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故土

故土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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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烈丝主母。

    “看起来有人邀请您会面,主母大人。”狄宁紧张地说。

    马烈丝走到阳台上,她的丈夫服从地跟在后面。

    “他们知道了我们的攻击吗?”布里莎用沉默的手语问道,此时,不管是平民或是贵族,杜垩登家族的人都有着同样不祥的想法。迪佛家族被灭门不过是几天之前的事情,此时魔索布莱城的第一主母又递来了邀请卡,实在不能算是巧合。

    “每个家族都知道,”马烈丝大声地回答,不认为在家族的势力范围中有必要这样小心翼翼。“证据强烈到足以让执政议会对我们采取行动吗?”她目光锐利地瞪着布里莎,她的双眼在夜视能力的血红和可见光之下的绿色之间交互变换。“这才是我们必须要问的问题。”马烈丝准备踏出阳台,但是布里莎抓住了她厚重的黑色袍子,想要留住她。

    “您不会真的想要靠近那样东西吧?”布里莎问道。

    马烈丝的回答让更多的人大吃一惊。“当然,”她回答道,“如果班瑞主母想要伤害我的话,她不会公开邀请我。即使是她的力量也没有大到可以忽视城中的规范。”

    “您确定安全吗?”锐森询问道,话中流露出真正的关忧。如果马烈丝被杀害了,布里莎将会继承主母的位置,锐森怀疑这个长女会需要任何的男人在她身边。即使这个残暴的女性需要一名侍父,锐森也不想要留在那个位置上。他不是布里莎的父亲,甚至年纪也没她大。很明显的,目前杜垩登家族侍父的权力和马烈丝主母的安危有很大的关系。

    “你的关怀让我很感动,”马烈丝回答道,心中十分明白丈夫的恐惧。她扯开布里莎的手,在缓缓降落到地面的过程中把弄皱的袍子拉直。布里莎厌恶地摇摇头,挥手示意锐森跟着她回到屋子里面,认为家族的全部成员不应该暴露在不友善的目光之下。

    “您想要有人护卫吗?”札克询问正准备坐在碟子上的马烈丝。

    “我很确定!只要我一离开了自己的势力范围,立刻会有人护送我的,”马烈丝回答道。“班瑞主母不会让我在接受了她的邀请之后还暴露于危险中。”“我也同意,”札克说,“但是您想要杜垩登家族派遣护卫吗?”

    “如果对方有这个意思,会有两个碟子出现的,”马烈丝斩钉截铁地说。主母开始觉得她四周人的关切有些烦人了。毕竟,她是家族中的主母,她应该是最强、最年长,最睿智的人,不喜欢别人怀疑她的决定。马烈丝对着魔碟说,“执行你的任务,让大家都可以松口气吧!”

    札克几乎要因为马烈丝的遣词用字而笑了出来。

    “马烈丝·杜垩登主母,”魔碟中传出一个声音说,“班瑞主母向您问好。您二位已经太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其实从来没有过,”马烈丝对札克比着手语。“那就带我去班瑞家族吧!”马烈丝命令道。“我不想要浪费我的时间和一张魔嘴讲话!”

    很明显的,班瑞主母完全预期到马烈丝的不耐烦,因为那魔碟立刻就漂浮出了杜垩登家族的大院。

    札克关上大门,立刻示意手下的士兵开始行动。马烈丝不想要公开的护卫,但是杜垩登家族的间谍网将会隐密的跟踪魔碟,直到统治家族的雄伟大门。

    马烈丝对于有关护卫的猜测是正确的。当魔浮碟一离开杜垩登家族的势力范围时,二十名全为女性的班瑞家族士兵就从道路两旁的隐蔽物中出现了。她们在受邀的这名主母身边围成了钻石形的防护阵形。在钻石两个尖端的守卫穿着黑色的长袍,背后绣着紫色和红色的蜘蛛:这是高阶祭司的穿着。“班瑞的亲女儿,”马烈丝大感兴趣地说,因为只有贵族的女儿才能够获得这样的殊荣。第一主母为了确保马烈丝旅途的安全竟然花了这么大的功夫!当这群人穿越弯曲的街道,走向蕈类森林之时,沿路的奴隶和黑暗精灵的平民们纷纷慌乱的离开这些人的面前。班瑞的家族的士兵公开配戴着家族的家徽,没有人想要为了任阿原因惹恼班瑞。

    马烈丝只能难以置信地转动双眼,希望自己在死前能够体会这样的权力。

    几分钟之后,当这群人靠近了统治家族的住所时,她又再度忍不住四下打量着。班瑞家族拥有二十座高大雄伟的石笋,每座之间都有优雅华丽的桥梁和城垛相连接。魔法和妖火照耀着数千个不同的雕像和数百名队形严整,服装整齐的守卫。

    内圈的建筑更让人吃惊,班瑞家族居住在二十座较小的钟|乳|石中。它们吊挂在洞岤上,根部隐没在黑暗之中。有些钟|乳|石和石笋相连成石柱,而其它的则像是矛尖一样垂吊在空中。阳台环绕着这些钟|乳|石建造,闪着强力的魔法和各种神秘的光源。

    魔法也是连结外界石笋之间的围栏,整座宅邸被它们所环绕。那是一面巨大的蛛网,在外院闪烁着的蓝色光芒中呈现银色的光泽。有些说这是罗丝女神的赏赐;如同钢铁一般坚硬的蛛丝,几乎有黑暗精灵的手臂那么粗。任何东西碰触到班瑞家族的围栏,即使是最锐利的武器,都只会无助地黏在蛛网上,直到主母授意蛛网将其释放为止。

    马烈丝和她的护卫们直直走向围栏一段对称、圆形的区域,刚好介于外围两座最高的塔之间。当他们靠近的时候,大门往外延伸,开始旋转出一个足以让队伍通过的空间。

    马烈丝纹风不动,试图让自己外表看起来十分冷静。

    几百名好奇的士兵看着这队伍一路走到班瑞家族的主建筑之前。那是一栋闪着紫光的圆顶神堂。平民的士兵离开了队伍,只留下四名高阶祭司护送马烈丝主母入内。

    在大门内的景象果然没有让她失望。中央一座巨大的祭坛主导了整座神堂中的气势,环绕着祭坛座落着许多圈的长凳,一直延伸到圆顶神堂的边缘。这里可以坐——两千名的黑暗精灵还绰绰有余。多得不可胜数的雕刻和圣像充斥在这个地方,在黑光中隐隐发亮。在祭坛上方飘浮着一个巨大发光的影像,一个红黑色的幻象不停地在蜘蛛的形象和美丽的黑暗精灵女子之间变换。

    “这是贡夫的作品,他是我家族的法师,”班瑞主母猜到马烈丝主母和其它人一样,一定会对这壮丽的幻影印象深刻;于是从座位上对她解释道。“连法师都有他派上用场的地方。”虽然在魔索布莱城中法师的地位相当低落,但别忘了,黑暗精灵是个尊崇绝对力量的种族。在其它的黑暗精灵城市中,因为历史的不同,也有由法师所组成的政治实体进行统治的情形。

    “只要他们能够记得自己应有的地位就好了,”马烈丝从现在已经停止的魔浮碟上飘了下来。

    “同意,”班瑞主母说。“男性有时实在太自以为是了,特别是法师们!不过,我还是希望这些日子贡夫能够多待在我身边。你也知道,他被指派为魔索布莱城的大法师,每天不是在操纵纳邦德尔时柱,就是在执行什么其它的任务。”

    马烈丝只是点点头,不想多说。当然,她当然知道班瑞的儿子是城中的大法师。每个人都知道。每个人也都知道,班瑞的女儿崔尔是学院的主母教长,这个地位之高仅次于任何一个家族的主母。马烈丝毫不怀疑班瑞会在谈话中提到这件事实。

    在马烈丝往祭坛跨出一步之前,她最新的护卫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当马烈丝看清楚这是灵吸怪,又被称做夺心妖的妖物时,忍不住皱起眉头。它将近有六尺高,比马烈丝整整高出一尺,这额外的高度大半都要归功于那颗大脑袋。那颗脑袋有着闪闪发光的黏液,就像是有着白色双目,没有眼珠的大乌贼。这些妖物据信真正的居所并非在人间,而是在低层界的某个地方。他们除了外形恶心之外,以心灵操纵的能力使唤奴隶也是狠可怕的一点。

    马烈丝立刻恢复了镇定。夺心妖在魔索布莱城中并不少见,谣传有一只灵吸怪甚至和班瑞家族结成了盟友。不过,这些生物比黑暗精灵要更邪恶,智慧更高,因此,他们的出现总会让人忍不住浑身打颤。

    “你可以叫他麦希尔,”班瑞主母解释道。“他的名字我们念不出来,他是个朋友。”

    在马烈丝主母回答之前,班瑞又加上一句,“当然,麦希尔让我在讨论中占了便宜,而你又不习惯和灵吸怪打交道。”然后,马烈丝难以署信地张大嘴,看着班瑞主母将灵吸怪遣走。

    “您可以读我的心!”马烈丝抗议道。只有极少数的人可以穿透高阶祭司的心灵障壁使用读心术,而这种作法又是黑暗精灵社会中最重的罪名。

    “不要乱说!”班瑞主母立刻反驳道。“我必须先向您道歉,马烈丝主母。麦希尔可以读心,即使是最高阶的祭司内心所想的也像在和他聊天一样公开。他是用传心术来沟通的。我可以发誓,我甚至不知道您刚刚没有讲话。”

    马烈丝看着那生物离开大堂,接着——走上祭坛的台阶。即使她努力压抑自己不去这样做,但是她依旧不由自主地会抬头观看那不停变换的蜘蛛和黑暗精灵的形象。

    “杜垩登家族还好吧?”班瑞主母问道,语气中带着虚假的礼貌。

    “还过得去,”马烈丝回答道,此刻,她对于在交谈中观察对手的行为更感到兴趣。身在祭坛上的只有她们两个人,不过,毫无疑问的有数十名牧师在神堂的阴影中四下游走,随时注意眼前的情况。

    马烈丝用尽所有的克制力才压抑住自己对班瑞主母的轻蔑。马烈丝将近五百岁,已经算是很老了,但是班瑞主母简直是人瑞中的人瑞。她的双眼曾经看过千年的变换;但是,根据一般的说法,黑暗精灵黑暗精灵是精灵族经过魔法诅咒和长时间在无光、放射线强烈的幽暗地域中所演化出来的亚种精灵。“黑暗”两字有其实际上的意义,而不是社会规范上的形容词。很少能够活过七百岁,更别提八百岁了。虽然黑暗精灵外貌通常看不出她们的年纪,马烈丝主母就和她一百岁生日的时候一样美丽和活跃,但班瑞主母看起来已经又老又干。她嘴唇附近的皱纹就像是蜘蛛网一样,低垂的眼皮几乎随时都会合在一起。马烈丝认为,班瑞主母早就该死了,但她还是活了下来。

    班瑞主母虽然看来早就已经过了颠峰的岁月,但是她还是怀孕了,几周之后就要生产。

    即使是在这个方面,班瑞主母也和一般的黑暗精灵大异其趣。她已经生了二十名的子嗣,比魔索布莱城中的任何人都要多产两倍以上,而且其中还有十五名是女性,个个都是高阶祭司!班瑞的其中十个孩子还比马烈丝要年长!

    “您手下有多少士兵?”班瑞主母问道,又靠近了些,显示出她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三百名,”马烈丝回答道。

    “喔,”那名衰老的卓尔精灵感兴趣地说,一根手指放到嘴角。“我听说总数应该是三百五十吧。”

    马烈丝忍不住要皱眉。班瑞在取笑她,提醒她在攻击迪佛家族时所增加的五十名士兵。

    “三百名,”马烈丝再强调。

    “当然,”班瑞回答道,又躺了回去。

    “班瑞家族有一千名士兵吗?”马烈丝问这个问题其实没有多大意义,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在讨论中看起来比较平等而已。

    “我们许多年来都是这个数目。”

    马烈丝又再度怀疑这个老怪物为什么还活着。班瑞的某个女儿应该想要获得主母的地位。为什么她们没有联手策划某种阴谋,把班瑞主母给除掉?又或者是她们为什么没有在年长以后,自己独力出击,设法组成自己的家族,就像一般贵族的女儿在渡过五百岁之后一样?只要当她们还在班瑞家族的统治之下,她们的子孙就没有贵族的资格,而会被降成和平民一样的低贱。

    “你听说了迪佛家族的下场了吗?”班瑞主母直接问,她和对手一样对这种闲聊感到不耐烦。

    “那个家族?”马烈丝故意反问道。在这个时候,魔索布莱城中没有所谓的迪佛家族。就黑暗精灵的传统而言,这个家族已经消失了,甚至它根本从来没有存在过。

    班瑞主母咯咯笑了。“当然了,你瞧我都忘了,”她回答道。“您现在是第九家族的主母了。这可是相当光荣的唷。”

    马烈丝点点头。“但这可比不上第八家族的主母光荣。”

    “是的,”班瑞点点头,“但第九家族距离执政议会的席位也不过只有一名之遥。”

    “那的确是相当的荣耀,”马烈丝回答道。她开始明了班瑞不是只为了嘲弄她,同时也是为了恭喜她,并且鼓励她往更高的荣耀努力。马烈丝一想到这件事情就觉得豁然开朗。班瑞是蜘蛛神后最宠爱的凡人。如果她对杜垩登家族的晋升感到满意,那么罗丝女神也不会例外的。

    “可能不会和您所想象的一样荣耀,”班瑞说。“我们只不过是一群爱淌浑水的古老家族,时常会聚在一起想出新的方法去管我们不该管的事情。”

    “这座城市认同您的统治。”

    “它有选择吗?”班瑞笑道。“不过,黑暗精灵的所作所为还是由每个家族的主母来管理比较恰当。罗丝女神可不会欣赏任何有太多统治权的执政议会。难道你不认为,如果不是蜘蛛神后的意思,班瑞家族老早就可以一统魔索布莱城了?”

    马烈丝不安地在位子上变换着姿势,对于这大胆的言论感到十分惊讶。

    “当然,不是现在,”班瑞主母解释道。“现在这年代,这座城市已经大到没有力量可以这样做了。但是很久以前,甚至在你出生以前,班瑞家族要做到这件事可不会觉得太过困难。但这不是我们的风格。她很高兴可以看到家族间彼此对抗,求取平衡,而在有需要的时候又可以并肩作战。”她暂停片刻,嘴角浮出笑容。“而且他们也都准备好去吞食那些不再为神后所宠爱的家族。”

    马烈丝注意到,这是另外一次提及迪佛家族的对话,这次直接和蜘蛛神后的喜好有所关连。马烈丝终于将她愤怒的防御解除,最后才发现,其实和班瑞主母整整两个小时的交谈相当有趣。

    不过,当马烈丝乘坐着魔浮碟通过魔索布莱城中最雄伟的建筑时,她脸上并没有笑容。面对这么公开的力量展示,她无法忘记班瑞主母召唤她来其实有两个目的:私下恭喜她这场完美的阴谋,另外,也提醒她不要野心太大。

    第五章 养育

    维尔娜花了五年漫长的时间,醒着的每一分每一秒几乎都耗在崔斯特这个小婴儿身上。在黑暗精灵的社会中,这段时间不只是养育婴儿成丨人,同时也要灌输他所有的行为规范。这个孩子必须要学习基本的动作和语言技巧,如同所有的智慧生物一样;但是,卓尔精灵的孩子还必须接受维系这个混沌社会的各种戒律的煎熬。

    在崔斯特这种男孩的情况中,维尔娜必须花费无数的时间不停提醒他远比黑暗精灵女性低下的地位。由于崔斯特童年的所有时间几乎都花在这间神堂中,所以除了一同礼拜的时间之外,他见不到其它的男性。即使当所有人都集合起来进行邪异的仪式时,崔斯特也只能站在维尔娜的身边,听话地看着地面。

    当崔斯特年纪大到足以听懂命令的时候,维尔娜的工作份量就减轻了。不过,她依旧必须花费许多的时间教导她年轻的弟弟,目前他们正在针对手语中所牵涉到的精细面部表情、手部动作和身体语言做深入的研究。不过!她最常做的还是指使崔斯特去清扫那永远扫不完的圆顶神堂。它大概只有班瑞家族雄伟神堂的五分之一大小,不过,这就足以挤进杜垩登家族所有的人,还空出一百多个位置来。

    维尔娜想,现在养母的这个职位还不算太差,不过她总是希望能够挪出更多的时间进行研究。如果马烈丝主母将养育小孩的任务指派给玛雅,维尔娜现在早就已经成了高阶祭司。而维尔娜现在依旧必须在崔斯特的身上花费另外五年的时间,玛雅甚至有可能比她还要早晋升高阶祭司!

    维尔娜把这个可能性赶出脑海。她可没这个资格担心这样的问题。只要再短短几年的时间,她就可以解脱养母的这个任务。在十岁左右,崔斯特就会正式的成为家族的王子见习生,服侍家族中的所有人。只要她的成绩没有让马烈丝主母失望,维尔娜知道她会获得补偿的。

    “上墙,”维尔娜指示道。“清扫那座雕像。”她指着一座距离地面大约二十尺的裸女雕像。年幼的崔斯特看着它,感到十分疑惑。他没有办法站在安全的立足点上擦干净那雕像。崔斯特知道抗命的巨大代价,即使是迟疑也会受到惩罚。因此他立刻伸出手,开始寻找第一个立足点。

    “不是这样!”维尔娜微愠地说。

    “要怎么做?”崔斯特大胆地询问,因为他实在不知道姐姐在暗示些什么。

    “想像你飘浮到那座石像旁,”维尔娜解释道。

    崔斯特的小脸因为困惑而皱成一团。

    “你是杜垩登家族的贵族!”维尔娜对他大吼。“至少你有一天会获得这个资格。在你的颈袋中有一枚家微,那是个拥有强大魔力的物品。”维尔娜依旧不太确定崔斯特是否准备好接受这样的考验;浮空术是黑暗精灵天赋魔力中较为高深的能力,比用妖火照亮物体或是召唤黑暗结界要困难多了。杜垩登家的家徽可以增强黑暗精灵的天赋能力,这能力是只有在黑暗精灵成熟之后才会浮现的。虽然大部分的黑暗精灵可以召唤魔力一天漂浮起来一两次,但杜垩登家族的贵族借着家徽的帮助,却可以不停重复这样做。

    在一般的情况下,维尔娜绝对不会让低于十岁的黑暗精灵尝试这样的举动,但是这个小孩在过去的数年中展现出了许多让人咋舌的潜力;而且维尔娜也看不出来单纯的尝试会有什么伤害。“你只需要站在雕像前面,”维尔娜解释道,“想像自己漂浮起来即可。”

    崔斯特抬头看着那女性的雕像,让自己正好站在那张轮廓深刻的面孔之前。他一只手握住颈袋,试着让自己取得和家徽共鸣的默契。他之前就觉得这个徽章似乎拥有某种力量,但那只不过是小孩子的直觉。现在崔斯特已经有确实的证据证实自己的想法,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魔法的波动。

    一连串的深呼吸让这名年幼黑暗精灵的脑中没有了杂念。他驱走了房间中其他事物的影像;他只能看到那雕像,也就是他的目的地。他感觉到自己慢慢变轻,脚跟提了起来;然后他用脚尖站着,一点重量也感觉不到。崔斯特回头看着维尔娜,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然后他就跌了个四脚朝天。

    “愚蠢的男性!”维尔娜怒目道。“再试一次!如果有必要,一千次你也得给我试!”她将手伸向腰间的蛇首鞭。“如果你失败了……”

    崔斯特移开视线,咒骂自己。他自己的大意让法术失败了。现在,他知道自己可以做到,也不再害怕被鞭打了。他再度将意志集中在雕像上,让魔法能量在体内慢慢累积。

    维尔娜也知道崔斯特最后一定会成功。他天资聪颖,意志坚强,比维尔娜所认识的任何人都要强韧;连杜垩登家族的其它女性都比不上。这孩子也很顽固,崔斯特不会让这魔法把他击败的。她知道,只要有可能他将会一直站到饿昏为止。

    维尔娜看着他经历一连串的小成功和失败,最后一次的尝试让崔斯特从将近十尺高的地方摔落下来。维尔娜忍不住畏缩了一下,不知道他是否受了重伤。不过,不管伤势如何,崔斯特还是哼也不哼地就继续回到位置上,重新开始集中精神。

    “他太年轻了,”维尔娜身后传来一个评论的声音。她在位子上扭过头,看见布里莎站在背后,脸上依旧挂着恶狠狠的表情。

    “也许吧,”维尔娜回答道,“但是如果不让他试试看是不会知道的。”

    “当他失败的时候给他一鞭,”布里莎建议道,边把腰间那柄六头的武器抽了出来。她爱怜地看着那鞭子,仿佛那是某种宠物,同时还让蛇首在她的腰间和脸上爬来爬去。“给他点灵感。”

    “把它拿开,”维尔娜气冲冲地说。“崔斯特是我负责教导的,我不需要你帮忙!”

    “你应该注意自己和高阶祭司说话的口气,”布里莎警告道。所有的蛇首都是她意志的延伸,立刻杀气腾腾地朝向维尔娜。

    “你最好也小心一点,马烈丝主母会注意到你是怎么样干扰我的,”维尔娜很快地回答。

    一提到马烈丝主母,布里莎立刻就将鞭子拿开了。“你的工作,”她嘲弄地说。“你对这家伙太心软了。男孩应该是被训练的动物,我们必须要教导他们的地位。”意识到维尔娜的威胁其实不是开玩笑的,姐姐立刻转身离开。

    维尔娜就给布里莎一个下台阶,让她不会太失面子。养母接着回头看着崔斯特,他依旧努力的试着碰触到雕像。“够了!”她意识到这孩子已经累了,连脚都不太抬得起来,于是她下令道。

    “我做得到!”崔斯特对她大喊。

    维尔娜喜欢他的决心,却讨厌他的语气。也许布里莎说的话还算正确。维尔娜把蛇首鞭从腰间解了下来。一点小小的灵感应该可以持续很久吧。

    维尔娜第二天坐在神堂里,看着崔斯特认真地擦拭着那捰体的女性雕像。今天他第一次尝试就浮起了二十尺高。

    当崔斯特没有转过头来,因为这次的成功而露出微笑时,维尔娜实在忍不住有些失望。她现在看着他飘浮在空中,拿着刷子的手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楚。她看得更清楚的是弟弟赤裸背上的伤痕,这是他们激发灵感的讨论所留下的痕迹。在红外线的视线之下,那些鞭痕清晰可见;因为原先具有绝缘作用的外皮被撕扯掉,露出底下温暖的肌肤来。

    维尔娜明白体罚小孩的好处,特别是针对那些男孩。只有极少数的男性黑暗精灵胆敢对女性亮出武器,除非这是另外一名女性的命令。“我们到底会失去多少?”维尔娜不假思索地说。“像崔斯特这样的小孩本来到底可以成为什么样的人物?”

    当她听见自己竟然把想法说出口时,连忙把这亵渎的思绪赶出脑海。她渴望成为蜘蛛神后,冷血罗丝的祭司。这样的想法和那地位可不相配。她恼怒地瞪了弟弟一眼,把自己的罪恶感怪到他身上,边又拿出了她的刑具。

    今天她又必须再度惩罚崔斯特,因为他竟然让她兴起了这样亵渎的念头。

    这样的关系又继续了五年,崔斯特不停地清理杜垩登家族的神堂,同时学习黑暗精灵社会中的规范。除了女性在社会中的绝对地位之外(这个课程一向是用邪恶的蛇首鞭来作为辅助教具的);最引人注意的就是有关地表精灵,也就是所谓妖精的课程了。邪恶的帝国通常会让以敌人的仇恨来让自身团结,而历史上没有比黑暗精灵更擅长这种事情的种族了。从卓尔精灵会听话的第一天起,孩子们就学会必须将生命中所有的错误怪罪到地表精灵身上。

    每当维尔娜长鞭的毒牙撕扯着崔斯特的血肉时,他就祈求妖精们由于和地表精灵之间的深仇大恨,黑暗精灵极为蔑视他们的地表同胞,用代表纤细、柔弱的妖精(fairy)来称呼他们;正好与他们尔虞我诈、杀人不眨眼的个性成为对比。通通死光灭绝。经过刻意灌输的恨意通常很难用理性来判断的。

    第二篇 武技长

    毫无意义的小时,堆积成毫无意义的日子。

    我发现自己对于生命中起初那段岁月,也就是担任仆人的那十六年只有极片段的记忆。分钟化成小时,小时化成每一天,如此继续下去,直到这整段时间都变成了一长段不可分割的无意义字数。有好几次我溜出了杜垩登家族的阳台,俯瞰着魔索布莱城的魔光。在这几次秘密的旅程当中,我发现自己深深地为纳邦德尔时柱的光芒所吸引,也就是我们用来计算时间流逝的时柱。当我目睹巫师的魔光在时柱上下移动的时候,我才认知到自己的日子过得是多么空虚。

    我清楚地记得,每当我偷溜出屋外时所感觉到的让人颤抖的兴奋之情。这是这么单纯的一件事情,但是和我当时其它的经验比起来,那又是多么的让人满足啊!

    每当我听见鞭子响起的声音,另外一段记忆——事实上更精确的说来应该是一种熟悉的感觉,让我从脊椎感到一股寒意。那种蛇首武器所带来的电击般的抽搐和闷痛,不是那么容易忘怀的。它们会渲透你的肌肤,让一波又一波的魔法能量传遍你全身,让你的肌肉紧绷、抽搐到能伸展的极限。

    但是我依旧比大多数的人要幸运。我的姐姐维尔娜在成为我的养母时,正要晋升为高阶祭司,她的体力和精力其实远远的比养母这个任务需要的多出许多。也许,在她照顾我的十年之中还有许多值得记忆的事情。现在看起来,那时维尔娜从来没有显示出像我们的母亲一样邪恶的天性,或者是那位更糟糕的布里莎姐姐。也许,在神堂中独处的时间里,我们曾经度过比记忆中更美好的时光。很有可能,维尔娜在面对年幼的弟弟时,难得的让自己温柔的一面显露出来。

    也许并不是。即使维尔娜是我的姐妹中最善良的人,但她的话语也和魔索布莱城中的所有牧师一样沾染着罗丝女神的毒液。她实在不大可能为了一个孩子放弃她晋升为高阶祭司的大好前程,而且,我只不过是名男孩。

    不论我童年的日子是否真的有过欢乐时光,只是被魔索布莱城的诡诈邪异气息所掩盖,或者这段生活其实比我所记得的更为痛苦,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刻意的遗忘了这段过往;这一切我都无法确定。

    在接下来的六年中,我对一切有了更多的认知。但是,在这段伺候马烈丝主母和所有家人的时间中,除了偷溜出去的机会之外,我的脑中最鲜明的影像只有一个我自己的大脚ㄚ。

    王子见习生是不准抬起头来的。

    ——崔斯特·杜垩登

    第六章 “双手”

    崔斯特迅速地回应主母的召唤,赶到她的身边,不需要布里莎的鞭子来催促他。他实在太常感受到这武器刺骨的疼痛了!崔斯特不敢对凶暴的姐姐有任何复仇的念头。在他所受过的所有教训中,他对殴打她或是任何一个女性的后果都感到无比的恐惧,这种情绪让他害怕得根本不可能产生这样的想法。“你知道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当他走入神堂中黑暗的谒见室时,马烈丝问道。

    “不知道,主母大人,”崔斯特回答道,下意识地注视着自己的脚趾。当他注意到自己永远不变的脚趾头时,忍不住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口气。生命中应该有比灰白色的石头和十根扭动的脚趾要精彩多的事情。

    他把一只脚偷拔出短靴,在红外线的视线下,体热会在地面上留下痕迹。而崔斯特的身手矫健到足以在一开始的痕迹消失之前画出简单的图画。

    “十六年了,”马烈丝主母对他说。“你已经呼吸了魔索布莱城的空气有十六年之久。你生命中重要的一段时间已经过去了。”

    崔斯特没有反应,因为他看不出来这段宣告有什么重要的。他的生命只是一段永恒不变的例行步骤。一天,十六年,这之间有什么差别?如果母亲认为他过去的这段岁月非常重要,那么崔斯特简直不敢想像以后十年会是什么样子。

    他几乎已经完成了一幅图画:一名肩膀浑圆的黑暗精灵,也就是布里莎;屁股被一只非常巨大的毒蛇紧紧地咬住。

    “看着我,”马烈丝主母命令道。

    崔斯特有些不知所措。他本来的天性是自然而然地看着对他说话的人,但布里莎毫不迟疑地把他的这种本能打到九霄云外。王子见习生的地位就是最低下的仆人,他唯一能够直视的就只有跑过地面的诸多低贱生物,当然,蜘蛛是个例外。每当有蜘蛛爬进他的视线时,他就必须把目光移开。因为蜘蛛对于王子见习生来说实在太高贵了,不能让他糟蹋。

    “看着我,”马烈丝再度说,语调中隐含着极度的不耐烦。崔斯特曾经看过这种怒气的爆发,这股不可思议的强大怒气摧毁了一切挡路的事物。当母亲生气的时候,即使是无比骄傲、自大、暴躁的布里莎也会躲起来。

    崔斯特强迫自己的目光往上移,沿着母亲袍子上熟悉的蜘蛛花纹往上看,随时有被一巴掌打在脑袋上的准备;或者是鞭子打在背上的感觉,因为布里莎就在他背后。

    接着他看到了她,伟大的马烈丝·杜垩登主母,她的双眼发着红光,但面孔却保持着冷静,而不是愤怒的高热状态。崔斯特依旧保持警觉,随时预期会受到严重的处罚。

    “你担任王子见习生的时间已经结束了,”马烈丝解释道。“根据传统,你已经正式成为杜垩登家族的次子…”

    崔斯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回地板。

    “看着我!”她的母亲突然暴怒道。

    崔斯特害怕地把目光转回到她的脸上,那张睑在夜视能力的目光之下闪着高温的白光。他从眼角可以看见马烈丝挥舞的手臂,不过他并没有愚蠢到伸手去阻挡对方。然后他就倒在地板上,面颊肿了起来。

    即使在跌落到地面的过程中,崔斯特依旧警醒的将目光锁定在马烈丝主母脸上。

    “你不再是个仆人了!”主母暴吼道。“你继续这样下去会让我们的家族丢脸的。”她抓住崔斯特的喉咙,粗鲁地将他拉起来。

    “如果你让杜垩登家族丢脸,”她的面孔距离他不过几寸,说道,“我会用针刺进你那紫色的双眸!”

    崔斯特的眼睛连眨也不眨。在维尔娜的任务结束之后的六年间,他服务的对象是整个家族;所以,他明了马烈丝主母的威胁底下所蕴含的真正力量。虽然,不管怎样,她都是他的母亲,但崔斯特毫不怀疑她会很乐意地将针刺进他的双眼。

    “这个家伙与众不同,”维尔娜说,“差别可不只是在他双眼的颜色而已。”

    “那么是在什么地方呢?”札克纳梵问道,试着让自己的好奇心保持在职业的水准。札克一向比较喜欢维尔娜,但她最近获得了高阶祭司的地位,从那以后她的态度就变得太过积极。

    维尔娜放慢了脚步,因为通往神堂的门已经出现在眼前。“这很难说清楚,”她承认道。“崔斯特和我所碰到的任何男孩一样的聪明,他五岁就可以施展浮空术。但是,在他成为王子见习生之后,我们花了好几个礼拜的时间去惩罚他,才让他学会把目光保持在地板上;仿佛这样的动作自然而然和他的天性相违背。”

    札克纳梵停下脚步,让维尔娜走到他前方。“自然?”他压低声音自言自语道,考虑着维尔娜的观察所显示的可能性。也许这对于一般的黑暗精灵来说不寻常,但是这是札克纳梵期待——也暗自希望——自己的血脉会展现出来的行为。

    他在维尔娜之前走近了那个黑暗的谒见室。马烈丝如同往常一样,坐在蜘蛛圣像顶端的王座中;不过,虽然整个家族的人都出席了,但此处的椅子反而全部被收了起来。札克意识到,这是次正式的会议,照传统,只有主母才有资格享有座位的特权。

    “马烈丝主母,”维尔娜用最尊敬的口吻说。“依您的指示,我将札克纳梵带到你的面前了。”

    札克走到维尔娜身边,以目光向马烈丝致意;但他的全部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上身精赤,站在主母身边的崔斯特。

    马烈丝举起一只手,示意众人安静,示意拿着家传魔斗篷的布里莎继续下去。

    布里莎吟唱了适当的咒语,将染着紫色和红色条纹的黑色斗篷披上崔斯特的肩膀;少年的面孔忍不住露出欣喜的表情。

    “您好,札克纳梵·杜垩登,”崔斯特诚恳地说,让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马烈丝主母没有准许他开口说话;他甚至没有询问她的恩准!

    “我是崔斯特,杜垩登家族的次子,不再是王子见习生了。我现在可以看着你的脸,不再只能看着你的靴子了。母亲跟我这样说的。”当崔斯特抬头看见马烈丝主母暴怒的表情时,笑容立刻消失了。

    维尔娜仿佛被石化一样全身不能动弹,嘴已合不拢,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

    札克也吃了一惊,但反应却完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