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北京的红卫兵来呢!”
吴蜡:“什么?红卫兵?”
柳贵:“对,红卫兵!他会带来北京的最新消息的。”
吴蜡:“真的要造反吗?”
柳贵:“当然。”
吴蜡:“去吧,去吧,有什么事,回来告诉师傅一声。”
柳贵:“行。师傅,那我先走了。”
柳贵是吴蜡的徒弟,吴蜡只收过一个徒弟,他很珍惜这个师傅的身份,以他自己的学问,想要有人称他师傅,本是不可能的,只因吴茗进了茶场,推荐自己哥哥来茶厂干临时工,凭着他自己的刻苦钻研,他的技术才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但是他知道,柳贵这样的读书娃,肯定是会“青出于蓝而绳于蓝”的,将来,徒弟有出息了,他这个师傅的身价还不跟着“水涨船高”吗?所以,柳贵的一点一滴进步,他都看在眼里,高兴在心里。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吴蜡正在机房上班,突然,柳贵回来了。这一回,他的装束都变了。一身绿军装,戴了一顶军帽,腰间束了一根军用皮带,脚上蹬着一双大头军用皮鞋,神气极了!一进门,行了一个军礼,双脚一并:“师傅,怎么样?像不像解放军?”
吴蜡一看乐了:“像!小家伙,挺有胚的嘛!”
柳贵:“师傅,我参加红卫兵了!北京来的红卫兵把市里文化革命的火点起来了!他们站在市委门口,要市委领导出来,要跟他们辩论!”
吴蜡:“他们出来了?”
柳贵:“有一个秘书出来了。”
吴蜡:“哦。”
柳贵:“那天,他们还和市委进行了大辩论!”
吴蜡:“什么市委,不就那个秘书吗?”
柳贵:“他也代表市委呀!”
吴蜡:“别乱说了,市委的领导是你们这些小毛孩能随便见到的吗?”
柳贵:“当然见到了,后来,我们几个红卫兵亮出了的指示,那几个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只好出来了,这就叫‘敬酒不吃吃罚酒’么!”
吴蜡:“辩论了?”
柳贵:“师傅,真的,他们真的辩论了。那几个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都给我们红卫兵问得哑口无言了。真过瘾!北京的红卫兵还在市委门口贴了一幅对联呢!”
吴蜡:“什么对联?”
柳贵:“‘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吴蜡:“什么意思?”
柳贵:“还不是说他们执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那几个北京的红卫兵是来点火来了,师傅,我跟你说,说了,干革命要依靠工人阶级、贫下中农,我是学生出身,我父亲虽说不是资产阶级,但也开过小店,有过小剥削,以后,我干什么事情,还要您撑腰的。”
吴蜡:“开过小店有什么关系?谁家还不兴挣点小钱养家糊口啊?没关系,只要你听师傅的,师傅就是你的靠山!”
柳贵:“师傅,市委那几个人要来调查我呢!说我造反不对呢!”
吴蜡:“我说吧,叫你别乱说,你偏不听,你没听说过“枪打出头鸟”吗?”
柳贵:“师傅说得对,以后,我听你的就是了!”
吴蜡:“你也不用怕,他们来了,有我呢!跟你一起的那几个红卫兵呢?”
柳贵:“他们到北京去了,他们说要到北京去找!”
吴蜡:“那就好,只要支持的,就谁也别想翻天!行了,今天,你就别回去了,跟师傅一起吃吧。”
柳贵就留了下来,第二天,他到场部的会议室里,想找6、7月份的报纸,但是,他翻遍了桌上的报纸,都没有这两个月份的报纸。他就到场长办公室去找,两个场长正在说话,就回答说不知道。他又到楼下会计室去找,会计室的老黄正在算帐,只说没看到。他又重新回到楼上场长办公室去找,场长就跟他说:“你去问问老黄看。”他只好再来到楼下找老黄,老黄还是说不知道。柳贵就这么让他们给弄得跑上跑下的,心中就有些窝囊。
他高声对老黄说:“场长说你知道!”
老黄本没把这小家伙放在心上,又是找几张旧报纸,所以,没怎么搭理他,这会子看他火了,忙停下手中的活,问他:“你说什么呀?”
柳贵:“我问你6月和7月的报纸!”
老黄看他真的火了:“别慌,让我想想,哦,不是在李场长办公室的大柜子里吗?”
柳贵:“你不早说,害得我跑上跑下的!”
他又来到了场长办公室,去开柜子。
李场长:“你干吗呀?”
柳贵:“找报纸。”
李场长:“报纸不是在阅览室吗?”
柳贵:“老黄说在你这柜子里。”
李场长:“乱说,报纸怎么到我柜子里了呢?真是的!”
“几张报纸,又不是什么宝贝,人家有用么。”柳贵一边嘟哝,一边下楼去了。
一会儿,柳贵和老黄一起上来了。
老黄:“李场长,那天不是你叫我把报纸理起来放在你这里了吗?”
李场长:“我是叫你理了,你放我这里了?那你找找看吧。”
老黄打开柜子,取出了两叠报纸,柳贵一看,正是6月和7月的报纸。他拿了就走,这时,场长开口了:“看完了,还拿回来啊。”柳贵“哼”了一声,拿了报纸就走了。他把那叠报纸摊在桌上翻了起来,当他翻到6月2日的《沿江日报》时,几个特大的黑体字映入眼帘:横扫一切牛鬼蛇神。下面是一个副标题:人民日报社论。
原来,柳贵是沿江市的一个高中毕业生,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就来到了四季青茶场,因他是高中生,所以,场里就让他在业余时间负责管理阅览室。茶场里除了几个城里来的知识青年以外,其他人基本上都是小学上下的文化程度,说是阅览室室,其实就是个会议室,有会时就开会,没会时,就是阅览室。场里订了几份报纸,几份杂志,让大家闲时看看,也算是一点文化生活了。实际上,平时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来看报,场里的工人,一天劳动下来,就是忙忙家务,就是有空也不去看报,宁可凑几个人打打牌,这就是他们的业余生活。
柳贵因他是管理员,所以,报纸收、装订、保存的事都归他管,最近,他请假了,所以,场长就叫会计室的老黄,把过了月的报纸先整理起来了。场长也没留意老黄把报纸放在他柜子里了。所以,刚才才弄得柳贵跑上跑下的找了。
柳贵平时看报,大都也以看大标题为主。但是,今天不同。今天他需要知道,他和他的同志们所做的事,到底对不对?大字报到底能不能写?红卫兵会像右派一样的下场吗?有人敢反对,我们能袖手旁观吗?刘贵拿起报纸,去找师傅了。
吴蜡正在给机器加油,柳贵忙从师傅手里接过油箱,把油加好了。
柳贵:“师傅,你看!”
吴蜡一看,“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八个大字,赫然跃入眼帘。吴蜡文化虽然不高,但这几个字他还是认识的。他读书虽不多,但他听的鼓词可不少,这几个字的意思他也明白。
吴蜡:“哦——几号的报纸?”
柳贵:“6月2号的。”
吴蜡:“都两个多月了。这么说,北京真的造反了?”
柳贵:“岂只是北京呢!市里也开始了!”他指着报纸上的一句话念道:“‘一个势如暴风骤雨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已在我国兴起。’师傅,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开始了!不是说了吗:从中央到地方的某些领导同志,站在反动的资产阶级立场上,实行资产阶级专政,将无产阶级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运动打下去。师傅,市里那些领导执行的就是资产阶级专政!你是无产阶级!这是你们的革命,应该由你们来领导,师傅,快点造反吧!”
吴蜡:“你那几个同学回来了吗?”
柳贵:“我下午就去找他们去。”
吴蜡:“好,你去吧。”
第二天,柳贵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几个红卫兵,他们是柳贵的同学。
柳贵:“这就是我师傅,三代贫农出身,绝对根正苗红!师傅,这就是我的同学陶鲁元,北京大学的红卫兵。”
陶鲁元抢前一步,拉住了吴蜡的手:“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吴师傅,您好!今后,我们就要在您的领导下,把这里的文化大革命开展起来!”
吴蜡受宠若惊:“哪里哪里!取笑了!”这客套吴蜡是从鼓词里听来的,他把它用上了。
陶鲁元:“吴师傅亦工亦农,又是三代贫农,彻底的无产阶级!是绝对的领导阶级!以后,我们就听你指挥,一起跟着,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旁边几个一起来的红卫兵一起喊起了口号,吴蜡没有思想准备,吓了一跳。他连忙定下神来:“柳贵,这几位是?快介绍介绍!”
柳贵一一介绍,大家彼此握手。
柳贵又到茶厂搬来了几张凳子,大家坐定。
吴蜡:“你们这次到北京情况怎么样啊?”
陶鲁元:“我们到北京收获可大了,您知道吗?吴师傅,自从6月1日聂元梓大字报向全国播出后,各大专院校和中学都响应了。他们纷纷贴他们自己学校党委的大字报,可是,他们的遭遇跟聂元梓、跟我们的一样,也都受到了压制。因此,许多受压抑的外地造反者纷纷到北京大学取经,到“中央文革接待站”告状、求援。”
吴蜡:“还有‘中央文革接待站’?”
陶鲁元:“对,就在今年2月,由北京市市长彭真任组长,成立了一个“文化革命五人小组”,这个五人小组其实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执行的是文艺黑线专政,所以,今年5月中央有重新成立了一个中央文革领导小组,‘中央文革接待站’就是‘中央文革领导小组’专门接待各地群众的部门。”
吴蜡:“噢。那他们对你们怎么讲了?”
陶鲁元:“他们当然支持我们了!只有他们才是我们真正的靠山,要不怎么说:‘革命方知北京近,造反更觉主席亲’呢?”
吴蜡:“‘革命方知北京近,造反更觉主席亲’,讲得好啊!就是我们贫下中农的贴心人嘛!”
陶鲁元:“吴师傅,中央文革接待站的同志要我们回来后,大张旗鼓地宣传北京的形势,要我们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火点起来!”
吴蜡:“怎么点呢?”
陶鲁元:“吴师傅,我们现在就成立一个红卫兵组织,我提议,由吴师傅当我们的总司令,好吗?”
“好!”众人齐声赞同。
吴蜡:“不行,不行。我可没有那个水平!”
陶鲁元:“吴师傅,除了您,还真没有谁比您更称职的了,就凭您对的革命感情,您才是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左派!”
众人:“对,就让吴师傅当我们的司令!”
陶鲁元:“这样吧,先给我们的红卫兵组织起个革命化的名字。”
柳贵:“就叫‘四季青’战斗队吧。”
“不行,‘四季青’,听是好听,太诗意了,有点小资产阶级的情调。”
柳贵:“那就不要吧,再想一个。”
“‘向前冲’怎么样?”一个叫齐修的红卫兵讲。
“不好,不好听。”
“那么‘永向东’怎么样?”
吴蜡:“‘永向东’,永远向着,好,这个名字好!”
陶鲁元:“行,吴师傅说好,就行!吴师傅,就叫‘永向东’战斗队,好吧?”
吴蜡:“好!”
陶鲁元:“齐修,你明天就到市里去买布,再买一点油漆,我们把红卫兵的袖章先做起来。”
齐修:“好。”
陶鲁元:“吴师傅,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们的司令了!”
吴蜡:“那你就算是副司令了。”
众人:“对,副司令!”
吴蜡:“那柳贵——”
陶鲁元:“柳贵也当副司令吧。”陶鲁元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是四季青茶场的土地爷,自己在这里两眼一抹黑,什么事还得靠他们,再则,自己总归还是要回去的。
吴蜡本就这个意思,他知道自己肚子里墨水有限,柳贵是个高中生,又是自己徒弟,自己当了司令,更需要一个自己的人帮衬,他当然很感谢陶鲁元能提议让柳贵当副司令。有了司令和副司令,一个战斗队就这样成立了。
第二天一早,四季青茶场的茶厂门口,贴出了一张大字报。
题目是:请看四季青茶场走资派企图封锁中央关于动文化大革命的指示的反动嘴脸
前面先是一段语录: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让恭谦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下面是一段介绍全国文化大革命展形势的文章:
今年5月,北京大学哲学系总支书记聂元梓、宋一秀等七人贴出一张题为《宋硕、6平、彭佩云在文化革命中究竟干些什么?》的大字报,提出要“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消灭一切牛鬼蛇神、一切赫鲁晓夫式的反革命的修正主义分子”。这张大字报被称之为“全国第一张马列主义大字报”,并于6月1日晚由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向全国播出。
人民日报》在头版刊登了聂元梓等人的大字报,同时配了由关锋等人起草的评论员文章《欢呼北大的第一张大字报》。文章号召我们全国人民起来彻底摧毁资产阶级当权派的黑帮、黑组织、黑纪律。
特别是人民日报》表了《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社论,这个社论已被我们《沿江日报》。一个势如暴风骤雨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已在我国兴起,已在我市兴起!
可是,我场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为了压制群众起来造反,竟然把载有这篇社论的报纸藏了起来!
他们的行为无疑是为了封锁党中央、的声音,其用心何其毒也!他们越想捂文化大革命的盖子,我们越要揭穿他们的反动嘴脸!剥开他们反对文化大革命的画皮,把他们的鬼魅伎俩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砸烂李xx的狗头!砸烂汪xx的狗头!同时警告那些走资派的走狗,你们如一意孤行,做走资派的帮凶,革命造反派坚决不饶!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季青茶场
“永向东”思想战斗队
一九六六年八月x日
大字报一贴出,就像在平静的水池子里扔进了一块巨石,整个四季青茶场跟地震了似的轰动了!溪北乡轰动了!东江、西江、江口镇都轰动了!整个江南县都轰动了!远近几十里的人都到四季青茶场来看大字报来了。第二天,江口镇上也贴出了大字报。炮轰江口镇党委!大字报的格式、语言都和“永向东”思想战斗队的大字报一模一样,只是他们所指的事情是另外一件。紧接着,东江、西江都有了大字报,所有的党委都受到了炮轰。每天,有许多人到四季青茶场来向“永向东”思想战斗队取经,陶鲁元成了远近闻名的造反英雄,吴蜡也声名大震。
四季青茶场的李场长、汪场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闷棍打晕了,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更多的大字报铺天盖地地压过来了,李场长是从市里调过来的,见过反右斗争的阵势,心想,让你们先贴一阵子,到时候看不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他挺沉得住气的。汪场长是个贫农出身的工农干部,从小长大都沾着根子红的光,他从心里也感谢的,这会子居然有人说他反对,他怎么接受得了?他马上也贴了大字报反驳,谁知,他越辩解,招来的大字报越多,有人揭他在进步青年党课上宣扬“吃小亏赚大便宜”的反动论调、鼓励年轻人走“白专道路”、争取机会跳离农林系统、与的知识分子应与工农相结合的指示唱反调等等,等等。后来,他干脆也学李场长的样偃旗息鼓了。
第二十二章黑云压城
第二十二章黑云压城
“永向东”思想战斗队成了江南县的旗帜,周边许多年轻人都要求加入他们的战斗队,因为,他们的战斗队里有来自北京的最早的造反英雄,他们这里有来自北京的最新消息,他们引领着文化大革命的最新潮流,他们成了造反派公认的领袖。经过吴蜡、陶鲁元、和柳贵等人的精心策划,他们把他们的战斗队扩大成了一个战斗兵团,下面设了若干个战斗大队,大队下设中队乃至小队小分队……吴蜡成了总司令,陶鲁元和柳贵成了副总司令。总之,几天之间,造反派风起云涌,田间地头,到处红旗飘扬,戴着章的造反派穿梭在乡间小路上,只要是苦大仇深、出身贫下中农的农民,都可以不经任何考验地加入到红卫兵组织中去,特别是北京的红卫兵传信来说月1日已经写信给了清华附中的红卫兵,对他们那两张《无产阶级的革命造反精神万岁》和《再论无产阶级的革命造反精神万岁》的大字报表示热烈地支持,而且,在当天开幕的八届十一中全会上此信作为重要文件印了下去。从此,红卫兵再也不是地下组织了,他们是的红卫兵!他们要公开地捍卫思想,捍卫的革命路线!每天都有许多人来向总部汇报请示,聆听来自北京中央文革的声音,有了吴蜡这样苦大仇深的贫农作为总司令,又有北京大学的红卫兵作为军师,他们的造反总部成了全县绝对的权威组织,所有的活动,只要他们这里一声令下,全县就轰轰烈烈的开展起来了!
他们的造反总部已经移到了原来的公社里了,那些公社书记、副书记、党委委员等老早就叫大字报贴得靠边站了。公社干部中有一些也一起贴书记、副书记等人大字报的,叫做“反戈一击有功”,其中成份好的,就可以加入红卫兵。他们或者自己直接写大字报揭露那些书记、副书记的反党言论,或提供平时那些书记、副书记们茶余饭后闲聊中“暴露”出来的资产阶级思想,供造反派写大字报。
在造反总部里,每天都有来自北京的最新消息,现在,吴司令是个大忙人,他也没有什么时间到瑞芳那里去了,再说了,他现在是“知名人士”,一举一动都有人有意无意地注意着,也不怎么方便了。更何况,司令部里,每天有多少事情等着吴司令审批啊!吴司令的时间都交给革命了。
陶鲁元是秀才,而且是中国一流大学的秀才,所以,总部所有与文字有关的各式事体都是他负责的。吴蜡自知自己的水平,所以,他是放开了手让他干,更何况,陶鲁元是北大的红卫兵,要知道,文化大革命的第一张大字报就是在北大贴出来的,北大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源地,北大的红卫兵岂是等闲之辈?吴蜡知道自己这个司令其实也是沾了陶鲁元的光的,他是天子脚下来的“钦差大臣”,他的话,有时就是圣旨。所以,吴蜡不但放开了手让他干,而且对他是言听计从。陶鲁元当然知道吴蜡对他的尊重,但他知道,历来的政策就是依靠工农阶级,他即使是再革命的知识分子,离开了工农阶级,也是一事无成的,所以,他对吴蜡也是绝对地尊重。他们俩的威信也因为他们之间的互相尊重而不断提高。
在中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波涛席卷全国,7月底到到8月初就有成千上万的红卫兵涌向北大,向红卫兵的先锋们取经,北大以及北京的红卫兵们也同时奔赴全国各地送去文化大革命的火种,点燃了全中国文化大革命的熊熊烈火。
月18日北京百万群众在广场举行庆祝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大会,会上红卫兵和工农兵代表们群情激奋,热情高涨。
“万岁,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打倒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
响亮的口号声此起彼伏。
突然。人群起来了。“万岁”口号更响亮了。有人叫道:“来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朝城楼上望去。出来了!跟在他身后地是他地亲密战友林副主席。再后面是周总理。慢慢地走到城楼中央。向着兴奋地人群徐徐挥手。
陶鲁元也在人群之中。他热泪盈眶。拼命地喊着“万岁!万岁!”突然。他身边地一个红卫兵拉住了他地手。满面流泪地对他大声喊着说:“我见到了!我见到了!”陶鲁元受了他地感染。也大声叫起来:“我见到了!我见到了!”
那一天。和他地亲密战友还有周总理。第一次在城楼接见了都地红卫兵代表。对他们说“我们要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地当权派;要打倒资产阶级反动权威;要打倒一切资产阶级保皇派;要打倒牛鬼蛇神。”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北师大女附中地红卫兵走上前来您是我们地红司令。”说完。她为戴上了一个红卫兵地袖章。
亲切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女学生回答说:“我叫宋彬彬。”
说:“文质彬彬不好,要武嘛。”
宋彬彬答道:“好。”
在第二天的《人民日报》上,向全国的红卫兵出了号召说:“红卫兵小将们:你们要立即行动起来,去扫除一切牛鬼蛇神。要破四旧,要立四新。要彻底铲除封资修的一切反动遗产,要勇于彻底砸烂一切旧世界,要善于建设一个新世界。”
社论一表,北京红卫兵的总头头:北京大学的聂元梓、清华大学的蒯大富、北京航空学院的韩爱晶、北京师范大学的谭厚兰和北京地质学院的王大宾这五人,也就是众所周知的红卫兵“五大领袖”立即给北京的红卫兵下了指示:“按照的指示,在全国掀起‘破四旧’。”
第二天,陶鲁元立刻从北京赶了回来,但是,尽管他紧赶慢赶,还是用了三天才到江南县:从北京到上海的火车要48个小时——这还因为他是北京大学的红卫兵,奉命下去点火的,所以,买火车票还不用费什么周折。上海到江南县城的轮船每周只开两班,正巧也让他碰上了,但是从上海到江南县也要24小时,就这样,当陶鲁元回到四季青茶场时已是第四天了。《江南日报》上已经了宋要武的文章《我为戴上章》,宋要武在文章中自豪地说:“这是我终生难忘的一天。我给戴上了红卫兵袖章,主席还给我取了个有伟大意义的名字——宋要武。”她还说:“给我们指明了方向,我们起来造反了,我们要武了!”宋要武的文章成了全国红卫兵的骄傲,一个改名风潮在全国兴起。陶鲁元也请吴蜡给他改了一个名字——陶永红,他逢人便说,这个名字是三代贫农的吴司令给他取的,表示了他要永远跟着,永远做他的红卫兵!吴蜡心中更是甭提有多高兴了,一个大学生居然要他给取名字,而且是一个北京大学的大学生,他成秀才了!从此,他也更加尊重陶永红了。
改了名字的陶永红更加激进了。他带领了一群红卫兵冲进佛殿、庙宇砸碎了那些泥菩萨的塑像,封了寺庙的门,吓得那些老太太、老老头直叫“罪过”。他们还根据红卫兵们的举报,冲进那些地富反坏等黑五类的家中,把他们珍藏的线装书、绣花鞋、缎子被面、金边细瓷碗等都搜出来烧的烧、砸的砸,弄得鸡飞狗跳的,有几个老太婆不识时务,居然告到造反司令部说自己丢了金银饰,谁知不但没有找回来,反而招来了更严重的抄家,直到他们家中剥削来的财富全部归司令部所有为止。
还有一些人家不是黑五类,但是他们家中也有充斥着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这“四旧”的东西,如祖传的珍贵字画、带迷信色彩的书刊、器皿、饰物、古籍等等,有的是给自己家中的红卫兵销毁的,有的人是因害怕而“自愿”交出来的。他们都把它们破掉了。
月3乘车检阅了上百万红卫兵的游行队伍,这两次接见都红卫兵和外地来京师生,更加公开了他对红卫兵的肯定、支持,也以个人的权威、魅力吸引着各地青年学生源源不断涌向北京——渴望得到接见。
这天,陶永红正在总部和吴司令商量如何处置破四旧收缴来的珍贵物品时,柳贵来了。
柳贵:“师傅,噢不,吴司令……”
吴蜡:“就叫师傅,不是挺好的?听着多么亲切!说吧,什么事?”
柳贵:“司令,看,国务院的通知。”
吴蜡:“哦,给陶副司令吧,今后凡这种文件都交给他吧。”
柳贵把文件交给了陶永红:“陶副司令,给。”
陶永红:“你收着也一样的,你也是副司令嘛。”
柳贵:“师傅说得对的,这些文字方面的事是应该你负责,我虽说识几个字,可是在你面前,别说是翻筋斗,我可是打滚还得抓紧呢!”
吴蜡:“对,今后凡文字、外交方面的事,永红说了算。至于柳贵嘛,后勤、杂务方面的事由你负责。”
柳贵:“好!”说完,就把文件递给了陶永红。
陶永红拆开文件,看了一下:“吴司令,党中央要我们派遣职工代表到北京去学习呢!”
吴蜡:“真的?”
原来是中央、国务院出的通知,要求组织外地高等、中等学校学生代表和职工代表来京参观、学习运动经验,交通、生活补贴由国家财政开支。坐车、乘船不要票,吃饭、住宿不花钱;还通知北京各大中小学校的宿舍、机关单位工厂房屋都腾出来开设接待站。与此同时,还要求北京红卫兵南下北上去各地煽风点火,各地红卫兵间互相声援。“造反是一家”,全国各地都要设立联络站。
陶永红把文件精神跟吴蜡讲了一讲,吴蜡立即明白了。
吴蜡:“这样吧,我们也组织一批红卫兵到北京去看看,取取经。永红,你是北京的红卫兵,这件事就由你负责,把柳贵也带上,让他也去学习学习,再说,零碎的杂事也要有个人打理,是吧?”
陶永红:“行,都听您的。您是司令嘛。柳副司令,你看怎样?”
一切正中柳贵下怀,他还有什么说的。
柳贵:“师傅,陶副司令,我听你俩的!”
吴蜡:“对了,柳贵,叫上卫国一起去吧,到了外面,一切事情都要听永红的,记住啊。”
柳贵双脚一并:“坚决服从命令!”弄得吴蜡和永红都笑了。
陶永红、柳贵、卫国和十几个红卫兵第二天就出了。这时,一个大串联的热潮正在全国兴起,全国各地的红卫兵涌向北京,与此同时,北京的红卫兵也串联到了全国各地,红卫兵所到之处都掀起了一股冲击党政机关、揪斗走资派“风暴”,他们“破四旧、立四新”,“要彻底铲除封资修的一切反动遗产,要勇于彻底砸烂一切旧世界,要善于建设一个新世界。”让整个中国从“天下大治”而达到了“天下大乱”。
陶永红走后,吴蜡把他们两人那天商量着准备处理的那些贵重文物分了一分,这当中有一些名贵的字画,吴蜡还清楚地记得永红看到这些字画时的兴奋表情,这个傻瓜,对金项链倒没兴趣。唉,真是个书呆子,都造反了,还惦记这些!这些东西都是些封资修的残渣余孽,本应烧掉,既然他喜欢,就让他留着玩玩吧,这样,我就把这几根金项链留给自己,他也不会反对的。思考既定,他把该留的东西留了下来,把其余的搬到了外间办公室。
正在搬着,突然进来一个人,见了吴蜡纳头就拜,吴蜡一愣:“干吗,干吗?都文化大革命了,还来这一套封建主义的干吗?”
“吴蜡哥,是我呀!”
吴蜡扶起来人一看,原来是林新!
吴蜡冷冷地:“你怎么来了?”
林新:“吴蜡哥,我真是想死你了!我知道你现在是文革的风云人物了,你不会记我的仇的,我来将功补过来了。我要替你报仇!”
吴蜡朝四周看看,又走到门边,朝外面看看,确定外面没人,回了进来。
林新:“我看过了,没人,我才进来的。”
吴蜡:“总算长点脑子了。告诉你,过去的事都跟吴茗一起走了。提起吴茗我会伤心的,以后,你就不要再提起了。”
林新:“吴蜡哥,你的话我都记住了。”
吴蜡:“你没事别老往我这里跑,我会把你的事安排好的。”
林新心领神会:“谢大哥了!大哥,你若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办,您尽管吩咐,我会替你办好的,我再也不会上次那么粗心了。”
“是啊,卤莽可要坏事的啊!唉,”吴蜡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先走吧。”
自从江南县成立了造反总司令部以来,学校的正常教学次序就全打乱了,许多教师都出去串联了。起先周凤还和部分教师坚持上课,后来,连那些没有出去的教师也受到了冲击,校长也受到了批判。学校停课了。周凤休息在家。本来早已心力交瘁的她可以趁此机会好好养养身体,可是,一种不祥的预感始终困扰着她,使她寝寐不安,常常失眠。
前天前院的陈大爷被揪出来批斗了,陈大爷是地主出身,上次破四旧,红卫兵在他家里一只樟树箱的夹层里搜出了几个金戒子、几个金项圈和一张他父亲的伪保长委任状,这些罪状真是够陈大爷受的了。斗了又斗,打了又打,陈大爷就是不承认自己知道这件事,他家的大门口白纸黑字的标语“刘xx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负隅顽抗,死路一条!”晚上,有几个邻居偷偷地去看陈大爷,结果被红卫兵现了,就把他们叫去谈话了,他们说三年自然灾害时,陈大娘把自己的饰卖了,换成粮食,接济过他们,所以心中不忍,就来看看,幸亏,这几个邻居都是贫农出身,批评了几句就给放回来了,可是,这可把陈大爷害惨了。红卫兵又揪斗了他,说他“小恩小惠笼络人心”,“窝藏委任状妄想翻天”等,弄得那几个邻居后悔不迭,从此不敢再去看陈大爷了。
这天晚上,周凤又失眠了。陈大爷家里传出嘤嘤的哭声,周凤听得出这是陈大娘的哭声,周凤听隔壁陈二叔讲了:当年分家产的时候,陈大娘为了争这只樟树箱,差点都跟妯娌打起来了,谁知争来争去争来了这么个是非的祸根,陈大爷也确实不知道这个箱子还有这么个夹层,这会儿,陈大娘正在后悔地哭呢!周凤正睡不着,给她这一哭,就更睡不着了。看看身边,袁之庆睡得正香,女儿晓凤双手搂着袁之庆的脖子,小脸红扑扑的,躺在袁之庆的胳膊湾里也睡得正香。看着,看着,不禁想起了生晓凤时的事情来了。
周凤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快要生孩子时,那袁之庆的高兴啊,真是无法形容,整天缠着丽珠姐问这问那,把个丽珠姐闹得不得安宁。他越是这样,周凤越是担心,万一生个男孩长得又象那个畜生怎么办?头胎孩子往往比较难生,万一难产,孩子会不会有意外?万一有意外,需要输个血啊什么的,会不会暴露孩子的身份?自己生下这个孩子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之庆?怎么才能找个借口把孩子送出去?再转而想想,这个孩子也是无辜的,该不该送呢?……千头万绪堵在脑子里,真要把个脑子都撑破了。还没生孩子就经常失眠了。
后来,产期未到,羊水就先破了,但是,周凤也不懂是羊水破了,只是奇怪怎么白带怎么变成水了?而且怎么这么多?过了两三天,她对丽珠姐说了,丽珠姐陪她到医院一查,才知道是羊水先破了,这是会造成难产的,而且婴儿在芓宫内没有了羊水也会有生命危险的。医生当即决定进行引产,谁知胎儿又是横位,引产也引不下来,最后还是剖腹产取出了孩子。小孩子生下来以后,身体一直不好,周凤听了丽珠的劝告,就把她先留了下来,产后三个月时,周凤常常觉得胃部闷闷的,有时无缘无故地觉得心慌、气短,她跟隔壁的阿婆、婶婶讲起,她们只说她是产后有点虚寒,弄了点草药给她吃了,倒也真有好转,可是过一段时间又不好了。后来越来越严重了,竟至月经也不正常了,有时还会排尿困难,小肚子老是胀胀的,老有下坠的感觉。后来,也是丽珠姐陪着去医院检查了,也查不出个什么结果。倒是有一位老中医怀疑她是不是卵巢囊肿,这位老中医说卵巢囊肿的形成多因经期或产后六滛之邪入侵,七情不慎之损伤引起的,这六滛并非房事的关系,而是指暑火”,这在中医里叫“六滛”,而七情呢是指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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