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你是不是很累?都说了天真重嘛你又不信。”
小高苦笑道:“天真不重,我也没有累,只是,唉你还是别问了。”
天真嘟起小嘴,道:“喔,天真不问这个。那小高,你为什么要抱着天真跳窗?”
小高无奈道:“因为没银两啊,而且我们又不认识酒楼的人。”
天真道:“没银两就要跳窗?为什么啊?”
小高叹道:“天真你想给那酒楼里的人打你骂你不?”
天真立刻把头摇得波浪鼓那样,道:“才不要呢,霄哥哥以前打过天真的手,天真觉得好疼的。”
小高道:“所以我们才要跳窗啊,虽然我也绝不会让他们打你骂你,但是总觉得给他们抓住说我们喝酒不付帐还是不怎么好的,对吧?”
天真疑惑道:“可是霄哥哥说,天真如果玩累了饿了可以去‘乐居’酒楼啊。”
小高:“啊?”
天真十分认真地道:“嗯就是那样,霄哥哥说里面的人会好好招待天真的,因为‘乐居’酒楼有一半的银子是属于慕容伯伯的。天真不怎么懂,但是天真相信霄哥哥喔。咦?小高,你转过身去干嘛?”天真看着背过身,把头靠在墙上的小高,十分好奇地问着。
小高闭着眼,无力地摆摆手,道:“没什么。天真,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也许现在立刻把天真送走,是对小高自己的一种解脱吧——
也就在小高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有个娇柔的身躯从后面抱住了他。
这里没有别人,这个娇柔的身躯自然便是天真的了。
小高睁开眼,转回头惊讶地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天真:“天真?”
天真嬉笑道:“天真不要这么快离开小高嘛,刚才小高抱着天真的时候,天真觉得好舒服喔。”
小高直直地看着天真,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天真笑着,露出可爱的小酒窝:“我说,小高,你再抱着我飞好不好?”
小高,你再抱着我飞好不好?
小高静静地看着天真,静静地看着,忽然轻轻拉开天真的手,转回身面对着她道:“天真,你真的那么想做我的徒弟?”
天真点点头道:“是啊,天真就拜小高为师!”
小高又问道:“你,就只想做我的徒弟?”
天真疑惑地看着小高,一直看着,直到小高的目光移向旁边的时候,她嘻嘻笑着整个人扑到小高怀里,撒娇道:“不知道!天真不知道嘛!反正天真就是要拜小高为师!”
呼吸间,皆是那股纯净的少女芳香——
小高眼神闪烁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天真就在这时候突然抬起了头,嬉笑着道:“小高的心跳好快喔。”小高怔了怔,用手摸了摸鼻梁,苦笑着张开嘴才想说些什么。天真却又紧接着说了第二句话,这句话让小高心里猛然涌起一股冲动——
“就和天真现在的心跳一样呢。”
小高看着嬉笑着仰起俏脸的天真,看着她可爱的酒窝,看着她那似乎是因为昏黄的光芒而引起错觉般带着些许羞涩的双眼,小高忽然有股想低下头吻住她的冲动。
就在小高想低下头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却突然从旁边传来——
“天真,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回去?”
听见来人的声音,天真的双眼立刻亮了起来,随即她松开小高,转身蹦跳着扑往来人:“霄哥哥!你来了!”
来人正是何霄。
何霄接住扑过去的天真,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把目光落在小高身上,道:“你是小高?”
小高直视着何霄,一字一句地道:“是,我是小高。”
何霄双眼闪过一丝寒芒,笑道:“很好。”说着,他低下头看着天真道,“天真,我们回去吧。”天真嘻嘻笑着,嗔道:“霄哥哥,你都不理天真的,天真的肚子都快要扁了啦!”
何霄温柔地道:“好,是我错了,现在带你回去吃饭好不?”
“好!”天真开心地拍着手,然后转过头道:“小高——”
天真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她看见小高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转眼便消失在人来人往的集市里。
小高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小高。”天真怔然着,喃喃着自语。
何霄道:“天真,我们走吧。”
天真微低下头,道:“喔。”
小高缓缓地走着,与嬉笑着相伴的人群擦肩而过。
有些小贩已经在收摊,而有些却才刚开始要摆。
昏黄的光芒飘飘洒洒着,把小高一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小高环抱着剑于胸前,沉吟着,徒步走着。
小高现在在想些什么?
也许就连小高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吧。
小高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出现在前面不远处的人,双眼闪过一丝诧异。
第六十五章相奔[本章字数:272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600:00:000]
血色黄昏。
昏黄的不是阳光——
昏黄的是集市,昏黄的是神色匆忙的路人。
李勇不是神色匆忙的路人,他也一直不会是。
但是现在的他却必须跟在一个忙着四处闲逛的女人后面。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小蝉。
对于这个女人——
李勇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是他的确无法说服自己放任她自生自灭。
李勇静静地看着在前面卖玉镯的摊位边站着的小蝉,看着微微弯着身子的她和小贩比划着摊位上的玉镯。
李勇静静看着小蝉。
忽然很想知道她这一年是怎样过来的。
究竟在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当然不会忘记她那充满仇恨和绝望的眼神。
无论是一年前的她,还是一年后的她——
小蝉始终都是一个柔弱的女子。
李勇一直都很明白这一点。
但如果她真的要杀他,他又该如何?
如果她真的要杀他——
那个时候,她为什么不下手?
李勇回过神的时候,先是看见一只娇小的纤手在眼前晃动,然后看见一脸疑惑的小蝉。
李勇皱皱眉,问道:“怎么?”
小蝉道:“我才想问你呢,你刚刚在发什么呆呢?”
李勇道:“我想什么和你没关系吧。”
闻言,小蝉却是忽然羞红着脸垂下头去。
李勇挑了挑眉,问道:“又怎么了?”
小蝉羞答答地道:“你这坏蛋,肯定是想那些羞死人的事了。”
李勇不再吭声。
就在这个时候,小贩赔着笑走了过来,问道:“不知道这位小姐,可喜欢手上那只玉镯?”李勇此时才发现小蝉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翠绿的玉镯。
小蝉举起手中的玉镯,轻笑着问道:“你看,这玉镯可好看?”
李勇仔细看了看,道:“不错。”
闻言,小贩的脸立刻笑开了花般。却不料,小蝉一个转身把手里的玉镯压到小贩的手上,笑道:“不好意思,这玉镯我不要了。”
小贩的笑容僵持在脸上,李勇奇道:“为什么不要了?”
小蝉转回身,妩媚地笑道:“因为你说这玉镯不错啊。”还没等李勇反应过来,她又接着道,“你说不错的,那一定不会好到哪里去,你这坏蛋总是喜欢跟人家说相反的话。”
李勇:“……”
小蝉却又在此时双眼一亮,指着另一边卖糕点的摊位道:“那里的糕点好象不错,我们去那里买些好不好?”李勇望过去,皱眉道:“不是才刚吃过吗?你还吃得下?”
小蝉道:“吃不下也没关系啊。”
李勇道:“哦?”
小蝉掩嘴轻笑:“反正又不是我掏银两。”
李勇嘴角抽动着,忽然很想立刻掉头走人。
而他也的确这么做了。不过就在他转过身的时候,他却看见了一个人——
小高。
小高这个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前面,而且满是诧异地开了口:“哎?没想到你也会有女人要啊。”
李勇神色微一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蝉却是娇羞地道:“原来你这坏蛋还有这么个朋友啊?好会说话呢。”
小高:“啊?”
李勇拍了拍小高的肩膀,道:“小高,你就当她不存在好了。”
闻言,小蝉却是立刻露出一副大受打击的神情,然后可怜巴巴地道:“你这负心郎,我们都已经那样了你竟然还这样对我。”
小高顿时瞪大了眼,直直地看向李勇——
正如李勇现在朝小蝉瞪着大眼般。
一个男人瞪着另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却又在瞪着一个女人,这岂不是件很有趣的事?
可惜此番景象却是来不及落入来来往往的路人眼里——
因为小高就在这个时候一跃而起。
因为小高看见了一个人,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浪子小剑。
浪子小剑此时正飘然着往远处的屋顶掠去。
他似乎没有看到他们。
但是小高看见他了,小高看见他自然要跟着他去。
所以小高毫不犹豫跃了过去。
李勇在看见小高跃过去的时候也看见了小剑,所以他想也不想跟着跃上了前面的屋顶。不过他很快又倒掠了回来——
没有人会忍心丢下满脸可怜巴巴的美人吧?
更何况那美人还在他跃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负心郎,你是不是又想丢下我?”
于是李勇倒掠回来一把抱住她,以比原来更快的速度离开。
这样的情景周围的人自然都看到了,但是他们并没有露出太大的惊讶。
对于他们来说,这些高来高去的江湖人士并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而且他们也没必要去在乎。活在不同世界的人,自然都不会太想知道对方快不快活——
除非是那些人把他们的屋顶踩坏的时候。
不属于江湖的人,现在都在忙着过属于自己的生活,就像这一如既往的黄昏。
那些属于江湖的人,也不一定会理会这种事。
事不关己,能少事者自少之。
当然,那些人中并不包括秦风。
秦风此时正站在集市的另一头,他也看见了这一切。
秦风原本是想陪他的妻子逛一下集市的,不过现在看来是不能继续下去了。
他低下头,朝怀里的雅淑温和地道:“雅淑,我们也跟去看看好吗?”
雅淑抬起头,轻笑道:“何必问我?我自然是听相公的了。”
秦风笑笑,抱起妻子往众人离去的方向跃去。
似乎该注意这一切的人都已经离去般——
集市如旧。
行人各走各路,各取所需。
可是,就真的已经没有人会注意刚才的一切了吗?
不,这里又岂会少了不应该少的探子呢——
也许是大声吆喝着卖着糕点的小贩。
也许是把猪肉高高挂着,手里握有杀猪刀的凶神恶煞的屠夫。
也许是偶然路过的娇滴滴的女子,貌美如花。
甚至还可能是那穿着破烂的叫花子,跪在集市的某一角,前面放有一个快要裂成两半的碗。
而这些,又有谁会知道?
李勇自然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当他抱着小蝉跟随着小高落到一个看似比较残旧的院子时,他只看见小高一个人。
小高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们。
李勇问道:“小剑呢?”
小高转回身看着他们,摇摇头道:“到这里后就没看到他了。”
李勇想了想,张开嘴才刚想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衣袖在风中拂咧的声响,然后响起一个男人的笑声:“各位可好?”
小高看向来人,笑了笑道:“自然好,只是没能和秦风你再喝上几杯,挺感遗憾的。”
来人正是秦风。当然,还有他的妻子。
李勇转回身,看向秦风——
他看向秦风的时候,秦风却已经颇为惊讶地道:“咦?李勇你是去哪里拐来这般可人的女人的?”
李勇的脸立刻黑了一大半,握着剑的手抖个不停。
小蝉却是羞答答地道:“为什么你的朋友都这么会说话呢?而且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连你拐骗我都知道啊。”
三个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秦风的妻子雅淑已经接着笑道:“这位妹子不怕,他会得到教训的。”
不过,李勇似乎在这之前就已经承受了不少教训就是了。
李勇是在雅淑说话的时候才留意到她的——
他留意到雅淑的时候,身上却是陡然升起一股惊人的杀意!
这股杀意笔直地冲向那个叫雅淑的女人!
而秦风就在这股杀意冲过来的时候,站到了她的前面。
秦风直直地看着杀意腾腾的李勇,冷冷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李勇没有看秦风,他只是看着站在秦风身后云淡风轻地笑着的女人,一字一句地道:“刘小芳!”
“不,她不是刘小芳。”
回答李勇的却是三个人——
雅淑是秦风的妻子,秦风当然知道雅淑不是刘小芳。
小高的神色却也是十分肯定,就如同知道秦风是小剑的好朋友一样。
那么还有一个人呢?
小蝉?不,她又怎会知道刘小芳是谁呢?她甚至连站在秦风旁边的女人是谁都不知道。
第三个回答的人只有一个。
众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着提着酒壶懒散地坐在屋顶,扬着被夕阳映射得昏黄的嘴角的人。
一个似乎已经被酒灌醉的浪子。
第六十六章分流[本章字数:202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608:00:000]
似乎一切总是来得很突然。
可事实上看起来却又是那么的自然。
浪子小剑在笑——
他当然要笑了。
因为他的朋友都在这里。
小剑看着抬起头的他们,看着站在李勇旁边的从没见过面的女子,双眼一亮,笑道:“哟,没想到李勇你——”
小剑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见李勇的脸忽然变得很是阴沉,手上的剑也已经被拔出些许,露出小半截的剑刃。
那小半截的剑刃在微微闪烁着昏黄的光芒。
小剑自然看得很清楚,所以他很干脆地把目光转向小高,笑道:“雅淑不是刘小芳,你说对吗?小高。”
小剑为什么问的是小高而不是秦风?
也许其他人不知道,但是小高却一定知道,正如他知道小剑一直都把他当朋友一样。
小高没有回视着小剑,只是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她不是刘小芳。”
秦风望了望小高,然后直直地望向小剑,神色间满是诧异。
李勇也很是疑惑地看着他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般。不过对于他来说,现在最主要的是,他必须得到一个答案。所以李勇把目光落回到雅淑的身上,道:“就算你不是刘小芳,但是你也应该知道我想问你什么。”
雅淑云淡风轻地笑道:“不,我不知道你想问什么。”
李勇沉声道:“为什么是卢大财?”
雅淑道:“没有原因,只是觉得他该死。”
秦风静静地望向他的妻子。他忽然又觉得站在旁边的妻子,变得很是陌生。
坐在屋顶上的小剑举起酒壶,往嘴里灌了口酒。
李勇半眯着眼,问道:“你怎么知道刘小芳这个女人?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闻言,雅淑却是轻轻笑了起来。
李勇道:“你笑什么。”
雅淑只是笑着,没有回答。
因为她的相公秦风已经替她回答了。
秦风看着李勇道:“你只要知道她是我的妻子,不是刘小芳就可以了,对吧?”
李勇直直地看着秦风,没在说什么。
有些话并不一定要说出来。
有些事也不用追究得太清楚。
或许这就是一种规则。
不相守便会被打破。
小蝉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她抬着头满是羡慕地看着似乎颇为悠闲地坐在屋顶的小剑,问道:“在上面喝酒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小剑疑惑地看了看她,然后笑道:“是,挺不错的,你想不想喝一口?”
小蝉摇摇头笑道:“不,我不喜欢喝酒。”
“她不喝,我喝。”李勇却在此时出声说道。
小高也紧接着道:“一样。”
秦风看着小剑,道:“这酒我们当然要喝。”
雅淑微微皱着眉轻声道:“相公——”
“别出声!”
雅淑身形微一僵直,看着伸手示意她别再说话的秦风,双目闪过一丝异芒。
小剑望着他们,静静地望着,忽然笑道:“好,我们喝酒。”
他们当然要喝酒了。
因为他们都是好朋友。
第一个喝的是李勇。
就在小剑把酒壶抛起来的时候,李勇已经一跃而起,在半空接住那壶酒直接往嘴里灌,紧接着侧身翻转直直坠下——
酒壶却在身子坠下的瞬间斜射向小高!
酒壶斜射向小高的时候,小高已经出剑!
小高的剑斜向上直直地刺了出去,剑尖却恰好掐在临至跟前的酒壶上的手把处,酒壶便斜挂在剑尖,壶嘴倾斜着,酒水流了出来,坠落在小高张开的嘴里。
这一剑,准!
小高的剑自然都很准,他控制的力道却是更准!
接而不破,这份定力便又有多少人可以做到?
至少秦风做不到,而且他也没有带剑——
所以他接酒壶,用的是手。
秦风伸出手,在接触到小高以剑直甩过来的酒壶那一瞬间,手指微一用力回缩,酒壶突然急速自转着顺着秦风的手臂直沿而上,环绕了一个圈却是又回到了秦风的另一只手上。
滴水不露。
秦风握住酒壶,慢慢举起,往嘴里倾倒。
末了,秦风把酒壶随手抛回给屋顶上的小剑,叹道:“这酒,好。”
小剑接过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笑道:“好,都好。”
雅淑双眼闪烁着,却是没有出声。
小蝉疑惑地看着他们,似乎不明白他们到底说的是什么——
也许也就只有他们四个人才能明白吧。
小高突然转身跃起,身形飘然着落在另一个方向的屋顶上。
小高跃上屋顶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
小高说:“我一定会杀了刘小芳。”
小剑望着起跃在屋顶上远去的小高,笑了笑,没说什么。
秦风却在这个时候开口道:“我走了,小剑。”
小剑笑道:“好。”
秦风点点头,转回身搂着他的妻子往破旧的院门走去。
秦风他必须陪着他的妻子。
那么李勇呢?
小剑的目光落到李勇的身上——
李勇当然也要走。
因为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包括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叫小蝉的女人。
李勇拱拱手,笑道:“小剑,我们下次再喝。”
小剑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李勇便也转身往院门大步而去,小蝉怔了怔,然后嗔叫着跟了上去:“等等我!”
小剑静静目送着他们离去,就坐在屋顶上。
小剑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屋顶上。
小剑的手上除了他的剑便只有那壶酒。
他扫视着残旧的院子,看见缺了半边的放在院子某个角落的石头,看见一根微微摆动的翠绿色的小草钻出石缝。院子唯一的一棵树却已成枯木,还有那些早已落在地上被风尘掩盖的枯黄的叶子。
院子里留有离开的足迹,一直延伸向院门——
院门却又已经是破旧得摇摇欲坠。
小剑举高酒壶,怔了怔。
没有酒了。
想喝酒的时候却发现没有酒。
这是否也算是件有趣的事?
小剑笑着转过头,望向似乎也已喝醉了酒般的夕阳。
忽然觉得那抹温和的橘黄|色的光芒,很刺眼。
就像一把柔软的剑,剑尖却是锐利无比——
仿佛就要刺进他的眼里般。
小剑瞳孔微微收缩着,随手抛开酒壶。
酒壶落在了院子里,四分五裂。
第六十七章双雄之死[本章字数:233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612:00:000]
没有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除非那个人是自己动手——
又或者说那个人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武当双雄”没有追到空尘和尚和孙亮,即使现在还只是黄昏,但是他们确实跟丢了。
这让他们脸上无光,于是他们现在特别想喝酒。
每一个人都有特别想喝酒的时候。
特别想喝酒的时候,似乎又总是不愿意让太多人看见。
但最为重要的,却是这个时候是否真能喝上这么一杯酒——
清风和邹山选择了一间建在比较阴暗的角落看似没有什么人的酒家。
然而当他们跨进这间酒家,他们的瞳孔猛然收缩起来,就像看见了一个人正慢慢地把剑往另外一个人的心脏插进去一样。
里面自然没有这样的情景。
里面不只没有这样的情景,而且还有四个人。
两个站着的人,以及两个俯趴在一张桌子上的人。
四个男人。
桌子上却是只放有两个空酒杯。
而两个俯趴在桌子上的人他们也认识,正是他们之前跟丢了的孙亮和空尘和尚。孙亮和空尘和尚静静地俯趴着,一动不动。孙亮的脸面向着门口这边,但是清风和邹山却是无法从他了无生气的脸上读出什么。
另外站着的两个人,和清风他们俩一样一个人穿着青装一个人穿着蓝装手里都握有一把剑,穿着蓝装的人另一只手还拿着一个酒壶。
清风和邹山并不认识这两个人,但那两个人却是认识他们——
“久闻‘武当双雄’大名,不知道两位是否赏脸与我们喝一杯酒?”穿着蓝装的人悠闲地笑问。
清风沉声道:“你们是谁?”
穿着蓝装的男人道:“松峰。”
穿着青装的男人接着道:“松影。”
清风皱皱眉,问道:“他们两个怎么了?”
清风指的自然是孙亮和空尘和尚。
松峰笑道:“他们喝醉了。”
邹山冷声道:“哼,他们会喝醉?”
松峰道:“当然,凡是想喝酒的人便总会有喝醉的时候。”
清风道:“他们喝的是什么酒?”
松峰举起手上的酒壶,笑道:“他们喝的酒在这里面,你们也一样可以试一下。”
邹山道:“笑话,你叫我们喝,我们就会喝?”
一直站在一旁的松影却在此时突然大声笑了起来。
邹山怒目瞪向松影,叫道:“你笑什么?!”
松影看着邹山,然后又看向清风,笑道:“我笑你们,我笑‘武当双雄’竟会是如此胆小。”
松峰接着笑道:“看来这两杯酒,你们也不能喝了。”
清风冷静地看着松峰松影,道:“是不是我们喝了这酒,就会变得和那两个人一样?”
松峰笑道:“只要你们喝了,自然便会知道。”
松影接着道:“还是说,你们不敢喝?”
“喝!当然要喝!”邹山大叫道。
清风皱着眉,却是没加以阻止,似乎正寻思着什么。
松峰道:“好,够爽快!”
松影走到孙亮那边,把两个空酒杯拿了过来,并放在离他们最近的桌子上。松峰往两个酒杯倒酒,慢慢地倾倒,没有任何的抖动,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清风冷冷地看着,没有出声。
松峰倾倒完,把酒壶放到桌子上,笑笑着伸手示意:“两位,请。”
邹山想也不想,伸手拿起其中一杯便欲喝下去,清风却在这个时候出手拦住了他:“慢!”
松峰松影神色一紧。
松峰笑道:“阁下有何高见?”
清风没有回答,只是拿起另外一杯酒,挨近鼻子嗅了嗅。末了,清风放下酒杯,冷冷地笑道:“你们果然好心计。不管怎么说,只要我们喝下了这杯酒,那我们便一定会成为第二个孙亮和空尘和尚!”
闻言,松峰和松影却是相视着哈哈大笑起来。
清风寒目直直盯着他们,道:“你们想说什么?”
松峰望向清风,道:“阁下果然精明,但是可惜啊。”
清风道:“可惜什么?”
回答的却是松影,松影一字一句地道:“可惜你们还是要死!”
邹山虎目一瞪,便欲拔剑,清风却再次阻止了他。
清风半眯着眼问道:“你们能杀得了我们?”
松峰大笑道:“阁下可知道有人也曾和你一样说过这些话?”
清风道:“谁?”
松峰指着另外一边不知生死的孙亮和空尘和尚,道:“他们。”
清风脸色大变,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松峰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酒杯,笑而不答。
邹山叫道:“我们没有喝酒!”
清风目光在酒杯和松峰松影间徘徊着,脸色突然一变再变:“不好,酒杯上有毒!”
松峰笑道:“阁下果然不是一般人,这毒的确就在酒杯上。我们已预先服有解药,但你们不同,你们将会在一柱香的时间后变得和他们一样。”
邹山拔出剑,怒叫道:“我杀了你们!”
清风却是叫道:“慢!我知道你们有解药!如果不想死就快点拿出来!”
松影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的药丸,笑道:“没错,我们的确有解药,但是现在只剩下一颗了。”
只剩下一颗——
那将代表什么?
邹山惊骇地望向清风,清风冷静地道:“我知道你们还有。”
松峰摇摇头,道:“不,这次阁下说错了,就真的只剩下这一颗了。”
清风双目急闪,似乎忽然间有种很不安的感觉。
松影却在这时候大笑着把手中的黑色药丸抛高,叫道:“看你们谁能拿到吧!”
邹山急速抬起头。
清风也紧接着抬起了头——
也许只是下意识的。
毕竟面对着自己的生死存亡,谁也不能在这种时候不受到影响。
但也正因为如此,松峰和松影的剑很轻易便刺穿了“武当双雄”的喉咙。
血花四溅。
“武当双雄”直直地向后躺倒在地上——
瞪着眼,再也合不起来。
松峰看着死不瞑目的清风,叹道:“你真的很精明,但是也正因为你的精明,所以你们才会死。论剑,我们根本不是你们的对手,但是胜在你们不知道——酒杯根本没有毒,有毒的是酒。那两个人就是因为喝了毒酒才会死,而你们却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上。”
松影道:“如果他们知道那颗药丸竟是一颗糖果,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呢?”
松峰笑道:“那些自然不是我们可以知道的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如果你们和他们一样也想死,便继续留在那吧。”松峰松影脸色一僵,望向来人,齐声道:“不敢。”
来人正是神算子梦烟!
梦烟冷声道:“跟来。”说着便欲转身离开。
松峰大声问道:“神算子果然名不虚传,不知可否为我们两兄弟卜上一褂。”
梦烟问道:“什么褂?”
松峰道:“生死褂。”
闻言,梦烟却是咯咯笑了起来,松峰松影相视着,却是不敢吭声。末了,梦烟冷冷地看向他们,一字一句地道:“你们,和他们一样。”
第六十八章苦恼[本章字数:200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618:00:000]
黑色就像急流的水般,转眼便渲染了整片苍穹。
隐约的闪星几点,犹被近似完美的月所吞噬——
就像不经意死在另一把剑下的人。
悄无声息。
李勇就是握着另一把剑的人。
他握着的这把剑染过许多人的血。
这些人的血都变成了他所需要的银子。
李勇很少试过自己会突然间想去杀一个人,但是他现在有种极其强烈想要拔剑的冲动——
“为什么你要一直这样看着我呢?”
娇媚的小蝉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用手托着迷人的下巴柔柔笑着看着李勇,如此问着。
李勇要杀小蝉?
不,不是她。
李勇想杀的是这个客栈的掌柜。
没有家的人,入夜自然需要寻找可住之地。也许李勇可以如浪子小剑般随地而安,但是小蝉不行,小蝉再怎么看始终都是个娇美柔弱的女人。
一个娇美柔弱的女人又怎能和他们一样?
客栈是要找,而这间客栈里的房间也实属一流,李勇对此还是比较满意的——
李勇只是非常不满意这间客栈的掌柜。
“很抱歉,两位客官,小店只剩下一间房了。”掌柜是这么说的。
李勇皱眉道:“只有一间?”
小蝉却是笑道:“一间就一间嘛,这里感觉挺好的,掌柜,接下来麻烦你了。”
掌柜赔笑道:“不麻烦不麻烦。小二,快带两位到天之三号房!”
小二应声走了过来。
李勇淡声道:“我们去另外找家客栈。”
小蝉道:“不,我喜欢这里。”
李勇瞪向她,道:“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
小蝉道:“你。”
小二却在这时候开口道:“两位客官,这边请。”
小蝉微笑道:“好的,劳烦你了。”
然后小蝉便跟着小二往里面走去,竟没再理会李勇——
李勇握剑的手忍不住抖了抖。
“客官,这房钱——”掌柜赔笑着道。
李勇没再说什么,只是从怀里取出银两放到柜台上。掌柜双眼发亮着,把柜台上银两收好,紧接着小声道:“客官,其实小店还有几间空房的,不过看两位郎才女貌,客官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李勇阴沉着脸,死死地看着似是做了好事般十分得意的掌柜,看着掌柜脸上堆起的奉承的笑,突然很想一拳打过去。
李勇原本是想让掌柜另外开间房的——
逐渐走远的小蝉却在这个时候转回头问道:“怎么,不跟来?”
她的语气似乎夹杂着些许玩味的感觉。
李勇冷冷地看了一眼尤自赔着笑的掌柜,往里面走去。
“你别这样看我嘛。”
小蝉似是受不了般,低下头羞答答地道。
李勇道:“我没在看你。”
小蝉道:“你干嘛不看着我?”
李勇不再吭声。
小蝉掩嘴轻笑着,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李勇抬眼望去,却看见她一脸的娇羞神色,不禁眉头一皱,道:“又怎么了?”
小蝉羞道:“人家刚才已经让小二去准备热水了,所以想——”
李勇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房门外走去。
客栈是由平房所建,中间有院子。
李勇就站在门外走道的柱子边,扫视着院子。
特意摆放在一起的盆栽,在黑色的夜幕下被清冷的月光笼罩,花香却又正与夜风共舞,撩人心醉。也许别人会被迷醉,但是李勇不会——
李勇只有喝酒才会醉。
这里没有酒,而且他现在也不想喝。
李勇在想现在发生的一切。正如任何人都会不停地想去理清思绪般,但是自始自终都不曾有人可以真正明白。李勇自然也弄不明白——
用一把剑去杀人,以及死在另一个人的剑下。
扫了眼送完热水便离开的小二,李勇没有回过头去看再度被关上的房门。
一阵轻悦的哼曲声隐约从房内传出来。
还有撩起水花的声响。
李勇皱着眉头。
李勇皱着眉头看到院子里的花在风中摇摆——
突然发现自己这段时间都很喜欢皱眉头。
是在什么时候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