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的江湖】
[作者名]永远的海天[类别]传统武侠[最后更新时间]2014-10-0812:00:000
上卷
第一章浪子[本章字数:259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7-3022:08:370]
江南,西湖,柳。
如同水墨渲染的画卷,点缀几缕幽香的线条,撩人心碎,超脱了凡尘俗世。
岸上一人。一个手握长剑的青年人。
手中的剑鞘平直地指向前方,末端拴上一根钓鱼丝,鱼丝的尽头在湖里。
他诚然懒散地坐着,睡意朦胧,喃喃着自语:“鱼儿啊鱼儿,何时方可上钩?”摇头晃脑着,悠闲地享受这片清宁之地所能带给他的。
他不是谁,也不会在意别人是谁——
他只是一个游走江湖的浪子。
他从没有想过要找个地方,过上一阵安详的日子。
因为没那个必要,也不会需要。
舒服地打了个呵欠,此时此刻确是不应该受到他人的打搅,他似乎很是愉快地笑了笑。本不应该的。可是他不得不把视线转移到旁边的柳树下,因为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世间少有的绝色女人。
一个本不应该却突然出现的女人。
可似乎现在,她的出现完全是对的。
她走过来,带着一种轻灵,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淡然着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就是小剑?”
他怔了一怔。
动人的樱唇继续闭合着:“你就是江湖人称第一快剑手的浪子小剑?”她就站在那里,一切皆是如此自然,仿佛她问的问题,就是她所需要的答案。
这似乎就是答案。
于是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欣赏地望着她,道:“你很美。”她保持着淡然的神色,没有发出任何言语。随即他摇了摇头:“只可惜,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她怔住——
他不是那个江湖浪子,他不是第一快剑手小剑。
“那你是谁?”
“我?”他转过头,笑得更加开心,“是啊,这个问题我一直都想找到答案。”
“那你找到答案了么。”
“没有。”
“为什么?”
“因为这问题根本就没有答案。”
她走了,在得到答案后转身就走了。他没有流露出一丝留恋——
也许对于他来说,再绝色的美女,也不会比得上此时此刻的自在悠闲。
可是她又回来了。她说了什么。
她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我可以让你知道我是谁。”
“那你是谁?”他确是好奇。
“我姓慕容。”她淡然道,“单名燕。”
她叫慕容燕。
慕容燕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但她也走不了了。
她转回身的时候看见有三个人走了过来。
三个男人。那三个人中有一个脸上带有刀疤的男人。
那脸上带有刀疤的男人问道:“你就是慕容世家的大小姐,慕容燕?”
慕容燕淡然回答:“是。”
刀疤男道:“很好。”
慕容燕道:“为什么好?”
刀疤男道:“因为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慕容燕。”
慕容燕道:“可是我不知道你是谁。”
刀疤男道:“只是一个让你不能再走动的人。”他挥挥手,另外的两个人分别往两边斜上一站。慕容燕嫣红的俏脸突然变得苍白,因为她突然就真的觉得自己无路可走了。
刀疤男笑了,笑得很开心。可是他没想到会有人笑得比他还要开心——
那个坐在慕容燕身后的男人在大笑。
刀疤男沉着脸,道:“你笑什么?”
那男人道:“我笑慕容燕。”
刀疤男奇道:“她?”
那男人道:“原本我以为慕容燕只是好看得像一只金丝雀,可是我错了。”
刀疤男道:“怎么说?”
那男人笑道:“因为她现在就是一只金丝雀,一只笼中鸟。”
刀疤男道:“那她是决然走不了了?”
那男人道:“是。”
刀疤男道:“那她必是死定了。”
那男人道:“不见得。”
刀疤男道:“哦?”
那男人道:“因为有个人不让她死。”
刀疤男道:“谁?”
那男人道:“我。”
刀疤男冷起脸,道:“你又是谁?”
“一个江湖浪子罢。”
“浪子?”
“小剑。”
浪子小剑。刀疤男的瞳孔猛然收缩得像被根针刺了进去,他问道:“你就是江湖人称第一快剑手的浪子小剑?”
小剑道:“是我。”
刀疤男道:“你的剑真有传闻的那么快?”
小剑道:“我不知道,但是会有人知道。”
刀疤男道:“比如说?”
小剑道:“你。”
刀疤男道:“对,只要我拔出剑就会知道了。”
小剑道:“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是的,刀疤男很聪明,所以他不会拔剑,所以他选择带上自己的同伴走。在这里的人,没有谁能确定那男人是不是真的浪子小剑,但刀疤男知道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们三个人动手就必然只有死路一条。因为浪子小剑是一头猛兽,不是他们这个笼子可以困住的,哪怕只是眨眼之间。
三个男人来得突然,走得更突然。
慕容燕转回身,那双剪水清眸直直地望着救了她一命的男人:“你果真就是浪子小剑?”小剑笑了笑,道:“你说我是,我就是。”
慕容燕漠然看着小剑,静静地看着。突然,她用手撩开耳边的发丝,问道:“你想不想当英雄?”
小剑略带惊讶道:“英雄?”
慕容燕道:“是。”
小剑笑了:“我为什么要当英雄?”
慕容燕淡然道:“因为我觉得你可以成为英雄。”语锋一转,又道:“而且每一个英雄背后总会有一个女人。”
小剑道:“哦?”
慕容燕忽然走到小剑跟前,很近很近,轻吐芬芳:“那个女人,我想当。”
小剑怔然望着她,一直望着,直到她脸上出现一抹意动之际,他动了。很直接,也很干脆的,小剑忽然站起来,吻住了慕容燕。
慕容燕身体一僵,随即脸色一冷。她的手很快,眼看就要把腰际的佩剑拔出。可是另一个人的手更快,一瞬间便压在了她拔剑的手上。
小剑松开压着慕容燕佩剑的手,道:“记住,永远不要在我面前拔剑。”
慕容燕盯着他:“因为你是浪子小剑!”
小剑笑了,他把缠在剑鞘末端的鱼丝慢慢松开,道:“你说我是,我就是。”
慕容燕的手还放在剑柄上,只是已经没有拔出的念头。
从来都没有人会怀疑浪子小剑说的话,她也不例外。
船。一艘船。一艘很华丽的船。
本来那艘船再华丽也应该不会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可那船偏偏就停在了他们所在的岸边。
然后小剑走了上去。
末了,他头也不回地道:“这个江湖,不需要英雄。”
慕容燕神色一震,看着慢慢远去的船,静静地看着,喃喃自语:“你真的只是个浪子么,小剑……”
似乎注定了今天的西湖岸难以安宁。
慕容燕的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这位女施主好雅兴。”慕容燕转回身,看见一个和尚。那和尚一脸正直地道:“只是这里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女施主可否借一步详谈?”
慕容燕道:“去哪?”
和尚笑了,很猥琐地笑了:“床上。”
慕容燕脸色一冷,双眼闪过惊人的寒芒。
和尚却是笑得更甚:“此举甚妙,女施主何乐而不为呢?”
慕容燕冷冷地走近和尚,一直走,直到走过他的身旁,才淡然开口:“将死之人,话也多。”就好象那个和尚从现在起,已经是个死人。
和尚的笑脸僵住,而等他顺着慕容燕走过的身形转回身时,脸色猛然大变。
三个人。三个男人。
三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男人。
其中一个脸上带有刀疤的男人一字一句地道:“胆敢冒犯大小姐的人,死!”
和尚死灰着脸。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就像一只鸟——
一只即将死在笼中的鸟。
那三个男人是慕容府的人,慕容燕知道。
慕容燕也知道,浪子小剑不会是任何人的谁,永远不会。
因为,他是浪子。
第二章一杯酒[本章字数:315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7-3109:09:220]
一个人喝酒总归沉闷。
所以刘大福从不会自己一个人喝酒,至少现在在他的船上除了美酒佳肴之外,还有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男人是一个头戴斗笠的剑客。他的剑就在他面前的桌上,随手可拿。女人看起来则像是一个俏丽的侍女。她站在刘大福身后,很是安静地站着。有美食美酒,有可以与他畅饮的男人,有可以供他使唤的美女,刘大福应该知足了。
可是他还不知足。因为他还要等一个人,一个名震江湖的人。
斗戴斗笠的剑客玩弄着手中的酒杯,道:“你等的到底是谁?”
刘大福道:“一个浪子。”
剑客道:“谁?”
刘大福道:“小剑。”
剑客玩弄酒杯的手停住了,然后开始发抖,杯里的酒水仿佛一下子就要给抖出来。如果这剑客是因为害怕而发抖,刘大福绝不会讽刺他,因为很少有人能够在听到小剑这个名字后而不会感到敬畏的,尤其是用剑的人。
但是,刘大福知道眼前的剑客不是在害怕,而是在兴奋。因为他绝对是个使剑的好手,他追求剑的至高境界已经达到了疯狂的程度,只要是高手,只要刚好给他碰上,他便一定会战,而且战必死,不是他死便是对手死。
可是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死,所以死的都是他的对手。
也许他不算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是他却可以杀死比他强的人,因为他恶,因此江湖人称他为“恶剑”。
“恶剑”其实有个很好听的名字——陈旭空。
陈旭空在兴奋,至今杀人所得到的快感加起来也绝对比不上此时此刻。浪子小剑是谁?一个凭一把剑便孤身傲视江湖的传奇人物。据说他的剑很快,但却没有人知道他的剑到底有多快,因为知道的人都死了。不过,只要不向浪子小剑拔剑,便不会死,正如小剑所说的,永远不要在他面前拔剑。
陈旭空知道自己一定会拔剑,即使他也知道死的人很可能是他。
船靠岸了。走上来一个人。
船又动了。那人却一动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丝毫的摆动。就静静地站在刚上船的地方,一直站着,脸上带着笑意。
陈旭空的手突然不抖了。他放下酒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沉声问道:“你就是浪子小剑?”
那人笑道:“你说我是,我就是。”
陈旭空道:“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小剑道:“这里有美酒,我自然是来喝酒的了。”
陈旭空道:“你是来喝酒的?”
小剑道:“是。”
陈旭空道:“你只是来喝酒的?”
小剑道:“不是。”
陈旭空道:“那何不先坐下来喝一杯酒?”
小剑道:“不用。”
陈旭空道:“为什么?”
小剑道:“因为我从不与死人喝酒。”
慕容府。
作为武林泰斗之一的慕容世家,府邸自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修饰的。庞大,华丽,防守森严。很多人都不知道慕容府里有什么,会是怎样的。但他们都知道,只要能进慕容府,便绝不会是平凡之辈,也注定不是平凡之辈。
此时,在慕容府的大厅正中站着一个中年人,衣着华丽而庄重。他背负着手,独自沉思。能够在这种时候独自站在大堂的人只有一个,慕容世家的龙头老大——慕容绝天。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也许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慕容绝天突然开口道:“事情办得如何?”紧接着大堂里冒出第二道声音:“回老爷,浪子小剑已经离去。”声音的主人赫然就是脸上带有刀疤的男人。
“哦?”慕容绝天缓缓转回身,问道:“去了哪里?”
“一艘船上。”
“船?”
“是,而且这艘船的主人老爷您也一定认识。”
“哦?”慕容绝天奇道,“是谁?”
“二小姐后院的管家,刘大福。”
“有趣。”慕容绝天缓缓坐到大堂正中的龙头椅上,刀疤男迅速地走过去为他沏茶。慕容绝天品了口浓香的茶,复道:“看来,刘大福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啊。”刀疤男没有回答,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在旁边。因为他知道他的老爷并不是在和他说话。
“你说,浪子为什么会在刘大福的船上?”良久,慕容绝天忽然道。
“因为刘大福准备了美酒,而浪子最喜欢的便是喝酒。”刀疤男不慌不忙地道。
“喝酒?”慕容绝天笑道,“可是你也应该知道,不是谁都可以请浪子喝上一杯的。”
“是,小的知道。”
“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上那艘船?”
“为了完成一个委托。”
“什么委托?”
“杀人。”
“我是来杀人的。”小剑是这么说的。
陈旭空的脸色白得吓人,他道:“你不是来喝酒,是来杀人的?”
小剑道:“是,也不是。我是来杀人,但也是来喝酒的。”
陈旭空道:“你要杀谁?”
小剑道:“你。”
陈旭空身子抖了抖,道:“那你又是来喝谁的酒?”
小剑道:“刘大福的。”
陈旭空道:“为什么?”
小剑道:“因为就是刘大福请我来杀你的。”
陈旭空冷冷地道:“好,好你一个刘大福!”他慢慢站起来,缓缓拔出放置于桌上的剑,他的动作很慢,很慢,仿佛生怕会惊动什么。
也许是一头猛兽,一头噬人不吐骨的猛兽。
刘大福依旧在喝酒,他并不担心陈旭空会伤害到自己,因为有浪子小剑在。可是他的细小的眼却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把被缓缓拔出的剑。
剑被拔出了一半。刘大福神色不变。
剑继续被拔着。刘大福开始冒冷汗。
直至看到剑尖离鞘,刘大福的心立刻沉到了谷底。小剑还没有拔剑,他仍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手里握有长剑的人以及还没有准备拔剑的人,局势始终是会非常明显的。刘大福知道,陈旭空也知道——
所以刘大福动了,他的脖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陈旭空也动了,而且很快,剑尖瞬间一挑,放在桌上的酒杯便朝着浪子小剑呼啸而去。陈旭空大喝道:“请你喝杯酒!”
是的,一杯酒。
自然,浪子小剑也看到了紧跟在那杯酒后面的剑,一把极快的剑,一把要命的剑。
所以小剑笑了,笑得很开心。
“‘恶剑’的剑很快。”慕容绝天品尝着香茶,闭着眼叹道。
“而且非常的狠。”刀疤男补充,“所以很多比他强的人死在他手上。”
“呵呵。好,那你说说,浪子的剑又是怎样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刀疤男道,“但有一点很多人都知道。那就是只要在他面前拔剑,就一定会死。”
也一定要死。
陈旭空死了。
他圆瞪着眼,满脸的不敢置信。他的剑很快,从挑起酒杯到刺向浪子小剑,只是一个呼吸的间隙。可是他没想到浪子的剑会快到匪夷所思的地步,所以他死了,甚至来不及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刘大福在发抖。从开船一直到现在,即使陈旭空向着他拔出剑的时候,他也没有发抖。可是如今,被他握着的酒杯正抖得像是疯了般,酒水洒到桌上,地上,甚至他的身上,他却仿佛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浪子小剑,江湖人称第一快剑手,刘大福是知道的。
可刘大福却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刚才所看见的一剑,根本描述不出来,就如一道闪电,不,比闪电更快——寒光一闪,小剑的剑仍在剑鞘里。
但是剑客死了。凶名扬外的‘恶剑’就保持着刺杀的姿势站着死了——原本如斯完美的姿势成了天大的笑柄。
小剑在笑。
小剑一直对自己的剑很有信心,所以每次面对着要他命的人,他都可以笑。
小剑有绝对的资格去笑!
缓缓的,陈旭空的尸体倒在了地上,那杯给他挑起的酒杯掉落在他的旁边,晃了几晃,发出轻微的声响。
刘大福惊醒了。他深吸口气,竭力控制着情绪,过了一会,终是停止了颤抖。
刘大福站起来,往一个酒杯里倒满酒,然后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走到小剑身前,弯着腰把手里的酒递过去,他的语气充满了赞许和敬意:“阁下的‘第一快剑’,当之无愧!”
陈旭空敬酒,用的是剑,所以他死了。刘大福敬酒,用的是双手,而且恭恭敬敬,所以他相信浪子会喝下这杯酒。
可也就在这时,刘大福的眼前闪过一道寒芒——就像刚才看着剑客被杀的时候一样——他感觉到脖子传来一阵凉意,还有着什么,正不停地从脖子那往外钻。
那是血丝。手里的酒杯掉落在地上,发出声响,泼洒的酒水漫然散开。刘大福双手捂着开始流血的脖子,圆瞪着眼,看着对他微笑的小剑——小剑的剑仍在剑鞘里。
刘大福不甘地道:“为、为什么。”
小剑道:“本来是应该喝下你这杯酒的,毕竟是你请我杀的人。”
刘大福没有说话,因为他的脖子已经一片血红,沾染了他华丽的服装。
小剑接着道:“可是在来之前,我已经喝了另一个人的酒,那人也请我杀人,杀的人是你。”
刘大福浑身开始发抖,他竭力张开嘴,嘶哑着声音:“为什么……”
小剑道:“你可记得三天前你碰的女人?”
刘大福的瞳孔缩了缩,一直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小剑接着道:“那个女人,是我朋友的妻子。”
第三章朋友[本章字数:281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7-3112:00:000]
如果说有什么是可以让浪子在意的,那就只有朋友。
朋友可以为你两肋插刀,自己的后背完全可以交给他们——
小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不过,能够被小剑认可的朋友,不多。人的一生,能有那么几个就足够了。
小剑是江湖浪子。
江湖浪子最爱的便是美酒。
所以小剑喜欢喝酒,而且只在两种情况下喝。
他自己一个人喝酒,他和他的朋友喝酒。
一个人喝酒,他喝很多。
和朋友喝酒,他喝得更多。
他完全可以在朋友面前喝得一塌糊涂,醉生梦死。因为他相信,朋友可以替他挡下任何一柄要命的剑,他愿意用命去赌。
浪子小剑的朋友不多,真的不多。而且,也不会是在这里的人,绝不是。
陈旭空不是。刘大福也不是。那位正发抖得厉害只顾低着头的侍女更不会是。
小剑其实并不喜欢杀人,但他更不喜欢被人追杀,所以凡是向他举剑的人,他一定毫不留情。换个角度来说,没有威胁性的人他也不会动手。
比如说眼前这位发抖的侍女。
“可惜了这桌美酒。”小剑叹道,“不必害怕,我是不会伤害你的。”这里没有别人,最后一句自然是对着那侍女说的了。
那侍女只是在发着抖,愣声不吭。
小剑转过身,走了几步,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侍女颤抖着声音回答:“小,小芳。”
小剑不再说什么,飘飘然下了船,往不远处的岸上跃去。
“浪子只会和朋友喝酒。”慕容绝天站起来,往内室踱去,“你说,他的朋友都会是谁?”刀疤男接道:“回老爷,小的不清楚,但是知道绝不会是小的。”
“呵呵,可以和他喝酒,确是一件美事,可惜,难啊。”仿佛是叹息般的声音逐渐远去。
刀疤男依旧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弯着腰。
许久,刀疤男用手擦了下额头,然后沉默地看着那只手,上面赫然是多得惊人的汗水,而且冷到了极致。
郊外,木屋,屋里有人。
一男一女。还有桌子,桌子上的酒菜。
女人坐着,一副乖巧的模样。
男人喝酒,小口小口地品。
酒菜多,不是两个人就能吃完的。所以他们在等人。
他们等的人也没有让他们等得太久。
一个人推开木门走了进来,手里握着长剑。然后那个人笑了笑,道:“我是来喝酒的。”
闻言,坐在桌边的男人也笑了:“这里的酒,你不随便喝就是看不起我。”
小剑坐在男人对面,把剑搁在桌子上,随手拿起装满酒的杯子,一饮而尽。小剑很开心,因为他在这里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喝,直到醉生梦死——在这里的不是别人,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中的其中一个。
“秦风,这又是从哪弄来的好酒?”小剑闭起眼,叹道。
“自会有人送来的了。”男人,也就是秦风,举起手中的酒杯道,“小剑,这次谢谢了。”
“要谢我,就不醉不休。”
“一定。”
秦风就是请小剑杀刘大福的人,这里也就他可以让小剑喝上一杯。因为他是小剑的朋友。
秦风没有问刘大福的生死。因为他知道没有小剑杀不了的人。其实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旧患突然发作,直到现在都还无法动武,又怎么会需要小剑出手?
秦风没有问,但是不代表没有人问。那女人,秦风的妻子,轻轻问道:“敢问刘大福生死?”
小剑与秦风相视一眼,傲然笑道:“刘大福敬我酒,我没喝。”
“自然是死了?”秦风的妻子叫雅淑,言语举止果都与她的名字相配,连生死问题都可以问得如此云淡风轻。
“是。”小剑皱了皱眉,喝了杯酒,淡然应道。
秦风看着,笑了笑,往小剑的酒杯倒满酒,道:“小剑见笑了。”
“无妨。”小剑嘴角微微扬起,与秦风干了一杯。
秦风与雅淑是半年前结成连理的,大婚当天小剑也有去,只是与雅淑没有多大的接触。
秦风望了眼他的妻子,道:“小剑要谁死,那个人必死,雅淑你记着。”
雅淑乖巧地点点头道:“是。”
秦风与小剑对视着,放声笑起来。
女人看了看秦风,又看了看小剑,忽然也笑起来,而且似乎笑得比他们还要开心。秦风停住了笑,小剑也停住了笑。但是女人仍在笑。
秦风皱眉,道:“雅淑,你笑什么。”
雅淑笑了好一会,才止住笑,她道:“我在笑你,还有他。”
“哦?”小剑放下酒杯,望着雅淑。
雅淑道:“你们果真是好朋友。”
“那是自然。”
“连随便说说的事情也可当真。”雅淑说到这里,又开始笑了。
秦风脸色变了,他沉声道:“你想说什么。”
雅淑没有回答,却又问道:“刘大福果真是死了?”
“死了。”小剑看着手上的空酒杯,道。
“死得好。”雅淑笑得更加开心,“杀得更好。”
“雅淑!”秦风用力一拍桌子,桌上的酒菜抖了抖。
“真想知道?”雅淑缓缓站起来,走到小剑身边,巧手竟抚上后者的脸,她娇笑道,“三天前,刘大福的确碰了我,这点不假。可那是我自己送上门去的,引诱他的人是我。”
秦风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着酒杯的手开始发抖。
“哦?是吗?”小剑轻轻把手放在剑上,问道,“为什么?”
雅淑仿佛没有看见这一切,她只是慢慢转到小剑身后,双手亲昵地搭在小剑的肩膀上。她笑道:“很简单,因为我很不喜欢你,所以我不想你再在我面前出现。”
“何以见得?”
“呵呵,听别人说,只要你手中有剑,任谁都杀不了你?”雅淑脸上露出诡异的神情,笑道,“那你现在就拔出你的剑吧。”
秦风看着,没有动。小剑的手放在剑上,也没有动。
“拔不出来?呵呵。”雅淑的手移到小剑的手上,道,“那需不需要我帮你拔出来呢?”
秦风寒声道:“你在酒里下了药!”
“‘软骨浆’虽然只能让你在几个时辰里失去功力,但是在这几个时辰里,只要是会一点武功的人,都可以轻易把你杀死,对吧。”女人很是开心,整个人几乎趴上了小剑的背,笑得花枝乱颤。而她的手上,却已经握着一枚发钗,尖锐的寒芒轻轻抵着小剑的脖子。
小剑的瞳孔缩了缩——也只有在他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雅淑!”秦风怒喝着,却不敢有所动作,“小剑是我的好朋友!”
“是,我知道,我都知道。”雅淑抬起头,直盯着秦风道,“因为就连在床上,你闭口开口都是他!你说能打败你的人不多,但是小剑就是其中一个!你说只要小剑的手中有剑,任谁都杀不了他!”说着说着,雅淑就笑了,“相公,我现在就杀了他,替你除去一个对手,可好?”
小剑闭起眼,没有出声。秦风铁青着脸,终于还是站了起来。可是秦风也喝了酒,即使他的旧患没有发作,似乎也阻止不了现在的雅淑——如果她真的要杀小剑。
雅淑的手动了,慢慢拔出搁在桌上的剑,笑道:“呵呵,浪子小剑,今天你便死在你自己的剑下罢。”
小剑仍是闭着眼,放在剑鞘的手能清楚地感觉到剑被拔出的轻微的震动感。秦风往前斜跨了步,瞳孔突然缩了缩。
拔了一半的剑,没有再继续被拔出。雅淑的笑容僵持在脸上,因为一抹寒意正透过她的背,传到疯狂跃动的心脏。那是一柄剑,一柄抵在雅淑背上的剑,握着剑的人也是个女人——
那个女人冷冷地道:“不见得吧。”
没有人发现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雅淑默然放下剑,却没有移开小剑脖子上的发钗。她问道:“你想干什么?”
那个女人道:“我想带一个人走。”
雅淑道:“谁?”
“他。”
“为什么要带他走?”
“你没必要知道,不想死就站到一边去。”
雅淑微咬下唇,不甘地收起发钗,道:“你到底是谁?”
“我姓刘。”那个女人道,“叫小芳。”
小剑猛然睁开了眼——
那个女人继续道:“我叫刘小芳,是刘大福的女儿。”
“你要带我去哪里?”小剑开口问道。
“你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
“因为你是浪子小剑。”
第四章慕容[本章字数:256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7-3119:00:000]
慕容绝天有三个子女。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大女儿慕容燕,二女儿慕容语珠,儿子慕容风。
慕容燕很冷,不是冰雪般那种冷,而是冷静到极点的冷,甚少有着什么可以让她乱了分寸。无论是什么人,或是什么事。至少到现在仍是如此。
慕容喜欢用剑。剑的灵巧,飘逸,总是能让她有着莫名的欢愉。她特别喜欢一个人在自己的后院练剑,因为她的剑不需要任何人去观赏。
伊人舞剑,一分流水一分悠,花尤落。
慕容燕的剑,不快,但是在落花四飘的地方,她舞动的剑却没有伤到花瓣分毫,即便落下来的这些已是逝去的残花。
没有谁会喜欢在练剑的时候被人打搅,慕容燕自然也不喜欢,所以下人们都很自觉没有私自进来这个后院。
可是现在的慕容燕却不能不停下来,因为来人是她的妹妹,慕容语珠。
“姐姐,你还是那么用功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已经坐在院子小亭里的女子,沉鱼落雁的容颜露出迷人的娇笑。
“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冷冷淡淡的语气,慕容燕看慕容语珠的眼神并不像是正在看着自己的亲人。
“哟,身为姐姐的你,就是这么对待你亲爱的妹妹?”慕容语珠站起来,笑盈盈地走向慕容燕。慕容燕淡淡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慕容语珠爱怜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摸一下慕容燕动人的俏脸,咯咯笑道:“我说姐姐,你总是这样恐怕以后会没人要你喔。”
慕容燕往后站了一步,道:“不要碰我,有什么话直说。”
慕容语珠也不恼怒,伸出去的手很自然地一个翻转,接住一朵飘落的花儿,道:“姐姐还是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呢,难道是遗传大娘的?”慕容燕神色微动,但没有回答。
慕容语珠看在眼里,又是娇声笑道:“只可惜,大娘去世得早啊。”
“别说了。”慕容燕转过身子,道:“你请回吧。”
“要赶我走?”慕容语珠咯咯笑着,从后面抱住慕容燕,叹道:“姐姐啊,妹子可是因为想你才来看你的。”
慕容燕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
慕容语珠又道:“也罢,既然如此,妹子就先走了。可是姐姐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不寂寞吗?咯咯,什么时候想妹子了就来找妹子喔。”说完便欲转身就走。
也就在这时,后院突然又走进来一个人,那人还在门口的时候就已经在大笑:“哈哈两位姐姐果真在这里。”
慕容姐妹闻言,俱是眉头一皱,因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们唯一的弟弟,慕容风。
慕容风在府里并不是很讨人喜欢,在多数人看来,这慕容家的三少爷绝对是慕容世家的一个污点。
因为他好酒好色好赌,而且几乎每一天他都会去一趟花酒楼,然后醉熏熏地回来。对此,慕容绝天却视而不见,竟放任他堕落。这么看起来,也着实是件怪事。
慕容绝天有三位夫人,每位夫人都为他生下了一子女,而大夫人,则在慕容燕五岁的时候因病去世了。也从那时起,慕容燕不再哭,也不再笑,对任何人都是冷冷淡淡的。慕容风的所作所为,她自然不会去管。
慕容语珠也不会,因为慕容绝天和她的娘亲都没有管,她又何必去管。
会管慕容风的人只有一个,自然就是慕容风的亲生母亲,三夫人。
可是三夫人对她的儿子又是出了名的宠溺,由此可见管教会有多大的成效。
“咯咯,弟弟怎么有空来看我们啊?”慕容语珠依然娇笑如花。
“因为小弟实在是挂念姐姐们,也顺便过来告知下大姐,爹正在后堂等你。”慕容风晃动手里的扇子,自认风流倜傥地道,“大姐还请早点过去,小弟就不打搅两位姐姐的雅兴了。”
言毕,慕容风就大摇大摆转身离去。
慕容语珠看着慕容燕,咯咯笑道:“妹子也先行回房了,姐姐见完爹爹若有空就来找妹子吧。”
慕容燕静静看着慕容语珠离去,缓缓抬起头——满天纷洒的落花。
双眼微微露出复杂的神色。
她已经猜到慕容绝天找她是为了什么。
慕容燕轻轻撩动耳边的柔发,淡然一叹。
浪子,小剑。
慕容风离开慕容府,带着几名下人,傲慢地闲逛。
偶有少女美妇经过,他便要上前侃上几句,戏上几分。可是即便如此,路人也只能怒而不敢言。慕容风是谁?赫赫有名的慕容世家的三少爷。
即便有人要得罪慕容三少爷,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本钱。
所幸慕容风也并不多加留难,他的目的是不远处的花街。花街是大多数男人流连忘返的地方,也是女人不齿提及的地方。
花街似乎从不会冷清,江南的花街更是喧闹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