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一指观音

一指观音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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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罢了,并未想到其他地方去。

    不一会儿,福成如约到来,两人双双把自己处理那件事经过和结果摆了出来,再把一些个细节想了又想,都弄妥当后,相约只等小琴那边家里正式提出离婚了。福成答应就这两天会回信的。

    今天,吴蜡本没有和福成相约,他是在等福成的这两天内的信。但是,一来,林新催得紧;二来,他想避开械斗的现场,所以,他决定来找县城一趟。三来,他已快半个月没有会着瑞芳了,想得慌。

    吴蜡这次来,瑞芳事先并不知道。他一来,瑞芳不由得又喜又怕,喜的是,又能与情郎共享之欢,怕的是,自己事先没有跟老公打好招呼,怕老公有所察觉。谁知吴蜡一来,老公倒先叫她快去招待客人,两人听得瑞芳老公的话,如同得了圣旨一般,双双来到后屋,又是一番狂欢,不在话下。

    却说林新拿了吴腊的串担和镰刀,径直上山去了。林新知道凭吴腊哥的手段,他会把这件事摆平的,只要能把小琴早日娶到手,吴腊就是要林新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在所不辞了!袁之庆一个外姓家仙算什么?他说他是状元牌楼的人,谁知道这是不是真的,说不定真是个特务也不一定呢!待我先做了他再说,省得再有人为上次的事翻案!想到这里,林新加快了步伐,直往望夫岩奔去。

    袁之庆从大队部出来后,准备再走几家。突然,山后的袁之生飞跑着冲袁之庆奔过来。

    袁之生:“之庆哥,不好了,上面打起来了!”

    袁之庆:“你听谁说的?”

    袁之生:“水井头正在找马扎,要去抬伤员呢!”

    袁之庆:“真的?走,看看去!”

    两人一溜小跑到了水井头,果然,已经有两把马扎停在那边了,正准备上山。人群乱哄哄的,有几个家里有人上山了的女人,已经吓得哭起来了;有几个稍镇静点的,则在打听受伤者的名字;另有几个性子暴躁一点的,则手抄在腰间,手舞足蹈地骂骂咧咧地喊开了……平时冷冷清清的水井台简直成了一锅粥了!

    袁之庆扫了一下四周,想找一个定得住的人商量一下,正在此时,大队长过来了,袁之庆连忙迎了过去。

    袁世明:“之庆啊,听说上面打起来了……”

    袁之庆不假思索:“我上去看看。”

    袁世明:“好吧,你要当心,只要把咱们自己村的几个人叫下来就行了,不要因为有人伤了,要报仇,打红了眼,打架最怕的就是这一手了,打的时候,只怕下手不够狠,待到赖人命的时候,又都说自己没份了。死伤的人就白死白伤了,到那时再后悔也太迟了。这种事我见过、听过多了,想想都有点后怕,叫他们别去就是不听。哎,真是气得死人哪!”

    袁之庆:“没关系的,我会想办法劝他们回来的。你就在家守着吧,有什么事也有个接应。”

    说完,袁之庆一招手,袁之斌、袁世辉等几个人抬起两把马扎就一起出了。

    一路上,袁之庆没忘了做思想工作,再三嘱咐他们上了山不要冲动,不要意气用事,免得惹出麻烦,他们一齐答应,一行人马不停蹄,快步如飞急急地往望夫岩赶去。

    不一会儿,他们到了孝子岭,说起孝子岭还有一段典故呢:

    传说岭下有一个村庄,村庄里有一户人家,这家只有母子俩。早年丧夫的寡母含辛茹苦把儿子拉扯大了,儿子年幼时身体孱弱,母亲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冻了,百般宠爱。待到长大了,儿子对母亲说话都没好声气,什么事情稍有怠慢,轻则大呼小叫,重则摔盆打碗,母亲只是一味忍气吞声。后来,儿子能上山割柴草了,母亲舍不得让他带饭吃,怕他冷的吃了不好,总是烧好新鲜饭菜送上山去。可是,送早了挨骂,送迟了也挨骂,稍不可口,就拳脚相加,母亲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只盼有一天儿子成家立业,娶了媳妇,或许慢慢会改过脾气来。

    一天,儿子上山割柴草,中午时分,母亲又送饭来了,山边,几只羊在吃草,小羊一边吃草,一边地叫着妈妈,儿子心中忽然一动,想到畜生都知道依恋母亲,连吃草都在“妈妈,妈妈”地叫,想到自己如此对待母亲,心中顿生愧疚之感。此时,母亲提着饭篮正艰难地往上爬,儿子看到母亲佝偻的身影颤颤巍巍艰难地向前移动,花白的头在风中飘起,边爬边不时地往上看,生怕儿子生气。突然一个脚绊,差点摔倒,儿子一见连忙大声喊叫:“妈妈,慢点!”母亲听到儿子叫唤,没想到儿子会幡然醒悟,只道儿子又生气了,还没站稳就急急地往上爬,脚底一滑,跌入山涧水潭之中!儿子看到母亲跌入山涧水潭之中,马上纵身跃入水中,但捞上来的却是母亲的尸体了,儿子这时才想到皆因自己平日所为太过,才导致今日母亲丧生深潭,他抚尸痛哭,竟也气绝而亡。乡亲们感叹浪子回头金不换,就将其母子葬在潭边,把这条岭就叫做了“孝子岭”。

    却说袁之庆一行到了孝子岭,看到吴茗正在前面。

    吴茗是后岭大队人,袁之庆他们是状元牌楼人,双方正是争山的冤家。世辉、之斌看到吴茗就放慢了脚步,看看袁之庆,袁之庆也看了看他们。袁之庆向后扭了扭头,同时往后努了努嘴巴,世辉和之斌等人退到了后面,袁之庆向前快走了几步。

    吴茗听到了后面的动静,机警地回过头来,看见了袁之庆,袁之庆叫了声:“吴茗弟,你也上山吗?”

    吴茗放慢脚步:“是啊,你怎么也上山呀?”

    袁之庆紧走几步,笑笑:“怎么,我不割柴草就不能上山了吗?”

    吴茗:“哪里,我也不去割柴草。”

    袁之庆会心一笑:“那就好,多个人就多份力量了。”

    吴茗:“刚才有人捎信来说,陈武上山了,陈娇怕他出事,让我来劝他回去。”

    袁之庆:“对,我也是上山去劝人的。”

    袁之庆刚来江北县的时候,就同吴腊、吴茗兄弟成了好朋友。后来,吴茗成了家,来往就少了一些,吴腊因周凤的缘故,先是肚子里对袁之庆长了猫儿头。再后来,他自己做下了对不起袁之庆的事,当然,也不敢来找袁之庆了,吴茗知道哥哥对周凤的心思,觉得自己夹在中间不好说话,也就有意无意地同他们疏远了。倒是袁之庆竟浑然不觉,一来,他不知道吴腊与周凤间生的事,二来,他去了普查队,当然无暇碰面,后来,他与周凤结了婚,他只以为自己和吴茗都已成家,朋友间来往少些也是自然,后来又去了收审所,更是与他两兄弟少了来往。此时在孝子岭碰到了吴茗反倒觉得高兴,听说吴茗是来劝小舅子下山的,竟有一种“一条战壕里的战友”的感觉,心中凭添了几分亲切。

    吴茗平时对袁之庆就十分尊敬,他佩服袁之庆的才学,又敬重他能毅然抛掉舒适的生活,回到家乡报效祖国,更喜欢他坦荡的胸怀和真诚的为人,他时时处处都把袁之庆看作是自己的楷模。今天,看到袁之庆不为自己一点利益,冒着生死危险上山劝人,心中更多了几分敬佩。

    吴茗:“之庆哥,我是没办法只好上来,你又何苦呢?这种地方、这种时候是最危险的。”

    袁之庆:“我们村已经有几个人受伤了,不把他们劝下来,万一出了人命,死的就不是一条命了,往往一个家就这样毁了!我不能眼看着他们出人命的。”

    真是一个正人君子!吴茗心中感慨,就不多说了:“你自己小心点。”

    过了一个路亭,就是望夫岩了。几个人进了路亭歇歇脚,袁之庆朝路亭一看,亭子是三角形的,很别致,中间还有一张石桌,亭边砌着石凳,割柴草的人,中午可以在此歇息用餐;朝路边的两根柱子上刻着一副楷书的对联,上联是:“去去复去去”下联是:“行行重行行”没有横批。此时此地,再没有如此贴切的对联了。袁之庆早就听姑婆说过,自家有一个太祖,曾读书到杭州师范,这副对联就是这位太祖所书。今天,总算见到了。可惜,今天不能坐下好好欣赏了。

    一行人离了路亭,边走边聊,又走了几百米,望夫岩就在眼前了。他们只要再转一个弯,就能到山顶了。走着,走着,突然,前面几个人停住了脚步,大家也都停了下来,连话也不说了。山顶上风“呼呼”吼叫着,随风传来的叫声和串担碰撞的“叭叭”声,一群人面面相觑,有几个甚至大惊失色,袁之庆和吴茗对视了一下。

    吴茗:“怎么办,之庆哥?”

    袁之庆:“不用担心,我们慢慢地上去,千万要沉着,不能介入进去!”

    说完,袁之庆拉着吴茗走到了前面。

    山顶到了。争山的人们械斗正酣,一个个都打红了眼,根本不可能考虑什么后果,高举的串担在空中舞动,有的甚至用镰刀在砍杀,之斌看见一个人正往后退,谁知让地上一块石块绊了一下,仰天摔了一个大跟头,追他的就是状元牌楼的世洪,说时迟,那时快,世洪见他摔倒在地,马上举起串担,往下砸来,之斌见状,冲了上去用双手托住了串担:“世洪叔,别打了。”世洪一看,是之斌拦住了他。

    世洪:“之斌,你干吗呀?”

    之斌:“世洪叔,别打了,你把他打死了,望夫岩上又要多个女人了!”之斌已经学会了袁之庆的一套理论了。

    世洪给之斌一喝,像当头挨了一棒,双手随之垂了下来。摔在地上的是后岭大队的吴正海,他已经打得筋疲力尽了,要不是之斌刚才拦住了世洪,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吴正海从地上爬了起来,拿起自己掉在地上的镰刀和串担,对之斌鞠了一个躬,回过头就从小路下山了。世洪拿起串担也从小路往下走了。之斌以为他去追赶正海,忙拉住了他。

    之斌:“世洪叔,你就别追了。”

    世洪:“我还会追吗?我跟他又无冤无仇,我也不想我老婆上望夫岩呀。”

    之斌:“那就好,我也谢谢你了!”

    之斌回头再往山顶看,只见山顶闹哄哄的,他看见吴茗正拉开一对正在肉搏的村民,他们两个气呼呼的正站在吴茗两边。

    吴茗正对着他们后岭村的吴学梁说:“怎么这么想不开呢?把整个的山都给你一个人了,也抵不上你的一条命呀,你看你,家中还有寡母,还有残废的爷爷,还有老婆孩子,要是有个意外,你叫他们怎么活呀?快回家去吧,家里人听说山上出事了,正哭成一团呢!”

    吴学梁的老婆正怀着孕,听吴茗这么一说,他低下了头,不出声。

    吴茗:“快走吧,下山去吧。”吴学梁俯身拾起镰刀和串担,对刚才跟他打架的三里湾大队的陈建平说:“我走了,不打了。”转身就走了,弄得陈建平和吴茗都笑了。

    吴茗:“建平啊,你也走吧。”

    建平:“好,我也走了。”

    吴茗转过身来,望着山顶,串担和镰刀在空中挥舞,叫骂声、器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想要劝也无从下手。忽然,他看见了袁之庆,他已经深入械斗现场的腹地,只见他左推右挡,冲向一个正要把镰刀砍向对方的小伙子,伸出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的镰刀,小伙子一抽手,只听得袁之庆“哎哟”一声,松开了手,小伙子被他这一叫,停住了手,鲜血从袁之庆右手的虎口出涌出,袁之庆用左手揿住了伤口,再抬头一看,高兴地叫道:“陈武!”

    陈武:“之庆哥!”

    袁之庆:“陈武,你姐夫正找你呢!”袁之庆忙回头寻找吴茗,边寻,边叫道:“吴茗,陈武在这儿呢!吴茗!”

    陈武也叫道:“姐夫,姐夫!”

    吴茗早看见了他俩,忙冲过来:“陈武,之庆哥!”

    陈武:“姐夫,你也上来了。”

    吴茗:“你姐急死了,正在家哭呢!快回家去吧!”

    袁之庆捂住受伤的手,对着酣斗的人群高声叫喊着:“别打了,快回家吧,你们的老母亲和老婆都正在担心的哭呢!”

    有几个人听到袁之庆的叫喊,真的停了下来,人群出现了马蚤动,有的人动摇了,还有的人放下手中的“武器”,寻找自己村里的伙伴……

    正在此时,林新追着状元牌楼大队的袁世坤过来了。林新一边追,一边喊着:“干吗别打?你们以为我们好欺的啊?把山还给我们!还给我们就不打!”那袁世坤正招架不住,看见这边有人,就躲了过来,林新一看叫道:“有种就别躲!”

    袁之庆一看是林新,忙叫道:“林新,人家认输了,就别穷追猛打了!”

    林新一看是袁之庆,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心想:“此仇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林新高声叫道:“打的就是就是你这状元牌楼的外姓家仙!”说完,竟举起串担朝袁之庆劈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正在这千钧一的时刻,吴茗扑了过来……

    陈武一声“姐夫!”,朝吴茗扑了过去。

    吴茗一头栽倒在地上,鲜血从吴茗的头上汩汩的涌出来,吴茗昏了过去。

    跟袁之庆一起上来的袁之斌一看,禁不住高声朝前方大叫起来:“别打了,别打了!出人命啦!吴茗被打倒啦!”

    他这一叫,旁边几个也跟着大叫起来:“别打了,别打了!出人命啦!吴茗被打倒啦!”

    哄乱的山顶一下子静了下来,跟往年的械斗一样,出了人命时自然就收场了。

    第二十章兄弟情深

    四季青茶场吴茗家里,陈娇已经昏过去好几次了。每次昏过去都是丽珠用拇指掐住她的人中弄醒的。这会儿,丽珠正掐住陈娇的人中,她渐渐地醒过来了,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轻轻地叫了一声“吴茗”,泪珠潸然而下,周凤正抱着陈娇,听得她这一声凄惨的叫声,忍不住哭起来了。丽珠用脚踢了一下周凤,周凤忙忍住了哭,但还是控制不住,只是低声地啜泣着。

    丽珠:“陈娇妹,别哭,吴茗正在医院抢救呢!省城的医生下午就到了,你放心,没事的。”

    陈娇无力地:“真的?”

    周凤用力扶着陈娇,陈娇坐了起来,她环顾四周,问:“陈武呢?”

    周凤:“在医院呢。”

    陈娇:“我真不该让吴茗上山呀,昨天,我就叫陈武别去,可是他偏要去,我怕他出事,就让吴茗去找他回来,想不到…吴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办呢?天哪,你怎么不长眼哪,吴茗做人真是小小心心,谨谨慎慎的,谁也不得罪,谁都说他好,你怎么就不保佑他呢吴茗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了

    丽珠:“呸呸呸!别瞎说了,下午,医生就给他动手术了,你就放心吧!”

    正说着,陈武进来了。

    陈武:“姐。”

    陈娇:“陈武,你是从医院来吧?”

    陈武:“嗯。”

    陈娇:“姐夫咋啦?”

    陈武:“姐夫好象有点要醒过来地样子。”

    陈娇:“真地!我去看看。”

    丽珠:“陈娇。你就别去了。医院里人已经很多了。你放心。你身子重。当坐月了吧?”江北一带称临盆地那个月叫“当坐月”。

    陈娇:“嗯。”

    周凤:“那就别去了。之庆也在那儿呢。”

    陈娇:“他们都在就好。”

    丽珠:“陈武,你来了,你就守住你姐一会儿,我先去买点菜,回来在这儿吃午饭。”

    周凤:“让我去买吧,你也守在这里吧,回头有人来了,你好招呼。”

    丽珠:“也行,你去吧,我来烧饭。”

    周凤出门而去。

    丽珠:“陈娇,米在哪儿呢?”

    “喏,在那边桌子底下那个桶里。”陈武指着桌子下边说。

    丽珠揭开米桶:“哟,米也没了。我去买点米来吧。”

    说完,盖上米桶走了。

    陈娇:“陈武啊,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做什么事可要有三思啊,你看,昨天你要是听了姐的话,不就没事了吗?”

    陈武:“姐,我知道了。”

    陈娇:“知道也迟了哦,你要是有点意外,别说姐受不了,爹也没命了。”陈娇说完,泪水有滚落了下来。

    陈武:“姐,以后我小心就是了。”

    陈娇:“什么人心这么狠,把你姐夫打成这样?”

    陈武:“林新。”

    陈娇奇怪地:“林新?”

    陈武:“我也奇怪。不过林新当时拿着串担劈下来时,不是想劈姐夫的……”

    陈娇:“那他想劈谁?”

    陈武:“好象是对着之庆哥的。”

    陈娇:“袁之庆?”

    陈武:“嗯,他一边往下劈,一边还叫着:‘打的就是就是你这状元牌楼的外姓家仙!’姐夫就扑过去了。”

    陈娇若有所思:“哦——”

    陈武:“姐,什么是‘外姓家仙’呀?”

    陈娇:“我也讲不清楚,唉,但愿你姐夫能好过来就好了,我的命这么就这么苦呢?”说完,又呜呜地哭起来了。

    陈武不知所措:“姐,别哭了,姐夫会好的。”

    两人正说着,丽珠提着一袋米回来了。

    陈武:“丽珠姐,米买来了。”

    丽珠一边把米倒进米桶,一边说:“陈娇,别哭了,吃过饭,我陪你到医院去。”丽珠倒完米,就量了米煮饭了。

    陈娇:“丽珠姐,陈武说是林新把吴茗打伤的……”

    “嗯,他一边往下劈,一边还叫着:‘打的就是就是你这状元牌楼的外姓家仙!’姐夫就扑过去了。”陈武把刚才对姐姐说的话又重复了一边。

    丽珠:“他是这样说的吗?”

    陈武:“嗯,丽珠姐,什么是‘外姓家仙’呀?”

    丽珠:“‘家仙’就是过辈了的先人。祖宗的规矩,人死了,就要给他立个牌位,这牌位先是放在家里,时间长了,就供在祠堂里,祠堂是供奉祖宗的地方,只有房族里的人才能入祠堂,可是,有的人没有子祠,就典别人的老婆生了儿子或领养了别姓人的儿子,这也算是房族里的人,死后牌位也可以放在祠堂里,但有人就会认为这是不纯种的,就骂他们是‘外姓家仙’。”

    陈武:“那之庆哥怎么会是外姓家仙呢?我看林新他自己才是外姓家仙呢!”

    陈娇:“哎,陈武,你可别乱说!林新他爷爷当年典她奶奶时,不是不会生,只是不生儿子罢了,而且,他奶奶是住到他们家来的。你说这话,要是给他知道了,可不得了了!”

    陈武:“那他也不能说之庆哥是外姓家仙呀!”

    正说着,门口有响动,三人知道是周凤回来了,都住了口。周凤进了门,把菜放下。

    周凤:“陈娇姐,我买了一条猪肠,我听之庆他姑婆说过,当坐月要吃猪肠,以后生小孩时快便些的。”说完,就动手洗猪肠子了。

    丽珠:“本来,当坐月吃猪肠子是要她妈妈送过来的,你倒想得周到。”

    陈娇:“谢谢你们两个了,我没有妈妈,有你们这样的好姐妹,我也知足了。”说着,就哽咽了。

    陈武:“姐,她们都在,我就先去医院了。”

    丽珠:“那你吃了饭再走吧。”

    陈武:“不了。我先走了。”

    吴蜡同瑞芳分手后,很觉神清气爽,不再去找福成了,事情至此已经差不多了,福成那边已没有问题,他这边林新,也是任他摆布的。现在,只等着吃林新的喜酒了。吴蜡越想越觉得心情舒畅。他一边走,一边回味刚才欢愉的情景,由瑞芳不禁又想到了周凤,如果周凤能像瑞芳一样对他的话,那他简直就是天上的神仙了,由周凤他又想到了袁之庆,这袁之庆就是他眼中的钉,心头的刺,不拔不能解心头之恨。

    却说这林新闯了大祸之后,心里慌了,他在医院附近打听了一下,吴茗没有生命之虞,略微放心了一点。本来,像他这样闯了如此大祸的人,早有人来追杀赖人命了,一来,这林新自称是后岭大队的人,后岭大队的乡亲一直还把他当成是自己人的,二来,他这是误伤,自己人更不好开口,三来,吴茗的哥哥吴蜡不在村里,吴茗的老婆陈娇得知吴茗受伤,早已昏死过去,根本无暇他顾。所以,林新抽空就溜了出来,直奔县城而来,他是来找吴蜡来了。等他赶到县城,准备到收审所去找吴蜡时,正巧吴蜡兴冲冲地从瑞芳家里出来呢!

    吴蜡见到了林新,高兴地迎了上去:“林新,怎么样啦?办妥了吧?”

    林新见到了吴蜡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到了吴蜡跟前。吴蜡吃了一惊,忙要去扶起林新,林新大哭起来:“吴蜡哥,你打死我吧,我对不起你啊!”

    吴蜡一边扶林新起来,一边说:“什么事,慢慢说。”

    林新:“吴蜡哥,你不会饶我的!你打死我吧!我对不起你啊!”林新跪着不肯起来。

    吴蜡:“什么事呀,起来慢慢说。”

    林新:“吴蜡哥,你不答应饶我,我是不敢起来的。”说完,又大哭起来。

    吴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起来,起来,你说,我饶你,是不是事情没办好啊?”

    林新站了起来:“不是……”

    吴蜡:“那到底是咋啦?你真是个笨蛋,这点子事都托不起,还让我把小琴弄给你!你做梦去吧!”

    林新:“吴蜡哥,小琴我也不要了……”

    吴蜡:“不要!是买虾皮咸鱼吗?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吗?我已经给你摆平了,你想不要也不行了!”

    林新:“吴蜡哥,我真的该死啊!”

    吴蜡不耐烦了:“那你说呀,到底是咋啦!”

    林新:“我不小心打着吴茗了!”说完,又大哭着跪了下来。

    吴蜡:“什么!吴茗!我家吴茗?”

    林新:“嗯。”

    吴蜡:“你再说一遍,谁?到底是谁?”

    林新:“吴茗。”

    吴蜡:“天哪,我叫你打吴茗了吗?”

    林新:“我知道你叫我打袁之庆的。”

    吴蜡定了定神:“我叫你打袁之庆了吗?”

    林新:“没有,没有。是我自己要打袁之庆的。”

    吴蜡:“那你干吗不打袁之庆,去打吴茗呀?”

    林新:“我打的是袁之庆,可是吴茗他自己冲上来替袁之庆挡着,我没料到啊。”

    吴蜡:“你这个笨蛋!你真是笨死了!吴茗怎么样了?”

    林新:“受伤了,在县人民医院里,下午市里的医生会来做手术的。”

    “天哪,吴茗,吴茗,哥对不起你啊!”吴蜡一边叫一边一路小跑往人民医院去了。

    再说陈武因姐夫被林新打伤,想找林新报仇。他从吴茗家告别了他姐姐出来,就回到了医院,还没进门,突然看见林新匆匆往收审所方向跑去,他怕林新逃跑,连忙偷偷地跟了上去,只见林新向着收审所方向快跑去。陈武也快步跟了上去。突然,林新碰到了吴蜡,陈武心想:这个林新可不是省油的灯,他肯定想要恶人先告状,自己打伤了吴茗,反说是别人打伤了吴茗,好在吴茗的哥哥吴蜡面前洗清自己的罪名。想到这里,他停下了脚步,看到离他俩不远有一辆废弃了扔在路边的破板车,他偷偷地绕到了破板车的后面,悄悄地蹲了下来。他心想:我倒要听听他到底想怎么讲!想不到,林新竟然跪了下来!

    当吴蜡一路小跑往人民医院奔去的时候,陈武什么都明白了!

    医院急诊室里,吴茗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绷带,血还在不断的渗出。袁之庆和之斌、吴正海等几个年轻人正围在周围。

    吴蜡一边叫着吴茗的名字,一边冲了进来,床边的人急忙让开,吴蜡扑到吴茗身上。

    吴蜡:“吴茗,哥来了!哥来了——”吴蜡号啕大哭起来。

    吴蜡:“吴茗,哥对不起你啊,哥来迟了!吴茗,你可千万要挺住啊!”吴蜡兄弟深情,溢于言表,周围的人无不为之动容,有几个眼圈都红了。

    吴学刚:“吴蜡,别哭了,不要紧的,市里的医生就要到了。”

    吴蜡定了定神,觉自己失态,再看看周围,一眼看见了袁之庆,他不由得火冒三丈。

    吴腊:“出去,你们都出去!”看看他们都还不动。

    吴蜡大声吼道:“出去!——”

    众人只道他悲伤过度,感情失控,纷纷退了出去,再无责怪之意。

    急诊室只剩下吴蜡兄弟俩了。吴蜡看着重伤的弟弟,心中说不出的悔恨。他轻轻地握着吴茗的手,低声叫道:“吴茗,吴茗。”

    吴茗好象听到了吴蜡的声音,他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嘴唇也抖了抖。

    吴蜡悲从心来,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吴茗,你可要挺住啊,市里的好医生马上就要到了,你会好的,实在不行,我送你到省里去,哪怕倾家荡产我也要把你治好!”

    突然,门口有人叫道:“医生来了!”

    吴蜡擦干眼泪,门被推开了,几个医生簇拥着一个年长一点的医生进来了。

    一个年轻医生指着吴茗:“李医生,就是这个。”

    李医生走近吴茗,他低下头,扳开他的眼皮,用一个手电筒照着他的眼睛问身边的医生:“多久了?”

    “三个多小时了。”

    李医生慢慢地摇摇头:“太迟了。”

    吴蜡跪了下来:“医生,你一定要救救他啊,求你了!”

    李医生对身边的医生:“手术室里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李医生:“好吧,试试看吧。”

    吴蜡起身:“谢谢医生了!”

    门外进来了几个医生,吴茗被推了出去。

    吴茗被推进了手术室。

    一个医生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医生:“谁是病人家属?”

    吴腊:“我是。”

    医生:“你看一下,然后请签字。”

    吴蜡知道这都是医院里手术前的惯例,不签字,手术是不能做的。现在都这样了,还管什么责任不责任?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吴蜡拿着那张“生死文书”,关老爷看兵书似的,看了半天也没弄懂其中关节,他知道自己的水平,看了一通,就在纸的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医生拿了纸进去了。

    手术室外。吴蜡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头。过了一会儿,他站了起来,走到手术室门口,往里看看,又转身回来,再走到过道口,站一会儿,重新又走到手术室门口,往里看看,再转身回来,然后又坐到椅子上,双手捧着头……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位医生出来了,众人都迎了上去。

    医生:“谁是病人家属?”

    吴蜡:“我是。”

    医生:“病人脑部受了严重的打击,后脑头骨都被击碎了,如果病人能存活下来,等恢复到一定时期,才可以考虑再置入人造头骨。问题是现在病人的神志恢复可能还要一定的时间,他的脑部受到了重创,颅内大量积血,现在淤血虽然基本清除,但是神经系统受到了严重的破坏,即使存活下来,也有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

    吴蜡:“医生,他没有生命危险吧?”

    医生:“现在还不能下结论,总之,你们家属对病情的严重性一定要有思想准备。接下来48小时之内,病人必须受到特别仔细的监护,你们家属必须时刻守护在病人身边,不能睡着,一有异常情况必须马上通报值班医生,虽然医生也会定时巡查,但有家属陪伴,万一医生不在旁边,病人生有什么情况也能及时得到处理,是吧?”

    吴蜡:“好的,我们有人手,完全可以做到病人身边一直有人。”

    医生:“那就好,只要病人能顺利渡过危险期,就有存活的希望。”

    吴学刚:“吴蜡,我留下来陪你吧。”

    另外几个人也纷纷表示愿意留下。

    吴蜡:“谢谢各位了。今天我先留下,明天如需要的话,后岭村的留下吧。”大家见他讲得在理,就纷纷散去了,只留下了后岭村的几个年轻人。

    吴蜡对他们说:“你们也都先走吧,需要时我再招呼,好吧?”

    大家听他这么一说,也就不再坚持了,因为,一场械斗下来,大家也都筋疲力尽了,所以,也就回家休息去了。

    吴蜡拉了一张椅子在吴茗身边坐下,用手握住了吴茗的手。吴茗在氧气筒的帮助下,均匀地呼吸着,就这点呼吸还显示着微弱的生命迹象,除此而外,吴茗简直就是一具尸体了。吴蜡握着吴茗的手,心中懊悔极了,他后悔不该怂恿林新上山,他知道林新是个草包,一心只想利用他,不知道这个草包竟草包到这种地步!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害了卿卿性命”了。吴蜡就这么坐着,来了好几拨人要调换他,他都不肯走,晚饭也不吃。大家也不敢怎么多劝,只是一起陪着,有几个人坐在病房外打瞌睡,不敢走开,以防万一里头吴茗有事。吴蜡一个人坐在吴茗身边,心里越想越后悔,可是,这世界上哪儿能买到后悔药啊!吴蜡就这么坐着,一直到了下半夜。虽说吴蜡正当身强力壮之时,可是,今天早上,他在瑞芳家里跟她实实在在了几番,身子有点空空的,加上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分一秒地捱着时间,不免有点迷迷糊糊起来。

    他怕自己睡着了,就站起来往外走,不觉就回到了家里,他真想好好地睡一觉,可是不行,吴茗还在病床上躺着呢!得赶快回去,否则,让医生知道他离开过了,可不得了。他正要回去,忽然吴茗来了,吴蜡喜出望外,拉住了吴茗的手:“吴茗,你没事啦,你可把哥吓死了!我正后悔呢,后悔不该叫林新上山去不是我叫林新上山的,是他自己要上山的,我不该让他去,应该拦住他。”

    吴茗:“哥,你是该拦住他,如果你拦住了他,就不用我去拦了。”

    吴蜡:“你真不该去拦!”

    吴茗:“哥,你不应该对袁之庆穷追不舍,得让人处且让人吧。他并没有对不起你,他还不知道你和周凤姐的事呢!”

    吴蜡:“谁说的?你怎么知道?”

    吴茗:“哥,难道你没听说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吴蜡:“不要你来教训我!”

    吴茗:“哥,世间许多事不可强求的,以后,你我再也没机会这样说说话了,哥,弟弟也舍不得你啊!陈娇和那个未出世的侄子,你可要关照啊。”

    每次吴蜡训斥了弟弟,弟弟总会讨饶的,吴茗这样说,吴蜡不觉心中后悔起来,后悔不该训斥弟弟,一阵不祥的感觉袭上吴蜡心头:“吴茗,你说这些干吗?”

    吴茗:“哥,我要走了,从今往后,你可要好自为之啊!”说完掉头就走了。

    吴蜡心中不舍,一边追过去伸手拉他一边叫道:“吴茗,吴茗!别走啊——”一不小心脚下一踏空,就摔了一跤。

    吴蜡一下惊醒了,他忙看吴茗时,吴茗已经停止呼吸了!

    吴蜡:“吴茗,吴茗——”

    门口的人都惊醒了,众人冲了进来:“吴蜡,怎么啦?”

    吴蜡:“吴茗不行了!”

    大家朝吴茗一看:“吴茗,吴茗!快,快叫医生!”

    有几个人拼命跑去叫医生。

    医生来了:“怎么回事?”

    吴蜡:“医生,他不行了?”

    医生:“怎么不早点叫啊?睡着了吗?”

    吴学刚:“不会的,他哥哥扎牢的,不会睡着的。”

    医生:“呼吸都没有了!”

    吴蜡:我以为他睡着了。”

    医生掏出听筒,在吴茗胸前听了听,又扳开他的眼睛用手电筒照了照:“心跳没有了,瞳孔也放大了。准备送太平间吧。”说完,把吴茗盖着的被单拉上来,遮住了他的头。

    吴蜡因刚才吴茗在梦中向他告别,有点懵了,这会儿听医生送太平间,一下子居然没反应过来。还是吴学刚提醒了一句:“吴蜡,要去告诉陈娇和陈武他们吧?”

    吴蜡慢慢的缓过神来了,他扑到吴茗身上,使劲的摇他:“吴茗,吴茗——天哪,你怎么真的走啦!哥的话还没说完呢!都怪哥不好,哥对不起你啊——”说着,他忍不住哭了。

    大家只以为吴蜡自责自己在吴茗受伤时,没有及时赶到,也没能一起把他送到医院。大家并不知道吴蜡心中的懊悔,其一,是林新把吴茗打伤,吴蜡自知责任在他;其二,他自责早上不该去瑞芳家,不然,他绝不会在晚上这么关键的时候睡着了。

    大家看到吴蜡这样伤心,都感叹他对兄弟的一片深情,事已至此,也只能劝他节哀顺变了。吴蜡谢过了大家的好意:“你们都走吧。让我最后再跟我弟弟呆一会儿吧。”说完,泪如雨下,众人无不为之动容,都唏嘘不已。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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