吴腊:“好好好!不关我什么事!我还想帮你想想办法呢,那就算了吧。你好自为之吧!”
吴腊走后,周凤生气地躺到了床上。
袁之庆怎么会跟美蒋特务扯上关系了呢?吴腊他是怎么知道的?周凤突然有一个直觉:这个家伙就是白露的雨,下到哪里,坏到哪里!他“关心”上袁之庆,袁之庆肯定要遭殃了!天哪,怎么办?怎么办呢!慢着,先别声张,稳住他再说,看他下一步棋怎么走?主意打定,周凤决定先跟谁也不说。
生活的磨难,终于让周凤老练一点起来了!她终于知道什么样的人该防备了!
却说吴腊从周凤那儿出来,满肚子懊恼。后悔自己不该去讨这个没趣。这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周凤生日那天看到的她,心里痒痒地好不痛快!想到自己最终没能把她弄到手,心里恨恨地好不窝囊!方圆几十里地,谁不知道三里湾大队有个知青美人,可是,又有谁知道他吴腊虽然占有了她的初夜,却不能占有她的心呢!真是个不识好歹的东西!不除掉袁之庆,没法让她回心转意!
整整一个星期,吴腊都在为这事生闷气。不是因为周凤是人尽皆知的美人他想得到,更是因为周凤那楚楚动人的可怜模样,实在令他不能释怀,能见上她一面,他心里也觉得好过。
正当吴腊在生闷气的时候,林新来了。
林新:“吴腊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吴腊:“什么好消息?”
林新:“同进、袁之庆、崔柱、还有恩国要被解到茶场来批斗了!”
吴腊:“哦,这事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好消息呢。”
林新:“这难道不是好消息吗?”
吴腊:“林新啊,再怎么讲,你们也总是同事一场,值得你这么高兴吗?要是让人家听见了,还不说你幸灾乐祸呢!”
林新:“吴腊哥,这不是跟你说说嘛。”
吴腊:“跟我说说也不行!他们被斗,我高兴什么?我跟他们又没有什么仇!”
林新:“是是是,你是没关系,只是我的好事被他坏了,亏你指点才……”
吴腊:“放屁!我指点你什么啦?真是!你好汉做事好汉当,我不过答应帮你成全你和琴琴的事罢了。别的,我可不知道啊!”
林新:“当然,当然。跟你没关系,没关系!吴腊哥,琴琴的事你可不能撒手不管啊!”
吴腊:“那是自然,可是,你这张臭嘴少替我到处喷粪!”
林新:“干吗那么生气呢?你说了我不就知道了嘛!”
吴腊舒了一口气:“走,看看去。”
两人出门而去。
吴腊:“你先走吧,我到这边还有点事。”
两人分手。
吴腊甩开林新径直来到了三里湾周凤家里。
这回周凤没有开口就骂。
吴腊:“周凤,我跟你说,你可别骂我。”
周凤:“有屁只管放,还用招呼吗!”
吴腊:“呶呶呶,那我不说了。”
周凤:“你走吧,卖什么关子!”
吴腊:“之庆要到茶场来了。”说完,他斜眼偷偷瞥了周凤一眼,看她的反应。果然,周凤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浑身一颤:“到茶场来?来干吗?”
吴腊:“我只是听说而已。说了你也不要听。”
周凤:“放屁!你存心是吧?那你走吧。走!滚得远远的!”说完,她把正在洗的碗朝着吴腊摔了过来。吴腊侧身一躲,那个碗“当”地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吴腊:“就知道你会这样!好心还当成了驴肝肺了!”吴腊说完就走了。其实,周凤不骂他,他也不会把批斗的事告诉她的,报忧不如报喜,他才不会去讨这个没趣呢!他只是想教训教训周凤,教她不要小看了他吴腊的能耐了!
吴腊走后,周凤越想越气,越想越不对,袁之庆到茶场来干吗?他干吗不回家呢?不对,他还在收审所里,怎么能回来呢?那他和谁到茶场来呢?怎么来呢?来干吗呢?唉,刚才真不该把吴腊给骂走了。不是想好了要先稳住他的吗?怎么又沉不住气了呢?怎么办呢?再去找他?不行!不能去找他!周凤再也沉不住气了,她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怎么办?去找丽珠姐!今天,丽珠姐值周,还在学校。她立刻就回到了学校,把吴腊说的话告诉了丽珠。
丽珠:“别听他乱说。到茶场来干吗?”
其实吴腊早料到周凤肯定会来找丽珠的,所以,他先她一步把袁之庆要被批斗的事告诉丽珠了。丽珠本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周凤的。她已经够可怜的了!
周凤:“可是,他说得有根有蒂的。”
丽珠:“你听他嚼舌头根子,不可能的!”
周凤:“丽珠姐,有什么事你可不要瞒着我啊。”
丽珠:“不会的,瞒你干吗?回去吧。”
丽珠把周凤送出了校门。转回来,猛见到一个人影在墙角一闪。她装作没看见,径直往里走。那人影见她没反应,又钻了出来,丽珠猛一转身,原来是吴腊。
丽珠:“干吗神神道道的?”
吴腊答非所问地:“你告诉她了?”
丽珠:“没有!你还嫌害她不够吗?”
吴腊:“丽珠姐,你不知道,我是真心喜欢她,她现在这样,我也不好过。可是,她不领我的情,有什么办法?”
丽珠:“你别搞错了,人家现在是袁之庆的老婆。”
吴腊:“正因为如此,我才爱莫能助啊!”
丽珠:“你要真的真心爱她,你就帮帮她,帮她把之庆弄出来。”
吴腊:“丽珠姐,你说我有这能耐吗?”
丽珠:“那我不管!反正你不能落井下石。”
吴腊:“我能吗!”
今天一早,四季青茶场盥洗室里:
志林:“哎,你知道吗?听说今天开会是批斗反革命集团的几个人。”
克忠:“你也听说了,我还以为他们瞎传呢?”
志林:“就是我们场的同进、崔柱、恩国还有状元牌楼的袁之庆。”
克忠:“是吗?真是‘风头霉头两隔壁’啊,那天选上普查队的时候,他们几个还请了客,都传说进了普查队,以后可能会有机会进林业局,可以告别露天作业的日子了,谁知普查队的床还没睡热,倒睡到收审所里去了。”
志林:“就是啊。可我就想不通了,你说同进么,出身高了点,他父母算是小资本家。可是那崔柱和恩国都是工人出身,他们何苦去淌那浑水呢?”
克忠:“就是,平日里也并不见他们有什么牢马蚤,怎么就搞到反革命集团里去了呢?真是让人想不到。”
志林:“难道也像他们说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吗?”
克忠:“不至于吧,对了,几点开会?”
志林:“楼下门厅里贴着布告呢,说是下午2点,还不准请假呢!”
三里湾周凤家门口。
陈娇:“周凤姐,周凤姐!”
没人应门。
陈娇焦急万分。拔腿就走。
中心小学门口,陈娇匆匆进去。陈娇进办公室。丽珠在教室瞥见陈娇进去,连忙赶出来,陈娇已经进了办公室。丽珠只好返回教室。
陈娇一看,周凤正在批改作业。
陈娇看看周围,办公室只有两三个老师在改作业,轻轻地坐在了周凤身边的一张办公桌旁:“周凤姐,不好了,今天下午茶场开职工大会,说是要批斗反革命集团的人呢。”
周凤大惊失色:“真的!之庆也来吗?”
陈娇:“我也不知道,但听他们都这样说。”
周凤:“他说的果然是真的!”对陈娇:“怪不得,我这两天眼皮老跳!丽珠姐还说不会呢!”
听周凤这一说陈娇突然明白自己多嘴了!
陈娇:“周凤姐,别难过,大家都不相信有这回事呢!”
周凤:“真的吗?可是,人已经关起来了,还要批斗呢!”周凤眼圈一红,可是,这回她忍住了,没掉下眼泪,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下午吗?”
陈娇:“嗯。那我走了,别难过啊。”
下午两点多,四季青茶场里茶厂的杀青室里,职工们团团围住了舞台。台上,同进、崔柱、恩国、袁之庆一排站着。同进低着头。崔柱、恩国不服地歪着头。袁之庆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但他眼睛里企盼的神情透露出了他的焦虑。
袁之庆心想:周凤应该会来,只要她知道今天我会到这儿来,但是如果他们瞒住了她呢?周凤啊,你可一定要来啊,你来看一看,我不是好好的吗?他们打我了,但是,我没有屈服,我是清白的,年轻轻的生命是不那么容易摧毁的!我会挺住的。我会回来的!
袁之庆往台下人群中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周凤。他失望地叹了口气。低头看着台前。
突然,有人喊起了口号:
“打倒美蒋特务!”
“打倒国民党反动派!”
“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
台下的群众稀稀拉拉地跟着喊口号,声音也不怎么响。
有人抓住同进的衣领子,使劲一推,同进抬起了头。
“金同进!你老实说说,你们的反革命集团叫什么名字?”
同进声音含糊地:“挺进救。”
“大声点!”
“挺进救。”
“谁是司令?”
“郝局长。”
“副司令呢?”
“袁之庆。”
袁之庆听到同进说他的名字。抬了一下头,又低了下去。
“还有呢?自己说,别挤牙膏似的!”
同进:“崔柱是分队队长……”
崔柱:“同进!你这狗娘养的!你疯狗乱咬人!我饶不了你!……”崔柱身后的警察用力一蹬,崔柱跪了下来,警察用力一按,崔柱的头被按了下去。
同进:“恩国也是……”
同进话音未落,恩国一脚踹了过去,同进差点被踹下了台去,幸亏那个警察抓住了他。
恩国在崔柱骂同进的时候就想一起骂了,可是,同进还没有提到他的名字呢!所以,他就先忍了下来。并偷偷地看准了,并悄悄地移动了一点位置,好一脚直接踹准这只疯狗!受了这么长时间的罪,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在陷害自己,原来是你这只疯狗!恩国越想越气,强捺住怒火,只等同进开腔。这一脚虽然踹准了同进,可是,由于用力过猛,恩国自己也差点摔了一跤,身后的警察轻轻一拉,恩国就跪到了地上,紧接着,他的头也被按了下去。
“袁之庆!你老实交代,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袁之庆:“我真的没有什么好交代的,根本没有谁派我来过。”
身后的警察走上前来,把他铐着的手铐使劲拉了一拉,手铐马上铐得更紧了,袁之庆的双手被紧紧地卡在了手铐里,袁之庆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咬紧了牙关,冷汗立即从他额头渗了出来。
吴腊、吴茗和陈娇都来到了杀青室,站在后门对面。
吴腊看见了袁之庆痛苦的表情。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掠过了他的嘴角。
突然,他看见袁之庆抬起了头,他的眼睛停在了杀青室的后门旁边。脸上痛苦的表情消失了,他的眼睛里射出了柔和的光亮。吴腊往后门旁一看:周凤!
怪不得!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呢?只见周凤看到袁之庆被警察用手铐夹住的时候,“啊!”地叫了出来,马上又缩了回去,用手掩住了嘴,慢慢地低下了头,眼泪直流。随后她又立即忍住了,重新抬起了头,这回,她笑了,她含着眼泪朝袁之庆轻轻地点了点头,用力擦去了眼泪!她转身走出了后门。吴腊知道除了袁之庆和他谁也没有注意到周凤,也没有人看到这短短几分钟所生的事情。可是,他没想到陈娇也注意到了。她站在吴腊与吴茗的身后,看到吴腊轻轻转动的头部动作,知道他还是对周凤没死心。陈娇知道吴腊对周凤的单相思,只是根本没想过吴腊会做出什么事来。
吴腊认定,是丽珠把这件事告诉了周凤,所以,周凤才会来的。他决定再敲周凤一下。他用眼角扫了一下陈娇,低声对吴茗说:“听说,袁之庆要判重刑,他是特派员,出身资产阶级,老婆出身又不好。”
吴茗:“说他是特派员,有证据吗?”
吴腊:“笨蛋,这种事,你以为都要什么真凭实据的吗?”
吴茗:“照你说,那就没有希望了?”
吴腊:“当然。”
吴茗:“这跟出身有什么关系?”
吴腊:“怎么没关系?你看,同进就是用了重刑才审出来的。”
吴茗:“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吴腊:“这你就不知道了,收审所的福成你认识不?他可是我的哥们。别以为自己读了几年书,就不把你哥我放在眼里了。”
吴茗:“哥,我是这种人吗?”吴茗知道吴腊为上次他要吴茗介绍周凤给他而吴茗没办心中还存着个芥蒂。就对吴腊说:“哥,其实呀,学问不在乎读书多不多。红楼梦里有一副对联叫做‘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它的意思也就是说:明白世间的事情,掌握它的客观规律,这些都是学问;恰当地处理事情,懂得道理,总结出来的经验就是文章。像你这样的人,就是‘世事洞明’和‘人情练达’了。”
吴腊被吴茗这一通“顺毛撸”撸得痒痒地,别说多痛快了!
所谓“顺毛撸”是江北一带的方言俚语,意思是指:猫啊,狗啊等动物,只要你按着它身上毛须生长的方向,顺着捋它,它就舒服。引申的意思就是:说顺情话,让人听了舒服。吴腊虽说一表人才,头脑灵活,可就是少读了几年书,自知还有一亏,今天,弟弟知道哥哥还有这一心病,顺势安慰了他一下,又把他工于心计的优势指了出来,简直是点中了他的位了,听得他心服口服,把上次的事也就一笔勾销了。
吴腊:“到底是亲弟弟,知道哥哥的心思!”
吴茗:“哥,不是弟弟猜你的心思,我是真心佩服你的!”
吴腊:“既然你都说了,那我问问你,《红楼梦》里是不是还有个铁槛寺?”
吴茗:“有啊,哥,这个你也知道!你听谁说的?”
吴腊:“这,你就别管了,你只告诉我这个铁槛寺就是了。”
吴茗:“这铁槛寺是《红楼梦》里贾宝玉家的家寺,京中老了人口先在铁槛寺停灵。一般人讲铁槛寺大多是指贾府的秦可卿死后,到铁槛寺停灵,王熙凤在铁槛寺,其实是在铁槛寺旁边的馒头庵里,受了老尼姑静虚的贿赂,办了一件害人的事。”
吴腊因上次福成提到“这就是王熙凤的铁槛寺,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只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今天听吴茗讲到铁槛寺也提到了王熙凤,知道吴茗是懂的,就也想弄清个究竟。
吴腊:“你给我说说看,什么害人的事?”
吴茗:“有个张财主,有个女儿叫金哥,原受了长安县守备家公子的聘定,结果,长安府府太爷的小舅子看上了她,非娶不可,张家正在为难,谁知守备家听见此信,赌气不肯退定礼,还不问青红皂白,吵到张家门上,女家也赌气了,偏要退定礼,就求王熙凤打通长安节度使云老爷逼着守备家退了定礼,要金哥嫁给李家,结果金哥自缢而死,那守备之子也投河自尽。而王熙凤却坐享3ooo两银子。王熙凤在铁槛寺做的这件事连王夫人都不知道。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吴腊:“哦,原来如此。”
批斗会结束后,吴茗、陈娇回到宿舍。
陈娇:“吴茗,我看你哥他对周凤姐好象还不死心呢。”
吴茗:“是吗?”
陈娇:“他好象对袁之庆的事有点幸灾乐祸。”
吴茗:“不会吧?”
陈娇:“那他怎么说袁之庆要判重刑呢?”
吴茗:“那是他听他在收审所的一个朋友说的。”
陈娇:“真的!那周凤姐可惨了!听说她也怀孕了。”这时,陈娇已经怀孕七八个月了。
吴茗:“是吗?”
陈娇:“我骗你干吗?”
晚上,陈娇在屋里转来转去,心神不定。她想到周凤家去,又不知该不该去,下午的事,是她告诉周凤的,她知道,丽珠姐不告诉周凤这件事,肯定是怕周凤姐挺不住,可是,不告诉她,她就永远不会知道吗?今天下午,周凤姐去了,而且还见到了袁之庆,虽说两人没能有机会说上话,可总比见不到好吧。常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今天她见到了活的袁之庆难道不好吗?不知周凤姐现在怎么样了?陈娇决定去看看,否则,今晚她是不可能安睡的。
周凤家后院,周凤正在搬明早用的柴草,两人就站在柴草堆旁边说起话来了。
周凤:“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娇:“我也是听说的。”
周凤:“你听谁说的?”
陈娇:“你别管。”
周凤:“不是,陈娇妹,你不知道,我不能不管。”
陈娇:“为什么?”
周凤:“陈娇,你我情同姐妹,本来,许多事我该找你商量,可是……”
陈娇:“可是,吴茗是吴腊的弟弟,是吗?”
周凤:“你怎么也会这么想?”
陈娇:“因为这件事就是吴腊说的。”
周凤:“上次那件事也都是他说的。”
陈娇:“哪件事?”陈娇只知下午批斗会的事。
周凤:“说之庆是美蒋特务,也是他说的。我怎么都觉得好象他故意在造舆论似的。”
陈娇:“不是,不是。周凤姐,你误会了。他有个朋友在收审所里。所以,他的消息还是准的。”
周凤:“陈娇妹,照你这样说,之庆真的会判重刑了?你说我怎么办好呢?唉,我真的实在挺不住了,都是我害了他了,我也只有一死谢罪了。”
陈娇:“别乱说。”
周凤:“真的,如果他娶的不是我,情况可能会好一点的,因为我成份不好,才连累了他的。唉!”
两人无语。少顷,周凤对陈娇说:“你回去吧,你身子重,迟了不好,吴茗会不放心的。去吧。”说完,周凤眼圈一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陈娇:“周凤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周凤:“我知道。”
第十七章峰回路转
村口外小桥边。有一道溪水从小桥下流过,这道溪逢到旱季是干涸的,这里就是一大片溪滩,因为在小桥的位置下,有一个很深的水潭,以前曾有生人在过溪涉水时误入水潭丧了命,村里人就再也不敢在此过溪了,可是,这条路又是出村进县城最近的路,于是,村里人就筹资建了这座小桥,过溪再也不用涉水了。可是,这座桥建成后,却有好几个想不开的人在此寻过自尽,乡下人好迷信,说是那个淹死的冤鬼来找替身了。所以,到了夜间,就没有人敢来小桥了。前天一场秋雨,小溪变成了大溪,溪水哗哗地流淌着。
周凤在桥上已经徘徊了好久了。她已经筋疲力尽了,眼泪洗不尽她的忧伤和愤恨。她曾满怀信心,可是,她的梦一个个被击碎。她不知道她究竟错在哪里?天哪,你的公理在哪里?难道你真的不想给我一条路吗?就算你容不下我,难道也容不下之庆吗?是因为他娶了我吗?我的罪真有这么重吗?但愿我的死能洗去我的罪,能解脱之庆的痛苦,那么,我虽死无憾了你们本不该生我,女儿要走了,来不及向你们告别了!你们不要怪我,我真的无路可走了,来世再来向你们赎罪吧!之庆,是我害了你,你不会怪我吧?今生今世我报答不了你对我的一片真情了。只是从今后,一个冤屈的灵魂将永远永远地等待你!
周凤醒来的时候,她躺在丽珠的怀里。
周凤:“丽珠姐,”周凤话语未出,双泪已流了满面。她哽咽着,再无话可说。
丽珠:“又来了。就你眼泪多!你这样,之庆来了,你叫他怎么活下去?人生事不如意本十,都像你这样,这世道还不乱了套了!你走了,算是解脱了,你叫你的亲人怎么跟别人回话?还有那么多学生和关心你的人怎么办?真是,糊涂透顶了!以后可再也不能做这样的傻事了!”
周凤无力地点点头。
原来,吴腊料到以陈娇和周凤的关系,她肯定会把这件事告诉周凤。当天晚上,他来到吴茗家,刚到茶场宿舍门口,只见陈娇匆匆出门而去,吴腊随即尾随陈娇而去。其实,吴腊今晚来吴茗家,本是没打算跟踪陈娇的,白天,吴茗一番话,让吴腊对弟弟有了新的认识,弟弟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男孩了,他不但在学识上远远过了吴腊的想象,而且,他还会很得体地为人处世了,吴腊知道再不能小看这个弟弟了。所以,他很自然地想来跟他聊聊,到底是骨肉同胞嘛。看陈娇匆匆而去,他觉得有点蹊跷,所以,他临时改变了主意跟随陈娇去了。
陈娇进了周凤家。
吴腊绕到周凤家后院,想要掩在板壁上偷听,可是,她们俩却站在后院聊天了。吴腊只能远远地看着。吴腊暗暗想道:想不到她连明天都等不到,这两人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呢!且看周凤如何对付?
一会儿,陈娇走了。没多久,周凤也从家里出来了。吴腊知道她肯定是要到丽珠家里去的。吴腊等陈娇稍稍走远了一点,就马上小跑步出了村口,躲到了寺堂东边水井旁的一棵老银杏树的后边,白天这里是躲不住的,可是今天晚上行,月亮在云层后边撒下淡淡的影子,空荡荡的水井台黑蒙蒙的,周凤根本看不见他的。他蹲在树后,静静地等待周凤。虽然,从三里湾出村有几条路,可是从三里湾到丽珠家只有这一条小路最近,还有一条路可走,但是那里是一片溪摊,如果是旱季,溪摊是可以通过的,但前几天下了一场秋雨,溪水涨得很满,根本过不了人。何况,大家都说那里会闹鬼,周凤怎么敢到那里去呢?在这里等周凤的到来是十拿九稳能等到的。可吴腊在银杏树后等了许久还没见到周凤到来。
怎么回事?明明看见周凤从家里出来了么,难道她改变主意回去了?吴腊悄悄地潜回到周凤家,周凤家没有灯!他轻轻地摸到门边,用手摸了摸,不对,门上挂着锁!咦,她到哪儿去了呢?吴腊一路小跑到了丽珠家。丽珠开的门。
吴腊:“丽珠姐。周凤没来过吗?”
丽珠:“没有啊?怎么啦?”
吴腊没开腔。
丽珠:“到底怎么啦?你又怎么她啦?”
吴腊:“没有啊。只是我看到陈娇到她家去了。陈娇走后她也出来了。我以为她来找你了。我就……”
丽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这样缠住她不放干吗?”
吴腊:“我怎么缠住她了?”
丽珠:“那你跟踪她干吗?”
吴腊:“我没跟踪她!”
丽珠:“那她去哪儿啦?”
吴腊:“所以嘛,我要是跟踪了,还用到这儿来找人吗?”
丽珠:“就算你没跟踪,可你找她干吗?我再跟你说一遍:她现在是袁之庆的老婆,你这样老跟着她,影响不好。”
吴腊:“我也再跟你说一遍:我真的没跟着她!可她现在人没了!”
丽珠:“黑咕隆咚的,她不在家里能去那儿?”
吴腊:“她不在家。”
丽珠:“你怎么知道?”
吴腊:“我去过她家。”
丽珠:“这不就是了,还说没跟着她。”
吴腊:“我是路过那里,看到陈娇去她家了。”
丽珠:“你那么巧,早不路过,迟不路过,偏偏今天路过?”
吴腊:“今天怎么啦?”
丽珠:“你说怎么啦?”
丽珠突然停了下来,她想起了什么:“不对,吴腊,快回去看看!要出事了!”
吴腊一楞,马上反应过来了:“走,快走!”
两人一路小跑,到了周凤家,一看,门还锁着。
吴腊:“丽珠姐,你到陈娇家看看,我再到那边看看。”
丽珠:“好。”说完,丽珠马上朝陈娇家跑去了。
吴腊转身就往村口外的溪滩跑去,他一边跑一边想:今天真是老道失算了,先是他以为陈娇明天才会来找周凤的,可是她今天晚上就来了;再是他算准周凤会去找丽珠的,可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有去找丽珠。
这回他有点糊涂了,他不知道周凤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陈娇跟她讲了些什么?今天袁之庆被批斗时,她也没有什么特别反常的表现,吴腊明明看见她含着眼泪朝袁之庆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擦去了眼泪转身走出了后门。难道陈娇没有告诉她袁之庆会被判重刑吗?她干吗不去找丽珠商量呢?
吴腊知道周凤胆子小,不敢在这个时候到村口小桥去的。想着,想着,他放慢了步子,后来,他干脆不跑了,只是机械地朝前走,脑子里一边仍然在想着周凤,他喜欢周凤,固然因为她的美,但是他更喜欢她那小鸟依人的娇气和毫无心计的纯情,这样的女人弄来当老婆,那你这一辈子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麻烦了,她会熨熨贴贴地在家相夫教子,她会和和睦睦的处好邻里关系,她更会温温顺顺地伺候好白天的你和晚上的你……越想,吴腊越舍不得周凤,哪怕她已是别人的老婆,他也不在乎,只要她肯回心转意!可是今天,这只纯情的小鸟飞到哪儿去了呢?——天哪,该不会陈娇告诉她袁之庆会被判重刑而她想不开了吧?不会吧?哎呀,最近,她遇到的事太多了,难道她被压跨了吗?哎哟,我真不该再去敲她这一下,只要把袁之庆解决了不就完了?何苦去吓她呢?我真是心太急了!错了,错了!周凤,你可别想不开啊!想到这里,吴腊再也不渡方步了,他撒开腿又跑了起来,不一会儿,他就到了三里湾的村口。
慢!先看一看,她在不在那里?可不能让她看见了!吴腊又放慢了脚步,他停了下来,躲到了路边的阴影中,朝桥上看去,不看不打紧,这一看,着实让吴腊吓了一大跳,周凤从桥的那头慢慢地走了过来,她爬上了小桥,纵身朝着深潭的方向跳了下去!不好,她自杀了!吴腊楞了一下,怎么办?救人要紧!吴腊赶紧跑了过去,他趴在小桥栏杆上往桥下看,想找到周凤,可是,天太黑,他看不清,不行,不能再等了,吴腊一脚跨过栏杆跳了下去。
却说周凤最近那么多事接二连三地向她压过来,她早已心力交瘁,加上她在桥上走来走去,走了很久,哭了很久,也已筋疲力尽了。跳入水中后,喝了几口水就她渐渐失去了知觉。吴腊在水中摸索了好久也没摸到,他只好先浮上来吸口气。当他浮上水面时,他突然看到前面不远处的水面上好象冒出几个水泡,他屏住气盯住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水面上一点没有动静,难道我看错了?不行,再等等,水面上还是没有动静,吴腊决定潜过去看看,正当他刚要潜下去的时候,那个地方又冒出了几个水泡!
吴腊一声:“周凤,我来了!”马上潜入了水中。不一会儿,吴腊托着昏迷的周凤浮出了水面。
这时,陈娇和丽珠赶到了。她们看到吴腊把周凤从水中托了上来,陈娇和丽珠两人相对一望,重重地吁了一口气。
又是县城城东那间民房,桌上还是是一盘猪耳朵、一盘油汆花生米、一盘猪肚还有一盘和菜,屋主人瑞芳端进来一盘炒粉干,放下两个酒杯,朝吴腊嫣然一笑,识趣地出去了。
吴腊:“福成哥,找我什么事啊?”
福成:“吴腊,好消息,你的那个朋友有希望了!”
吴腊只觉得心口“咯噔”一下,一种极度失望的感觉突然袭向他的心头。他脸色都变了。
福成:“怎么啦,吴腊弟?”
吴腊连忙做出笑脸:“不不不,没什么,这两天感冒了,头有点晕,没关系的。怎么,你说我托你的事有眉目了?那真是太好了!改日我可要好好谢谢你!告诉我,事情到底咋样了?”
福成:“你不知道,这个袁之庆来头可大了!”
吴腊一惊:“什么?他有什么来头?”
福成:“你不知道,前天,省公安厅来了个什么处长点名要见袁之庆。那个袁之庆去了半天,不知嘀咕了些什么。昨天,就听说省里来电话了,要这里放人。”
吴腊:“是吗?还有这样的事?”
福成:“当然,我还骗你不成,听说这次抓的人里边,有个郝局长,那老家伙是个老革命,省里、市里甚至中央都有他的老战友,这次是省公安厅插手了,不放不行了!你放心去报个信,不出三天,保管回家!”
吴腊很高兴:“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了!福成哥。这个给你买瓶酒喝。改天,我再请你!”吴腊塞给福成五块钱。就走了。
吴腊辞别福成出来,又去了前面小店,给了那个瑞芳五块钱。
吴腊:“不用找了。”
瑞芳:“哟,是吴腊哥啊,不用了!别太客气了。”
吴腊:“哟,连我名字都记得了啊。”
瑞芳挑逗地一笑:“我听福成哥说了,你是个爷们,怪不得出手这么大方!”
吴腊还很少听到年轻女子这么夸他,禁不住有点飘飘然了:“说那里话呢!一点小意思罢了。以后还免不了还会麻烦你呢!”
瑞芳:“哟,请还请你不来呢!说什么麻烦呢!”
吴腊:“你喜欢就好!会来的。”说完就走了。
瑞芳:“走好啊,有空一定来啊。”
中心小学门外,吴腊和丽珠在说话。
丽珠:“真的!你别编造了鬼话来骗我!”
吴腊:“我骗你干吗?你说说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我可是把你当作姐姐来看待的啊!丽珠姐。”
丽珠:“行行,打住,打住!你说三天?”
吴腊:“对,三天!没错。你不是叫我帮帮她,帮她把之庆弄出来吗?这会儿怎么不信了呢?”
丽珠:“信是信,可是,你那点花花肠子让人不放心!我可告诉你,周凤那么一个苦人儿可再经不得你折腾了!你再像上次那样弄一回,可真要把她的命给送了。”
吴腊:“看你说的,得了理还不让人了!丽珠姐,我还敢吗?”
丽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