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吱吱是玄族圣兽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安心摸了摸小老鼠,发现它睡的很熟,拨弄了几下都没醒,这几天它几乎都是在睡眠中度过的,这很不寻常。
“它第一次跟在你后面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它体内继承了玄族圣兽的血脉,圣兽自古与圣女就有一种微妙的感应,所以它才会在万千人群中挑了你做它的主子,因为你是注定的玄族圣女,而它是圣兽,你们的血脉感应会将你们的生活轨迹逐渐靠拢,并且相接相合。”凌素素收敛了脸上的悲哀之色,目光落在安心正在抚摸的小兽身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但是圣女和圣兽不同,圣女一生没启动玄族血脉都不会有事,但是圣兽成年后,若是没有及时的去玄族的化龙池洗髓炼骨,那么那些血液就会滞留在它的心脉处,长此以往下去的话,会全身筋脉阻塞而亡。”
“吱吱已经开始昏睡了,这就是前兆么?”安心细细倾听着吱吱粗重的呼吸声,这很明显就是筋脉阻滞不顺的先兆。
“是,所以它必须在一个月内去玄族的化龙池洗髓,不然它绝对撑不过去。”凌素素有些担忧的看着安心微蹙的眉眼。
一个月么?好个玄璃,难怪如此笃定一个月内她会前往玄族,并且爽快的把吱吱还给自己,他是料定了只要有吱吱在,它就会成为自己的弱点,不会放任它的死亡,一定会去玄族泡那个劳什子化龙池。
“心儿,这是我当年和玄璃他父亲交换的定亲信物。”凌素素从怀里掏出了玉佩的一小半,通体碧绿,色泽莹润,玉面上镌刻着繁复的花纹,线条极为流畅。
安心从凌素素的手中接过玉佩,大拇指和食指不经意的轻轻摩擦着,目光沉凝,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是玉佩的三分之一,我这里有一块,玄璃的父亲有一块,还有最后的那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至今下落不明,玄族古籍记载,三块散碎的玉块若是能合三为一,就可统一天下,独领鳌头,玄族暗地里派人找了上百年,可惜最后的一块始终杳无音讯,连一丝丝的蛛丝马迹都寻不到。”凌素素的声音低弱难闻。
“半个月后,我启程去玄族。”安心沉默了片刻,下了决定。
“妹妹,三思而后行啊,万一你进了玄族,玄璃不放你出来可怎么好?”安沐尘脸色微变,把心中的担忧一一道出。
“尘儿,放心,我陪心儿一起去,不会有事的,心儿还有一年才及笄,当初的条件是心儿及笄与玄璃成婚后,才会留在玄族,眼下族主还不会在心儿未成年前,违反这个约定。”凌素素眸内一片自责,要不是她自私,心儿也不会为难至此,咬了咬唇,“心儿,就算东凌与玄族开战,我也不会让你嫁给玄璃的。”
“瞧,娘亲又悲观了吧?我还没弱成这样。”安心嘿嘿一笑,安慰道。
“娘亲在离开玄族的那一刻,就封印了自己的玄力,如今要完全恢复,需要十天的时间,刚好咱们一起进玄族。”凌素素似乎解开了某些心结,神色轻松了不少,眸底冷芒乍现,“我是皇室中人,千年前的凌氏也能算的上是玄族的分支,到了我这一脉,或许是血脉发生了变异,让我体内稀薄的玄力竟然超过了历代的圣女候选人,所以在我三岁时,就已经准备接替玄族的圣女之职,玄族的大长老每年都会来皇宫教导我一段时日,可能是我天赋异禀,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我的玄力就已经跟几位长老持平,只是我没想到,心儿继承的血脉竟然比我还强大,玄族是绝对不会放过你这么好的苗子的!”
“原来我真的是个天才。”安心一乐,眸中布满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凌素素轻笑,揉了揉安心的头发,温柔且怜惜的道,“心儿当然是天才。”
安心得意的挑眉大笑,须臾,抱起小松和吱吱,丢下一句话,“我去换衣服了,晚上去参加宴会。”
话落,她就抬步慢慢的走了出去。
“娘亲…”安沐尘看着安心那道消瘦的身影,她浑身的气息纵然是轻松的,可他还是感觉到了轻松下面被牢牢包裹的沉郁。
“是我对不起她。”凌素素强颜欢笑的脸也染上了浓浓的萧瑟,“父皇跟玄族签订了某些我也不知道的协议,我为了东凌,答应一辈子不回宫,老死在玄族,可是有一年我遇见了你父亲,我坚守的心防就松动了,便跟族主私下交换了条件,如果我怀孕了,是个女孩子,且玄力远甚我,我就可脱离玄族,一生相夫教子,后来我如愿以偿嫁给了连城,十月怀胎生下了你们,族主亲自来了京城探查了心儿传承的玄力,发现她真的天资艳艳,比我天生带来的玄力还强盛些,于是,从那一瞬,我也就正式脱离了玄族,圣女的位置也一直悬空,就是等着互相约定的及笄那日,心儿能担此大任。”
凌素素一字一句的把当年的事概括的叙述了一遍,这些被她掩盖在内心深处的东西忽然尽数吐出,有一点点沉重包袱卸下的放松,更多的是因为如山的压力被转移到安心身上而痛彻心扉。
“娘亲,您的确太自私了。”安沐尘听完了纠葛两代人幸福生活的事件始末,平淡的脸上漫过一丝心疼,看着他说完这句话,脸色变得无比灰败的凌素素,声音不含任何情绪,“我以前很羡慕妹妹,是因为她从小就独自享受了母亲的所有母爱,而我却只能常常回忆着五岁前那少的可怜的快乐记忆,可现在我却觉得妹妹好可怜,她活在被你编织了十几年的虚假幸福中,自以为安乐无忧,其实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就好像一颗甜蜜的糖果,最外面的那一层,甜的醉人,可随着那层甜蜜渐渐融化消失,里面埋下的毒药也就浮出水面,妹妹却迷恋上了您亲手送给她的毒糖果,她何其可怜,她才十四岁,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本应该被父母疼惜,哥哥保护,无忧无虑的生活,等着找到她的良人,一世长安,如今却因为母亲的自私,要困在那个牢笼你孤独终老。”说完,安沐尘眼底的悲痛几乎要溢出眼眶,声音也连带着嘶哑起来,他自嘲的哈哈一笑,带起无尽的凉意,“娘亲为妹妹求的封号,长安郡主,还真是可笑!”
安心的名讳,长安的封号,此时此刻,就像一个大笑话,安沐尘真的很想笑,这些无意义的表面功夫是不是都是凌素素的愧疚在作怪?她想弥补却没有好的办法,就只能做这些无用之功来减少自己内心的歉意?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妹妹不愿的,谁也别想勉强。”安沐尘的眼球上泛起了缕缕血丝,他盯着面无人色,眼神死寂的凌素素,一字一顿的道,“娘亲也是!”说完,他起身大步离开内室。
安沐尘走到院子门口,看见了按连城,只见他干净的下颌处已经冒出了细细密密的胡茬,束发的玉冠也有些歪曲,甚至有一缕鬓发已经从发冠中滑落,垂在他耳旁,他也浑然不觉。
安沐尘已经恢复了平静如水的表情,他淡淡的行了一个礼,越过安连城的身边,往外走去,蓦地被人拉住了手肘,他素淡的眸光迎上安连城复杂的视线,两人目光相接,似有圈圈涟漪荡漾。
“不要怪你娘亲。”半响,安连城开口道,许是太久没说话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一丝的暗哑。
“父亲就不怨吗?”安沐尘面无表情的冷声道,见安连城眸光复杂之色越发浓郁,这才继续道,“也是,在父亲心中,我和妹妹加起来也是比不上娘亲一人分量的吧?”
安连城眸中涌上一抹哀痛,握住安沐尘的手也不自觉的加重了力道,他眉心紧蹙,“你和心儿都是我的亲生骨肉,我如何不心疼,我也不愿…”
话还未完,就被安沐尘冷淡的截断,“你当然关心我们,只是关心的前提是确保娘亲一切无虞的情况下,若是心儿和娘亲,两者择其一,你选谁?”
不等安连城回话,安沐尘就已经知道了他心中抉择,自我解嘲的笑了笑,“一定是娘亲对不对?我和心儿只是你们感情下的产物,可有可无,娘亲安好,我们就安好,是不是?”安沐尘的嗓音很轻,虚若飘渺,他的神态也有迷惘茫然,脸上残留着掩盖不住的痛苦。
他到底还是个未满十五的孩子,虽然少年老成,但有些事儿他依旧看不通透。
安连城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尘儿,许多事情你以为你看明白了,其实那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看事要看全面,不能因为你一时的认定就否决了所有人对你的用心良苦!”
“是,我是不懂,那是你们从没告诉过我,自从娘亲九年前离开京城,你对我就放任自流,我没成长为丞相府大公子那般的模样,已是万幸了。”积压几年的不满和独自舔舐伤口的压抑如堤坝破了一个缺口似一股脑的涌了出来,安心寡淡的脸色带起阵阵伤痛,低声嘶吼道,“妹妹那么小,为什么要让她承受这莫须有的苦难?你们能忍心,我不忍心!”控诉的话发泄完,安沐尘用力的挣脱安连城的手,步伐凌乱却极快的走出了院子。
安连城嘴角渐渐晕开了浓的化不开的苦涩,他站在原地看着安沐尘远走的方向,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转开目光,落在凌素素内室的浣纱格子窗上,似乎想透过薄薄的窗幔,看到他心心念念,想的不能自拔的人儿。
良久,安连城叹气,低头看了一眼两日都不曾换下的锦袍,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他面对大军压境的时候不能疲惫过,面对九死一生的时候,也不曾疲惫过,甚至在得知素素抛下他带着女儿消失京城的时候,他也不曾疲惫过,因为他深信自己会把她找回来,即使他花上一辈子的时间,他也甘之如饴。
可现在,他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从心底泛出来的疲倦,明明他和素素相爱甚深,明明他们的距离不过数十尺,却给了他一种咫尺天涯的感觉。
待安连城再睁开眼时,眼中的悲哀和苦恼已经全数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然的神色,如以往一般,杀伐果断,运筹帷幄,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映出凌素素身影的窗子,安连城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安心踢着一颗石头,晃悠悠的走路,她径自低着头,眼睛也没往四周看,石子踢到哪她就走到哪,心神全部灌注在这颗被她踢的砰砰响的石头上,玩的不亦乐乎。
却不想,猛然一个大力,石子被她踢进了一处花丛中,安心顺着石头滚落的方向,猫腰钻进了这处牡丹花丛,蹲下身子,慢慢摸索着找寻,蓦然抬眸时余光隔着花草的缝隙看到了一个人。
楚梦如?安心一怔,见她神色焦急,两只脚不断的来回踱步,应该是在等什么人,安心八卦之心冉冉升起,立即闭了息,石头也不找了,提拉着自己的裙子,蹲在地上大眼眨都不眨的盯着楚梦如。
片刻后,一名婢女匆匆赶来,对着楚梦如行了个礼,低声道,“如夫人,主子明日晚上在怡然苑等你。”
“小茵,枫儿的事主子会不会怪我?”楚梦如眉眼隐隐带着一丝恐惧,即使她极力掩饰,但那抹惧色始终萦绕不散。
“奴婢不知。”叫小茵的婢女低头回答,态度不卑不亢。
“告诉主上,我今晚会处理好的。”楚梦如别有所指的道。
“奴婢会转告主子。”小茵公事化的应承。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楚梦如咬了咬唇瓣,挥了挥手,吩咐道。
小茵依言离开。
楚梦如又在原地踱了好几回步子,面色变幻了好几次,惊惧,不安,忐忑,决然,各种不一的神色先后呈现在她脸上,停顿的时间或长或短。
一炷香后,楚梦如才拖着分外低沉的脚步离开了此地。
等了接近一刻钟,安心才慢吞吞的站起来,捶了捶酸酸麻麻的膝盖,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形,心下了然,原来是后院最偏僻的地方,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实在是暗通款曲,杀人放火的绝佳选择。
重新瞄上了一颗石子,安心继续踢踢踏踏,这次她控制了方向,一路往清心阁而去。
思锦和思烟两人早就伸长了脖子等着安心回来,可到现在两人盼了半天,也没看见她,不由得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哎,那不是小姐吗?”思锦踮起脚尖,眸子一亮,眼尖的道。
思烟立即往前看去,果然远处看见安心低着头踢着一颗石头晃晃荡荡的走过来。
“我去给小姐准备热水,赶了两天路,定是累了,沐浴一番也舒服些。”思烟偏头对思锦道。
思锦点点头,抬脚去迎安心,人未到,声音先到了,“小姐,真让奴婢好等。”
安心抬眸瞅了她一眼泛着喜色的小脸,双眼冒出绿光,抬腿一脚把玩耍了一路的石头踢飞了老远,看着思锦向她奔过来,伸出右手揽住了思锦的小腰,左手轻佻的挑起了她的下巴,邪笑道,“爷几日未曾让你们侍寝,你们就寂寞难耐了?你且宽心,晚上爷就是精尽人亡也会满足你们的!”
闻言,思锦一张脸羞的通红,“小姐越来越会调戏奴婢了!”
“调戏自己的夫人,天经地义不是么?”安心的手在思锦的小腰上轻轻掐了一把,那触感,那柔软,赞叹的砸了砸嘴,不给思锦躲开的机会,又接连摸了好几把。
思锦差点晕过去,怎么三日没见,小姐的流氓举动也升级了这么大?真是太出格了,再这么下去,她脆弱的小心脏可受不了。
“我以前大脑的程序是五点零的,现在已经更新过了,六点零的系统更加奔放,完善了我以前的羞涩,所以,你就别惊讶了,你小姐以后我会定期杀毒更新的!”安心看着跳出她怀抱的思锦,也不纠缠,呵呵一笑,乐道。
思锦又看到了她脑袋顶上正手拉手转圈圈的星星,大张着嘴,哑口无言。
安心露出了一种寂寞无人懂的神态,“对了,我的吱吱和小松回来了吗?”她回来的时候懒得抱它们,便让吱吱领着小松先行回院子。
“回来了。”思锦道。
安心阖首,摇头晃脑的迈进了院子门,走入了内室中,在两人的催促下,沐浴泡澡。
正坐在铜镜前让思锦给她绾发时,安心陡然听见院子内传来小声的争执,不过,这争执开始的突然,结束的更加快速。
“心儿妹妹,我来看你了。”凌亦痕的声音传入安心的耳中。
“你真像10086,我刚开机,你的消息就发来了,不看还不行,一直响个没完。”安心看着出现在内室门口一身锦袍玉带的凌亦痕,翻了翻白眼,叹道。
思锦思烟两人福身,“奴婢见过宁小王爷。”凌亦痕摆了摆手。
“心儿妹妹,你想我没?”凌亦痕进来先仔细的打量了安心一眼,看看她是不是完好无缺,有没有瘦了黒了,目光流连了一番,才满意的点点头。
“你一出现,我就想你想的心肝脾肺肾都疼了,所以为了我的生命安全,你还是别在我眼前晃悠了吧。”安心翘着腿,贼笑道。
“我得知心儿妹妹回府,马上就跑过来看你,可你这么对我,真让人伤心。”凌亦痕不满。
“我烦着呢,没空想谁。”安心像赶苍蝇似连连挥手,苦恼道。
“是不是烦楚逸绝娶你的事儿?”凌亦痕突然凑近安心,神秘兮兮的问道。
安心心中一动,凌亦痕只说了楚逸绝,那玄璃与她的联系他就是不知道了?还是已经知道,却装作不知情?
安心顺着凌亦痕的问题点点头,示意他说对了,她也想从凌亦痕口中套出点不为人知的消息。
“这个不用担心,父皇已经回绝了他,虽然拒绝的有点委婉,但楚太子应该能明白的。”凌亦痕掀开衣摆,坐在软榻上,左右摇晃。
“哦?怎么拒绝的?”安心很感兴趣的问道。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大概的意思就是感情靠的是两情相悦,不能剃头担子一头热,这样岂不是成就了一对怨偶?所以父皇说除非你亲自答应了,他才能下旨赐婚。”凌亦痕蹙眉想了想,低笑道。
“是吗?”安心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老皇帝是真心实意的为她的婚姻大事着想,还是怕他一意孤行的答应了楚逸绝会惹来玄族的报复?安心暗暗冷笑,玄族和东凌牵扯多年,只要双方没有出现原则性的过错,那么他们的联盟也会因为自己和娘亲而永远的保持下去,老皇帝没有必要冒着开罪玄族的危险,去和西楚联姻,一个弄不好,得不偿失。
“为什么楚逸绝想娶你?”凌亦痕眸底闪过一道暗沉,不悦的问道。
“我跟玉兰花到灵山山脚时,遇见了楚逸绝,他要轻薄我,我很生气,就打了他几下,可能他记恨我,想娶我回去好好折磨我吧。”安心半真半假的说道。
“那楚逸绝也太不是东西了,举止竟敢如此轻浮,跟流氓地痞无异,等下次我见到他,定要好好教训一番为心儿妹妹报仇。”闻言,凌亦痕对安心的话深信不疑,顿时大怒,喘着粗气义愤填膺的道。
安心感叹,还是凌亦痕这娃子好啊,这么信任自己,弄的她都不好意思欺骗人家了,要不是自己跟他有血缘关系,她就嫁给凌亦痕算了,就算宁王府被她折腾的鸡飞狗跳想必他都不会在意的。
察觉到安心带着后悔,悲惋,无奈的眼神,凌亦痕霎时愣了,立即收拾了一下差点被气的七窍生烟的心情,茫然问道,“怎么了?”
“哎,我只是有点儿感慨。”安心语气清幽的道。
“感慨什么?”凌亦痕不懂安心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
安心的哎字拖长了音,表示出她内心的深深扼腕,“你为什么要生在…”话说到一半,就被门外的一道声音生生截住,“卑职见过长安郡主。”
安心只得把‘皇家’这两个字硬生生的吞下了腹中,她看着站定在内室门外的风扬,扁嘴道,“你来干什么?”
“世子说,长安郡主弄脏了他的衣服,理应要帮他洗干净的。”风扬双手摊平,像变魔术似的手中搁置着一件叠的整齐的玉白色锦袍,垂首恭敬道。
“你家世子缺一件衣服的钱吗?”安心脸色立时黒了,她活了两辈子,还没给人洗过衣服呢。
“世子说,勤俭是美德,何况这件衣服并不便宜,要好几百两白银。”风扬又道。
“玉王府没有洗衣服的下人吗?为什么要我给他洗?压榨奴隶也不是这么压榨的吧?”安心板着一张臭脸,叱了一声,哼哼道。
“世子说,能洗他的衣服的人除了一个专门浣洗的婢女谁都不能碰,但是那婢女昨日被世子指派出去了,所以只能麻烦长安郡主了。”风扬把玉华的吩咐贯彻执行到底,一板一眼的道,说完,见安心的眼中尽是不愿,遂补充了一句,“毕竟这是你…弄的。”
风扬的一句话没说完,但话里的含义,他两心知肚明。
凌亦痕看着两人你来我往,意味不明的对话,皱了皱眉,不悦的出声提醒自己的存在,“你们看不见我吗?”
安心不理会他,偏头对着一旁站着的思烟道,“烟妞儿,把他手里的破袍子拿过来。”心中暗想,不就是一件衣服,她洗还是别人洗谁能看不出来?反正将军府洗衣服的婆子多的很,她随便找一个人接下这差事不就行了?
思烟应了声,走到门口,接过了风扬手中的锦袍,随即走回安心的身后。
“多谢长安郡主。”风扬拱手,忽然唇角略微勾起一抹弧度,在安心惊疑不定的眼神中,缓缓道,“世子说,这件衣服还是郡主亲自动手洗的好,不然,某些好事就会错过了,届时,郡主可要后悔莫及了。”
话落,风扬施了一礼,迅速的离开了。
世子说,世子说,怎么不老子说?真是个傻不愣登的笨侍卫,转告玉华的话也能传的如此绘声绘色,除了表情,面容不一样外,那语气和停顿的空格都学的似模似样的。
“心儿妹妹,你真的看不见我吗?”凌亦痕见安心神神叨叨的小声嘀咕,口齿不清,他也没听清楚内容,只得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再次提醒她屋内还有他一个大活人呢!
“你比麻雀还乌鸦,吵死了。”安心‘啪’的一声打开了他的手,心中的烦闷到了极致,所以下手毫不留情。
凌亦痕的手背顿时红了一块,他眸中溢出受伤的神色,凤眸水汪汪的看着安心,似乎在无声的指控着安心的无情。
安心有些受不住这样的眼神,就好像一只可怜的小狗被人遗弃了似的,看的人一颗心都揪了起来,软下语气道,“乖,我不是故意的,心情不好,一时拿你撒了气。”
“那你告诉我玉兰花的衣服是怎么回事?”凌亦痕见自己讨好卖乖的目的达到,立即收了委屈的表情,问的一本正经。
安心闻言苦恼的抓了抓头发,难道她能说自己睡在玉华身上流口水流的?不但被人误会了不说,还会毁了她的一世英明,想了想,编出个借口,“在马车上我打他来着,结果不小心把点心扔他衣襟上了,就脏了呗。”
凌亦痕对安心的话向来深信,听了她的解释点点头,深以为然的道,“对付玉兰花就得这么办,本来我还担心你会被他给祸害了,现在听你这么一说,你倒没吃亏。”
安心嘴角狠狠的抽搐了两下,她没吃亏?她吃亏吃到姥姥家去了,想起在灵山泡温泉的那个晚上,就又羞又怒,只是凌亦痕在旁边看着她,她还是极力压制了下去,免得被他看出了什么,追着自己屁股后面一个劲的问。
“对了,宫宴不是马上要开始了吗?怎么你还来我这里了?”安心扫了凌亦痕一眼,问道。
“皇爷爷说叫我接你一起进宫。”凌亦痕道。
怕她会跑不成?安心嗤了一声,“宴会人多不多?不多的话不去了。”
“你不是喜欢看美人吗?丞相府的大小姐云梦萱也会去,我虽然没见过她,但也听过她的美名,是个不次于乐芷菡的大美女呢。”凌亦痕想着宴会要是没有心儿妹妹该多无趣啊,遂卖力的将宴会上的亮点讲给她听。
听到有新鲜的美人可以欣赏,安心阴沉的脸色变得好了些,瞅了镜子一眼,见思锦正给她的发髻上插钗子,亮闪闪的光芒刺的她眼睛都快瞎了,她忙拔掉几支金钗,制止了思锦还想往她头上戴首饰的手,嘴里连叫,“够了,别把我弄的太美,我本来就天生丽质,无人能比,要是打扮的更加漂亮的话,你让别人家的姑娘怎么活?”
“心儿妹妹确实艳压群芳。”凌亦痕憋着笑道。
思锦和思烟额头上满是黑线,夸赞自己夸赞的这么理所当然的,她们还是第一次听到。
“记得给我的两只宠物喂食,别饿瘦了。”安心吩咐了一句。
思锦两人齐齐行礼答应,目送安心和凌亦痕出了门。
刚出了院子门,就看见安沐尘身穿天青色锦袍负手而立,“哥哥。”安心上前拉住了安沐尘的手,敏感的察觉到他脸色的不对劲儿。
安沐尘对上安心正偏着头看着他的视线,从她的目光里看出了浓浓的担忧,有个豁口正往里灌着冷风的心顿时暖了一暖,温声道,“父亲和母亲说身子不适,不进宫了。”
安心听出了安沐尘对凌素素称呼的改变,眸光闪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笑道,“娘亲不去,我也不想去了呢,还不如在家睡觉来的舒服。”
“胡闹,今儿个的宴会有一半的原因是介绍你和母亲的身份,母亲缺席已是无可奈何,你怎能也推脱不去?”安沐尘嗔怪的瞥了安心一眼,好笑道。
“正是这个理,再说宴会好玩的不少,各府的美女小姐争先献艺,像杂耍团一样,好生热闹。”凌亦痕生怕安心不陪他进宫,立即道。
“好吧。”安心同意。
凌亦痕喜笑颜开,对着安沐尘道,“安郡王和心儿妹妹坐我的马车吧?省的分开了。”
安沐尘点点头,客套道,“多谢宁小王爷了。”
凌亦痕摆摆手,不再多说,三人先后上了宁王府的马车,行驶在往皇宫而去的道路上。
------题外话------
多多每天要上班,每天为了给亲们万更差点要吐血来着。~首订惨淡的呀,看到事实的我,眼泪掉下来…
第六十九章:路见不平
行驶的马车徐徐压过满是人群喧哗的大街,街上人声鼎沸,一国都城的热闹景象展现的淋漓尽致。
安心叽叽呱呱的发挥嘴皮子,和凌亦痕扯的极为尽兴,看着不管何时面对自己都一脸笑意盈盈的凌亦痕,安心再次感慨,真是个好男人的苗子啊,若是能经过她手把手的调教,天下第一好夫君的桂冠还不得被他手到擒来。
安心吧唧吧唧嘴,遗憾的喟然长叹,以前她从未想过会嫁人,可这两天有好几个人渣腆着脸要娶她,让她生出了一点儿危机感,虽然她自认能耐不小,但是跟千军万马相比,无疑是螳臂挡车,还不如找个她自己能做主的时候,把周围有好老公潜质的男人全部列成一张名单,优胜劣汰,挑出一个十全十美的夫君嫁了得了。
有一句老人言说的好,找个好工作不如找个好男人,一个女人再强大最后也得落叶归根不是?即使她有些不情愿跳过了那个快意情仇的过程,但为了晚年安康,早早的结婚生子也不是太困难。
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是没有爱情的婚姻,就是一个没有棺材的空墓,难道自己要被人活埋?安心的思绪转啊转,越转越离谱,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跑偏到什么程度了。
以后再想吧,否则再想下去,活死人,僵尸,鬼怪都得被自己臆想出来,安心无奈的打消了自己越跑越远的念头。
这时,马车突然停下不走了,赶马车夫的声音响起,“小王爷,前面有人拦住了路。”
“叫个人去看看,怎么回事?”凌亦痕隔着帷幔吩咐。
“是,小王爷。”车夫答道,宁王府的小王爷出行,身边肯定得带着侍卫,明里的暗地的,没有百来个,也是好几十了,车夫唤了一个守护在马车周围的侍卫,传了凌亦痕的命令,让他去打探前方道路不通的情况。
“小王爷,是丞相府的大公子当街调戏一名女子,那名女子不从,两人正在拉拉扯扯,围观的百姓甚多,导致这条路不能通行车马。”很快,探消息的侍卫就回来了,一五一十的禀报道。
闻言,凌亦痕大怒,轻喝一声,“云青书这王八羔子天天逛花楼喝花酒还不够,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
安沐尘干咳了一声,提醒道,“现在天已经黑了。”
凌亦痕犯了常识性的错误,有些尴尬,也咳嗽了几下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半响,义正言辞的道,“黑夜也不行,好歹这也是天子脚下,岂能如何目无王法,横行霸道?”说着,凌亦痕挑开了车帘,狂叫道,“让本小王去宰了他!”
安心现在正需要找个好消遣来安抚她过分凄凉的心境,又有一句老人言说的好,当你觉得你自己很惨的时候,看看别人比你更惨,你就会不觉得你有多么惨了。
这句话有点儿像绕口令,但还不至于把安心给饶懵了,她现在就处在一个自我感觉惨绝人寰的状态中,所以她极需要找到一个比她还惨烈一万倍的人来平衡平衡,伟大的领袖毛主席说过,没有比较就没有鉴别,她现在迫切的想跟那调戏良家妇女调戏的开心的云青书好好比较,看看待一会,到底是谁更惨些。
“哥哥,我们去看看热闹。”安心不由分说的拉起安沐尘的手,跳下了马车,直奔向前面被人群围成了一个大圆圈的地方。
安心双手费力的拨开了层层叠叠的人流,好不容易挤了最前方,就看见凌亦痕的大脚丫子正踩在一名年轻男子的背上,力气还不小,那男子在地上使劲的挣扎,想要像毛毛虫一样的爬走,可凌亦痕的大脚死死的钉在他的背上,他除了四肢能小范围的挥舞外,身子挪动不了一分。
他应该就是凌亦痕口中的云青书了吧?长的还算人模人样,就是脸色蜡黄,双眼无神,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下流坯子。
“凌亦痕,你放开本公子,小心我对你不客气。”云青书被困在地面上一动也不能动,嘴巴却不消停,骂骂咧咧道。
“长了一张像素分辨率不高的脸,生了一颗智障的脑子,知道的明白你是喝奶长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喝妇炎洁和敌敌畏长大的呢。”安心不屑的扯起嘴角,咕哝道。
她的声音太小,别人都没听见,倒是凌亦痕从她出现起就留意着她的举动,见她嘴唇一张一合的,以为是有什么话想说,忙朝安心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脸上写着一脸八卦之色的路人看到了凌亦痕的动作,顿时顺着他招手的方向,齐刷刷的投去了视线,万千目光霎时聚焦在安心的身上。
“这是长安郡主啊,我见过她的画像!”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道男声,异常的嘹亮,立时就盖住了其他人窃窃私语的交流。
“真的好漂亮啊,简直就像天上下凡的仙子呢。”站在安心旁边的群众知晓了安心的身份,心中疑惑得开解的同时,又齐齐退后了好几步,站定在她一丈之外的地方继续交头接耳。
安心和安沐尘的周身顿时空了大一片,孤零零的两个人,看着别人兴奋的议论他们。
这架势?有点儿像在动物园参观猴子,安心默默的想着,看了一眼旁边安沐尘泛着无奈的脸色,拉着他的手走到凌亦痕的旁边,状似不经意的踩到了他的脚,并且不着痕迹的在他脚背上加重了力道,使劲的磨了磨。
只听凌亦痕惨叫一声,抬起被踩的那只脚哇哇大叫,看着装作若无其事的安心接替了他的踩人工作。
察觉凌亦痕踏在自己后背上的大脚丫子终于离开,丢人现眼的云青书见缝插针,立即就在地上匍匐着想要偷溜,却不想,一道不次于刚才凌亦痕的大力席上他的后背的腰上,让他好不容易撑起了一半的身子‘嘭’的一声重新重重的摔倒在地,猝不及防之下,整张脸都被身体的惯性给带的摔倒地面,还算英俊的容颜顿时全是尘土,‘阿切’,飞扬的灰尘争先恐后钻入他的鼻内,他张大嘴,憋了许久才打出一个声音响亮的喷嚏。
云青书咳的眼泪都出来了,一时间脸上全沾满了灰尘和眼泪的混合物,狼狈至极。
围观的路人看见平时作威作福的相府公子如此出乖卖丑,心中个个都拍起了巴掌,有的畏惧丞相府权势的不敢表示的太明目张胆,只是背过身去,偷偷的捂着嘴小声笑,还有一些胆子大的,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处了,抱着肚子前仰后合。
安心把碍事的裙子撩开,踩着云青书的那条腿微微的弯曲,双手抱胸,灵动的眼眸之中波光流转,唇角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姑奶奶最看不得的就是有人仗着手中权势专干些无法无天的勾当,自己有本事正大光明的追求啊,还强抢女子,你祖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刚咳嗽完的云青书听见他头上说话的竟然是个女子,声音清脆,如珠玉落盘,他一惊,偏着头往上看去,只见安心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眉目如画,五官无一不精致,尤其是那双眸子,极具灵气,美目顾盼之间,熠熠生辉,比京城双珠的倾城之姿更多了一分灵动美。
“云青书,你再看心儿妹妹,信不信本小王挖了你的眼珠子?”凌亦痕见云青书像失了魂似的呆呆的看着安心,眼睛都不眨的,不由勃然不怒,冷声道。
云青书立马被惊醒了,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正被安心踩在脚底下,一大圈人鄙夷的看着他,指指点点。
“你是何人?还不快放开本公子?”云青书扭动了几下,声色俱厉的道。
“那个被调戏的姑娘呢?”安心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兀自偏头对凌亦痕道。
凌亦痕的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然后定格在某处,伸手指了指,“喂,你快过来。”
安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个布衣钗群的年轻姑娘正瑟瑟发抖的蹲在地上目带泪光的看着这边。
女子见凌亦痕喊她,抖的更加厉害,两只手紧紧的揪着衣襟,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眼神中闪烁着无助和惶恐。
“姑娘,你别害怕,你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本郡主会为你做主的。”看着这样如惊弓之鸟的女子,安心怜惜,语气柔和了几分,更是报出了她的身份,希望能给她点安全?br/>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