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故土

故土第13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狄宁身边抗议道。崔斯特把手放在刀柄上,鼓起剩余的语气。如果这名黑暗精灵看穿了他的伪装,崔斯特会不计一切代价拯救这名少女。他愿意杀死队友、甚至哥哥来换取这眼中有着光芒的少女活命,他会拼斗到最后一口气。至少那时他不需要目睹那孩子被杀。

    很幸运的,并没人注意到这件事。“崔斯特杀的是那小孩,”那名黑暗精灵对狄宁说,“但是我杀了那个年纪比较大的女人。我用剑刺穿她胸口的时候,你的弟弟连弯刀都还没出鞘!”

    那是一个反射动作,是对于身边的恶行下意识的反击。崔斯特甚至没有发现自己有任何动作;但是,不久之后他看见那个先前沾沾自喜的黑暗精灵捧着鼻子倒在地上哀嚎。这时,崔斯特才注意到自己的手热辣生痛,而他紧握着的刀柄则溅满了鲜血。

    “你干什么?”狄宁质问道。

    崔斯特脑中心思电转,崔斯特甚至不直接回答哥哥。他的视线越过狄宁,直看往地面上的那个身形,他将心中所有的怒气转换成会嬴得其他人尊敬和畏惧的咒骂。“如果你敢再抢我杀敌的数目,”他满腔的怒火混入了这些虚假的言词中,“她肩膀上的空位我会用你的脑袋来替换!”

    崔斯特知道精灵少女就在他的脚边,而且虽然她已经尽了全力,却忍不住开始微微的抽咽,身体似乎有些抽搐;因此他决定不再冒险。“来吧,”他大吼道。“让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地表世界的恶臭让我反胃!”

    他快步走开,其他人哈哈大笑着把晕眩的同伴扶着一起离开。

    “终于,”狄宁看着弟弟僵硬的步伐说。“你终于学到什么是真正的黑暗精灵战士了!”

    狄宁永远不会明白他说的话有多讽刺。

    “在回家之前我们还有任务要完成,”当众人抵达洞岤的入口时,牧师对众人解释道。只有她知道这次突击的第二个任务。“魔索布莱城的主母们要求我们见证地表世界最恐怖的景象,好让我们可以警醒处于地深的同胞们。”

    我们的同胞?崔斯特饶负兴味地想,思绪中充满了讽刺的意像。就他所见,突击队的成员们已经目睹了地表世界最恐怖的景象:就是他们自己!

    “就是那里!”狄宁大喊,边指着东方的地平线。

    远方山脉的阴影上衬着些许微弱的光线。地表居民可能根本无法注意到,但黑暗精灵们看得清清楚楚。除了崔斯特之外,所有的人都忍不住退缩。

    “这真是太美了,”崔斯特在欣赏这美景一段时间之后,大胆地说。

    狄宁冰冷的视线扫过他,但这比不上牧师的怒目十分之一的威力。“脱下你们的斗篷和装备,连盔甲都不例外,”她指示着众人。“快点,将它们都收在洞岤的遮阴里,这样它们才不会受到强光的影响。”

    在任务完成之后,牧师领着他们走进渐渐增强的曙光中。“看着,”她严厉地命令道。

    东方的天空开始染上粉紫色,然后转变为粉红色,渐强的光芒让黑暗精灵难过得不停眨眼。崔斯特想要忽略这个景象,将它们和历史教官对于地表精灵的谎言通通以怒火焚烧殆尽。

    然后奇景发生了,太阳的上缘从东边的地平线露了出来。地表世界在它温暖的生命力下苏醒过来。带来生命力的光芒如同高热的火焰样刺伤了卓尔精灵习于黑暗的双眸,撕扯着他们同样敏锐的眼珠。

    “仔细看!”牧师对他们大喊。“见证这无边的恐怖!”

    一个接一个的,突击队员们修呼不绝,踉跄地躲进洞岤的阴影中;直到日光中只剩下崔斯特和牧师两人。这光芒的确让崔斯特感觉到和同胞一样的痛苦,但他沐浴在这强光下,把这当作唯一的救赎,让朝阳遍照全身,灼烧的烈焰净化他的灵魂。

    “来吧,”牧师不明白他的行为,最后终于对他说。“我们已经看够了,现在可以回到家乡了。”

    “家乡?”崔斯特仿佛突然清醒的回答。

    “魔索布莱城!”牧师大喊道,认为眼前的这名男性已经失去了理智。“来吧,在炼狱把你烧得皮焦肉烂之前离开吧。让我们居住在地面的表亲们承受烈焰的烘烤,这是对他们邪恶心智的再适切不过的惩罚!”

    崔斯特绝望地咯咯笑着。适切的惩罚?他希望自己可以把几千个这样的太阳从空中摘下,放到魔索布莱城的每个神堂之中,让它们永恒照耀着。

    然后崔斯特就再也无法忍受那光芒了。他头晕脑胀地爬回洞岤内,穿上装备。牧师已经将小球拿在手中,崔斯特再度又是第一个进入裂缝的队员。当所有的成员都在裂缝的另一端会和之后,崔斯特回到前锋的位置,领着队伍缓缓降入迷蒙的黑暗里;也再度回到他们内心永劫的黑暗中。

    第二十一章 愿能取悦女神

    “你取悦了女神吗?”马烈丝主母问道,这口气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威胁。其他杜垩登家族的女性站在主母身边,默不作声地观察着,隐藏着内心的嫉妒。

    “没有黑暗精灵被杀,”狄宁回答道,声音中饱涨着黑暗精灵的邪恶。“我们又杀又砍,一个活口都不留!”他品味着当时屠杀精灵的快感,一时之间有些忘形。“我们狠咬他们一口,撕扯得他们支离破碎!”

    “你自己呢?”主母打岔道,突击队整体的成功远不及她家族的战功来得重要。

    “五个,”狄宁骄傲地回答。“我杀了五个,全部都是女性!”

    主母的笑容让狄宁感到十分兴奋。然后马烈丝怒目转头瞪着崔斯特。“他呢?”她询问道,预料答案很难让人满意。马烈丝并不怀疑儿子的武功,但是她怀疑崔斯特已经被札克纳梵的热情感染,在这种情况下派不上什么用场。

    狄宁的笑容让她感到疑惑。他走到崔斯特身边,自在地搂着弟弟。“崔斯特只杀了一名精灵,”狄宁开口道,“但那是一名女孩。”

    “只有一个?”马烈丝皱眉道。

    从厅旁的阴影中,札克纳梵不情愿地听着。他不想要听杜垩登家族长子要命的对话,但它们就是不听话的直传脑中。札克于魔索布莱城中所目睹的所有邪恶中,这是最让他失望的了。崔斯特竟然杀了一名小孩。

    “但是他杀的方法很有创意。”狄宁解释道。“他把她砍成碎片,把罗丝女神的所有怒气吹进她抽搐的身体!蜘蛛神后一定最珍惜这次的作法。”

    “只有一个,”马烈丝主母再度说,她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软化。

    “他本来应该可以杀死两名的,”狄宁继续道。“马佛瑞特家族的沙尔·那达从他刀下抢走了另外一名女性。”

    “那么罗丝女神将会把这功劳归于马佛瑞特家族,”布里莎推论道。

    这记忆涌进崔斯特的脑海中。他希望这个沙尔·那达再出现于他面前,好让他可以彻底地宣泄这怒气。即使是这个念头都让崔斯特心中充满痛苦的罪恶感。

    “干得好,孩子们,”马烈丝现在对于两名儿子在这次突袭中的表现都感到很满意。“蜘蛛神后将会因为这事件而赐福于杜垩登家族。她将会引导我们打败想要摧毁我们的这个不知名家族。”

    札克纳梵低垂双眼,只手抚摸着剑柄。札克记起当他用强光弹骗过崔斯特,让他无助地倒在地上的时候。他本来可以让那年轻人不用遭遇到这悲剧的命运。他本来可以把他当堂格杀,慈悲地让他躲开魔索布莱城无法逃避的邪恶生活。

    札克在长廊中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大堂。崔斯特和狄宁此时才出来。崔斯特对札克控诉似地瞪了一眼,刻意往另外一条长廊走去。

    那目光刺穿了武技长的心口。“原来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札克喃喃自语道。“杜垩登家族最年轻的战士,现在胸中已经充满了我族的怨恨,竟然开始痛恨我这样的人。”

    练功房的那景象又再度浮现在札克的脑海,崔斯特那时无助地躺在地板上,在剑尖下命悬一线。那时杀死崔斯特的确是慈悲的作法。

    那名战士锐利的眼光依旧刺得札克心头剧痛,让他心烦意乱,不知道杀死他到底是对崔斯特还是对自己慈悲。

    “离开!”席娜菲主母如旋风一般扫进只有一根腊烛照亮的小房间中。这要求让艾顿吃了一惊,这是他的房间耶!艾顿努力提醒自己,席娜菲是主母,是赫奈特家族绝对的统治者。在为了自己的迟疑笨拙的道歉和鞠躬之后,他离开了房间。

    当母亲等待艾顿离开的时候,玛索吉小心地注意着她。从席娜菲着急的语调听来,玛索吉看得出她此次拜访的重要性。他做了什么事情触怒了母亲吗?或更有可能是艾顿?当席娜菲转过身面对他时,脸上挤满了邪气的愉悦,他才明白她的着急其实是兴奋。

    “杜垩登家族犯错了!”她大吼道。“她们在蜘蛛神后面前已经失宠了!”

    “怎么会?”玛索吉回答道。他知道狄宁和崔斯特刚完成一次成功的突袭,这次的成果让城里的每个人都给予很高的评价。

    “我不知道相关的细节,”席娜菲主母回答道,语调终于镇静下来。“其中一个人,也许是某个儿子,做了什么让罗丝女神不悦的事情。这是由蜘蛛神后的贴身侍女告诉我的。这一定是真的!”

    “马烈丝主母会很快地会导正这劣势的,”玛索吉推论道。“我们有多久的时间?”

    “马烈丝主母不会知道罗丝女神的不悦,”席娜菲回答道。“至少不会很快。蜘蛛神后知道一切,她知道我们计划攻击杜垩登家族,在她整个家族被消灭之前,马烈丝主母几乎不可能知道她们绝望的处境!”

    “我们必须要赶快行动,”席娜菲主母继续道。“在纳邦德尔时柱十次循环之内,我们必须发动第一次的攻击!在杜垩登家族能够把她们的损失和我们的计划连结起来之前,我们就必须掀起全面性的战争。”

    “她们会有什么损失?”玛索吉故意问道,心中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

    母亲的话在他的耳中听来像是甜美的乐曲。“崔斯特·杜垩登,”她低吟道,“那个天才。杀了他。”

    玛索吉舒适地靠在椅子上,纤细的手指交握在脑后,考虑着这个命令。

    “你不准失败,”席娜菲警告道。

    “我不会的,”玛索吉对她保证。“崔斯特虽然年轻,但已经是个可怕的敌人。他的哥哥,格斗武塔的前任教官,随时都在他附近。”他抬头看着主母,眼中闪着光芒。“我可以也把他哥哥杀了吗?”

    “要小心点,儿子,”席娜菲回答道。“崔斯特·杜垩登是你的目标。把你全部的心力都放在他的死亡上。”

    “遵命,”玛索吉深深一鞠躬,回答道。

    席娜菲喜欢年轻的儿子毫不迟疑执行她命令的作风。她准备走出房间,对儿子完成任务的能力充满信心。

    “如果狄宁·杜垩登妨碍到你执行任务,”她转过头去对玛索吉的服从施恩,“你也可以杀了他。”

    对于第二个任务,玛索吉脸上露出的表情似乎太过期待了些。

    “你绝对不可以让我失望!”席娜菲这次的威胁的口气让玛索吉如同涨满的帆一样膨胀的自我又松弛下来。“崔斯特·杜垩登在十天之内一定得死!”玛索吉把狄宁的影像硬赶出脑袋。“崔斯特必须死!”他一次又一次地默念,即使母亲已经离开了很久依然没有稍歇。他已经知道自己计划怎么做。他只希望这机会赶快来临。

    当崔斯特在德蒙·纳夏斯巴农的大厅里漫游的时候,那次突袭地面的回忆跟随着他,让他不得安宁。马烈丝主母示意他离开,他立刻冲了出来,找到机会就溜开哥哥的身边,只想要独处。

    那影像依旧没有消退:精灵少女跪在母亲尸体旁时,眼中破碎的光芒;精灵女子恐惧表情,沙尔·那达毫不留情地夺走她的生命。地表精灵一直顽固地驻留在崔斯特的脑中,他无法将他们赶开。当崔斯特漫无目的地游荡时,他们跟在身边,就像突击队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们快乐的歌声时一样的真实。

    崔斯特不知道他是否能够摆脱这些梦魇。

    他低着头,被吞没在失落感之中,完全看不清楚眼前的道路。当他转过弯,撞上某个人的时候,他往后一跳,吃了一惊。

    他面前的是札克纳梵。

    “你回家了,”武技长心不在焉地说,他面无表情的外表显示不出他内心情绪的激荡。

    崔斯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隐藏住内心的激动。“只回来一天,”他同样无动于衷地回答,但内心的愤怒丝毫不逊于札克纳梵。现在崔斯特已经见识到了黑暗精灵的残暴行径,札克过去的行为在他的眼中看起来更为邪恶。“我的巡逻队在纳邦德尔一开始发光的时候就出发。”

    “这么快?”札克假装吃惊地问。

    “有人召集我们,”崔斯特准备走过去。札克抓住他的手臂。

    “例行巡逻吗?”他问道。

    “不,是特殊巡逻,”崔斯特回答道,“主要是针对东边隧道中的异常动态。”

    “原来是英雄所应该执行的任务啊,”札克咯咯笑道。

    崔斯特并没有立刻回应。札克的声音中有讽刺的意味吗?也许是嫉妒,崔斯特和狄宁可以出外战斗,而札克则必须要困守在杜垩登家族担任武技长的职务。札克嗜血的欲望已经大到无法容忍其它人抢走他杀戮的机会了吗?札克训练了崔斯特和狄宁,还有数百名的战士;他把这些人训练成了活生生的兵器,变成谋杀犯。

    “你们会出去多久?”札克追问道,对于崔斯特的行踪更感兴趣。

    崔斯特耸耸肩。“最多一周。”

    “然后呢?”

    “回家。”

    “很好,”札克说。“我会很高兴看见你平安归来,重又踏进杜垩登家族的家园。”崔斯特一个字也不相信。

    札克突然间拍拍崔斯特的肩膀,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是要测试对方的反射神经。崔斯特只是觉得吃惊,并不觉得受到威胁,他毫无反应的接受对方的动作,完全不明白札克的用意。

    “也许有机会再去练功房?”札克问道。“就你和我,跟过去一样。”

    不可能!崔斯特想要大喊。永远都不可能和以前一样了。崔斯特把这些念头留给自己,勉强地点点头。“我很乐意,”他回答道,心中思索着如果能够打倒札克会有多快乐。崔斯特现在已经了解了同胞的真面目,也知道他无力改变任何事情。不过,也许他可以改变自己的人生。也许借着摧毁札克纳梵,这个最让他失望的人,崔斯特将可以把自己和四周的恶行隔离开来。

    “我也是,”札克说,他友善的语气隐藏住了他心中和崔斯特类似的想法。

    “那么就一周之后见?。”崔斯特接着立刻离开了,无法忍受继续面对他曾经最亲昵的朋友,却竟然和他的同胞一样凶残邪恶的事实。

    “求求您,主母,”艾顿哀求道,“这是我的权利。我恳求您!”

    “不要担心,愚蠢的迪佛家人,”席娜菲回答道,她的声音中几乎透露出怜悯,而这对黑暗精灵来讲十分不寻常。

    “我已经等了——”

    “时机就快到了,”席娜菲说道,语调变得更具威胁性。“你以前已经试过一次了。”

    艾顿大吃一惊的神情让席娜菲的脸上露出笑容。

    “没错,”她说,“我知道你偷袭崔斯特那次失败的举动。如果玛索吉没有赶来,恐怕那位年轻的战士反而会把你给干掉。”

    “我本来会打败他的!”艾顿怒目道。

    席娜菲不准备和他争辩。“也许你有可能会赢,”她说,“但只会被揭发为一个疯狂的假冒者,魔索布莱城全城都将与你为敌!”

    “我不在乎。”

    “我向你保证,你一定会在乎的!”席娜菲主母不屑地说。“你将会牺牲掉更彻底的复仇机会。相信我,艾顿·迪佛。你的我们的——胜利都已在手边了。”“玛索吉会杀死崔斯特,可能还包括狄宁。”艾顿咕哝着。

    “有其它的杜垩登家人等着艾顿·迪佛下手,”席娜菲主母保证道。“那些高阶祭司。”

    艾顿对于无法斩杀崔斯特的失望感无法释怀。他非常想要亲手杀掉那家伙。崔斯特那天在术士学校让他极为丢脸,那个家伙应该无声无息地尽快消失。艾顿想要弥补上次的失败。

    艾顿也无法忽略席娜菲主母刚刚对他所做的保证。杀死一个或是更多杜垩登家族的高阶祭司就是以让他感到满心欢喜。

    和魔索布莱城中的环境大异其趣,柔软无比的羽毛床并无法让崔斯特的痛苦获得释解。另外一缕幽魂甚至压过了地面屠杀的惨况:那是札克纳梵的身影。

    狄宁和维尔娜已经把武技长的真面目告诉了崔斯特,有关他在迪佛家族的沦亡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札克是多么热爱残杀其它的黑暗精灵:而这些精灵根本没有做什么足以惹恼他的错事。

    原来札克纳梵也和所有的黑暗精灵一样,不停地为了讨好蜘蛛神后而彼此残杀。

    “那么我在地面上也讨好了她吗?”崔斯特忍不住嘀咕道,这话语中带着的嘲讽意味让他感觉好多了。

    崔斯特在地表拯救了一名精灵少女的成就感相比于同胞对于精灵们的屠杀实在是微不足道。马烈丝主母,他的母亲在胎听那场屠杀的过程时是那么的陶醉。崔斯特依旧清楚地记得那少女看见母亲无头尸体时的恐惧表情。他自己,或是任何的黑暗精灵看到这样的景象会感到同样的恐惧吗?恐怕不会,他想。崔斯特和马烈丝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亲情,大多数的黑暗精灵都会专注于衡量母亲的死亡和他们自己地位的变更,不会有什么情感上的冲击。

    如果狄宁或是崔斯特在突袭中阵亡了,不知道马烈丝会不会伤心呢?再?次的,崔斯特早就知道了答案。马烈丝关心的只有这场突袭会如何影响她的权位。只要孩子们取悦了女神,她就会跟着获利。

    如果她得知了崔斯特真正的行为,蜘蛛神后会赐与杜垩登家族什么样的恩惠?崔斯特不知道罗丝女神到底多关切这场突袭,他也无从得知。罗丝对他来说是个彻底的谜团,是个他一点都没有兴趣弄清楚的谜团。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会不会发怒?或者如果她知道崔斯特此刻的念头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崔斯特想到可能替自己带来的惩罚就不禁打了个寒颤,但他早已下定决心未来该如何走,不论结果如何都不重要。他一周之后就会回到杜垩登家族。他将会和恩师在练功房内重聚。

    他一周之后就会杀死札克纳梵。

    札克纳梵整个脑中都是那个危险,让他心跳加速的计划,以致于几乎没有听见磨刀石在剑锋上来回滑动的刺耳声响。

    这柄武器必须完美无缺,上面不可以有任何的缺口或卷曲。他必须心平气和地完成这个使命。

    只要干净利落的一击,札克就可以除掉因他的失败所造就出来的魔鬼,可以再度让他躲在自己的房间中,也是他秘密的圣堂。只要一击,他就可以完成十年前早该完成的任务。

    “但愿我那时能够下定决心,”他思索道。“我可以让崔斯特躲过多少的哀伤?他在学院中吃了多少的苦头才会有这么大的改变?”这些话在他空荡的房间中回响。札克现在已经确定,崔斯特已经无法用言语说服了,因此这些都只是空言。崔斯特是黑暗精灵的战士,早已染上这头衔所隐含的邪恶气息。

    如果札克纳梵在这悲惨的一生中还想要拥有存在的意义,他就必须下定决心。这次他将不会再剑下留情。他必须要杀死崔斯特。

    第二十二章 侏儒,邪恶的侏儒

    在幽暗地域的曲折隧道中无声无息地潜行的是斯奈布力族,所谓的地底侏儒。他们既非良善,也非邪恶,和这个充斥着机关诡诈的黑暗世界可说是格格不入,但地底侏儒不但生存下来,更繁荣兴盛。他们是强韧的战士,擅长打造武器和盔甲,和岩石之间的共鸣甚至比那些邪恶的灰矮人还要强烈。他们不顾每个转角处可能暗藏的危险,依旧执着地开采珍贵的矿物和宝石。

    事件一开始,是又被称做索蜗的岩虫岩虫(rockwor):许多种地底种族豢养来挖掘隧道的一种巨大生物。体型外貌就如同一只外壳坚硬的巨大蚯蚓一样,也同样是盲目的。它们可以用惊人的速度吞食岩石,在地底下迅速的挖出隧道来。对于需要开采矿物的种族来说,它们是非常好的伙伴。在东方二十里的地方发现了丰富的宝石矿脉。当消息传回构成地底侏儒国度的隧道和洞岤,也就是被称做布灵登石城的城池时,探矿团长贝尔瓦·迪森格必须击败同样职务的数十名竞争者,才能获得率领采矿队的特权。随着岩虫不断前进,他们都知道东边四十里的位置将会让众人靠近危险的魔索布莱城,而且光是要到那个地点就必须跋涉一整个礼拜,更别提中间需要经过多少危险生物的势力范围。不过,即使是恐惧也无法压抑地底侏儒对于宝石的热爱,而且,只要住在幽暗地域一天,风险就是必然的要素。

    当贝尔瓦和手下的四十名矿工抵达先遣部队所描述的狭小洞岤时,发现该处也同时有着侏儒们标示宝藏的记号。经过一番研究之后,他们发现那报告并不夸张。探矿团长强自按捺,不让自己太过兴奋。他知道地底侏儒的死敌,两万名的黑暗精灵就居住在不超过五里的地方。

    开采作业的第一步就是建立逃生甬道,曲折的通道足以让三尺高的侏儒来去自如,却无法让更高的敌人进入。在逃生的路径上,侏儒们建造了许多拦阻墙,一方面可以反射闪电术,一方面提供了火球术爆炸时的掩蔽。

    接着,当挖掘正式开始的时候,无论何时贝尔瓦都指派整整二分之一的矿工随时在开采区域警戒。同时,他的手也永远都放在挂在脖子上的魔翡翠上,这是召唤帮手的最后希望。

    “三群的巡逻队,”当众人来到魔索布莱城东边的开阔地时,崔斯特对狄宁说。在这个区域没有太多的石笋,不过,现在有一大群的黑暗精灵四处埋伏,看起来不再那么的空旷。

    “侏儒是不可以小看的家伙,”狄宁回答道。“他们又邪恶,又强悍——”

    “和地表精灵一样的邪恶吗?”崔斯特忍不住要播嘴,利用虚假的好奇心来掩盖话中浓浓的讽刺。

    “几乎,”他哥哥严厉地警告,没有注意到弟弟话语中的轻浮。崔斯特指着另外一边,正有一群黑暗精灵女性加人攻击的队伍。“牧师,”他说,“其中一名还是高阶祭司。此地异常活动的传言一定已经获得证实了。”

    崔斯特浑身一颤,夹带着一丝丝战前的兴奋。不过,这兴奋因为恐惧而被改变、被减弱。这恐惧并不是针对肉体上的伤害,甚至也和侏儒无关。崔斯特害怕这次又会像上次地表突击一样,造成同样的悲剧。

    他把阴郁的思绪赶开,提醒自己:这次和地表那次不一样,这次是他的家园遭到入侵了。侏儒们跨越了黑暗精灵的边界。如果他们真的和狄宁或是其它人所声称的一样邪恶,魔索布莱城除了一战之外别无选择。如果那是真的。

    崔斯特的巡逻队是男性中最菁英的队伍,获选领导这次突击。崔斯特像以往一样担任队伍的尖兵。由于整个情况依旧暧昧不明,他并没有因任务而感到兴奋,相反的,他甚至考虑着要把巡逻队往另外的方向带。或者,崔斯特想,他在其它人抵达之前可以先私下和他们谈谈,顺便警告他们脱逃。

    崔斯特明白这个想法的天真。他无法阻止魔索布莱城的巨轮朝向既定的目标前进,他也无法阻止背后二十名既兴奋且不耐的黑暗精灵战士。他又再一次陷入了完全绝望的情境中。

    玛索吉·赫奈特的出现让一切都好转了。

    “关海法!”那年轻的法师喊道,健壮的豹子跃向前。玛索吉让那只大猫留在崔斯特身边,并且重又加人巡逻队的行列中。

    关海法无法掩饰见到崔斯特的欢喜之情,同样的,崔斯特也隐藏不住嘴角的笑意。在突击了地表之后,他旋即返家,因此大约有一个月没有和关海法见面了。关海法走过的时候,猛挤了崔斯特一下,差点把这纤瘦的黑暗精灵给撞倒。崔斯特用力地回应对方的友善举动,亲热地用手抚摸着大猫的耳朵。

    他们一起转过身,也同时意识到那对直勾勾瞪着他们的怨毒眼神。玛索吉就站在那边,双手交叠在胸前,脸上露出逐渐累积的怒意。

    “我现在不想用那只豹子杀死崔斯特了,”那年轻的法师喃喃自语道,“我想要自己享受那快感!”

    崔斯特不确定那表情是否代表了嫉妒。嫉妒崔斯特和那只大猫间的关系,或者是一切的一切。玛索吉和光荣归乡的突击队比起来,不过是个旁观者。崔斯特意识到法师的痛苦,下意识地离关海法更远一些。

    玛索吉一回到队伍中距离更远的地方,崔斯特就立刻单膝跪地,亲热地将关海法的脑袋紧紧夹在腋下。

    当众人通过了平常巡逻的范围之后,崔斯特发现能有关海法的陪伴实在很值得高兴。魔索布莱城有句谚语:“无人能比巡逻队的前锋更孤独。”崔斯特过去几个月又对此有更深的体验。他在一条隧道的尽头停下脚步,完全静止不动,心神集中在背后的小径上。他知道超过四十名的黑暗精灵朝着他的方向不断进逼,每个人都完全备战,杀气腾腾。但是,崔斯特依旧什么声响都听不见,冰冷的岩石上也依旧一点痕迹也没有。崔斯特低头看着静静等候的关海法,再度往前进发。

    他可以感觉到身后攻击部队的炙烈杀气。唯一让他确定自己和关海法并不孤独的只有这种无法解释的第六感。

    “这个洞岤有许多的出口,”当两人再度会面的时候,狄宁对崔斯特比划道。“其它的突击队员已经将这群侏儒团团围住了。”

    “我们能和侏儒谈判吗?”崔斯特不假思索地用手语回答。他从狄宁脸上的表情看出来自己犯了错,但是回头已经来不及了。“可以兵不血刃地把他们赶走吗?”

    狄宁抓住崔斯特魔斗篷的前端,把他拉近,靠近那张狰狞的面孔。“我会忘记你问过这个问题,”他低语道,把崔斯特丢回地面,把这件事情当作从未发生过。

    “由你先动手,”狄宁比划道。“当你看见后面的信号之后,对隧道施展黑暗结界并且冲过那些守卫。立刻宰了侏儒的领袖,他是整个队伍力量的关键。”崔斯特并不明白他哥哥暗示的是什么侏懦的力量,但这指示听起来很简单,只不过感觉上有点不知死活。

    “如果那只大猫愿意的话,就带它去,”狄宁继续道。“部分的巡逻队马上就会到你身边。剩下的巡逻队将会从其它的隧道进行包围。”

    关海法用鼻子拱拱崔斯特,十分愿意跟着他踏上战场。当狄宁离开,让他孤单一人待在此处的时候,崔斯特对这点感到十分欣慰。几秒钟之后攻击的发起令就下达了。当崔斯特看见信号的时候觉得简直难以置信;黑暗精灵进入阵地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些!

    他仔细地打量着侏儒的守卫,他们依旧站得挺挺的,对逼近的危险一无所知。崔斯特将弯刀出鞘,拍拍关海法祈求好运,然后运用精神唤出天赋的魔力,对着隧道布下黑暗结界。

    示警的声音立刻传遍隧道,崔斯特冲进黑暗中,掠过两名不知情的警卫;当他冲出法术的黑暗范围之后,只剩两步就可以冲进那洞岤中。他看见了数十名侏儒飞奔而出,试着摆出防御的阵势。由于格斗的声音从隧道四面八方传来,所以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崔斯特的身影。

    一名侏儒对着崔斯特的肩膀挥出一柄沉重的十字镐。崔斯特用单刀架住,但却对侏懦小小手臂的恐怖怪力吃了一惊。但是,崔斯特依旧可以用另外一柄弯刀杀死其它的攻击者。太多的疑惑,太多的记忆让他的行动变得无比迟缓。他对着侏儒的肚子疾踢一腿,让那家伙捧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就在崔斯特附近不远处的贝尔瓦·迪森格注意到这名黑暗精灵多么轻易地摆平他最精锐的战士,也明白现在已经是启动最强魔法的时刻了。他把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翡翠魔石硬扯下来,丢到崔斯特脚边的地面。

    崔斯特感觉到不停逸散的魔法,下意识地往后跳。他同时可以听见身后传来战士们突破吃惊的侏儒守卫,杀进洞岤里的声音。然后崔斯特的注意力马上转移到身前的地面,原先灰暗的地表突然变成七彩的光纹,仿佛活了过来一样。

    其它的黑暗精灵狂吼着冲过崔斯特身边,杀向侏儒领袖和矿工们。崔斯特并没有跟上去,因为觉得眼前的异变应该比其它人如火如荼的战斗重要。

    一个十五尺高,七尺宽,怒气冲天,由活生生的岩石所构成的怪物从崔斯特身前的地面浮出。

    “地元素!”附近传来一声尖叫。崔斯特撇过头一看,注意到关海法站在玛索吉身边,而法师正在慌乱地翻弄着法术书,很明显的想要找出可以对抗这不速之客的法术。让崔斯特非常不悦的是,法师念了几句咒语之后,竟然就消失了。

    崔斯特站稳脚步,仔细地打量着那怪物,随时准备跳到一旁去。他可以感觉到那家伙的力量,那双活生生的臂膀和双腿中所蕴含的威猛大地之力。

    硕大的手臂挥舞过来、从崔斯特的头上“咻”的一声划过,重重地捶上洞壁,把坚硬无比的岩石都打得粉碎。

    “不能让他打中我,”崔斯特低声对自己说,话声却变成难以置信的低呼。当地元素收回手臂的时候,崔斯特双刀一挑,切下了一小块岩石,并不算什么严重的伤害。但地元素却痛得龇牙咧嘴,很明显崔斯特的魔法武器可以伤害它。

    隐形的玛索吉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手中的法术蓄势待发,却袖手旁观看着两人彼此消耗对方的力量。也许地元素最后可以杀死崔斯特。隐形的肩膀耸了耸。玛索吉决定让侏儒的魔法替他完成今天的任务。

    那怪物又发动了另外一次的连续攻击,接着又一次。崔斯特往前一扑,穿过那家伙如石柱般巨大的双腿。地元素猛地一踏,动作敏捷的黑暗精灵险险闪过;但是,地元素这一击却让该处的地面对着四面八方散射出深刻的龟裂痕迹。

    崔斯特飞快地站起来,双刀不停地在地元素的背上挥砍着,当怪物回转身再度发出攻击的时候,崔斯特早已跳了开来。

    金铁交呜的声音越来越遥远,幸存的侏懦们已经逃跑了;几乎所有的战士都穷追不舍,让崔斯特单独对付地元素。

    那怪物再度猛踏地面,如雷般的震动让崔斯特差点摔倒,地元素随即逼近,将自己数吨重的身体当作武器,砸向崔斯特。如果崔斯特有一丝一毫的惊讶,或是他的反射神经没有这么完美,那他一定会被压成肉酱。他勉力闪向一边,只被那怪物的巨臂擦了一下。

    这惊天动地的一击激起了漫天尘灰,岩壁和洞顶落下大量的泥灰和土石。在地元素重又站起身来之后,崔斯特被这难以想象的怪力逼得节节后退。

    他只能孤身抵抗这强敌了,崔斯特是这样认为的。但一团夹带着猛烈怒气的黑影随即包住了地元素的脑袋,利爪在它的脸上抓出一道又一道的深痕。“关海法!”崔斯特和玛索吉不约而同的大叫,崔斯特是高兴于有新的战友加入,玛索吉则是震怒不已。法师不想要让崔斯特活过这场战斗,但是在他珍贵的关海法挡路的情况下,玛索吉不敢对着地元素或是崔斯特发动魔法。

    “想点办法啊,法师!”崔斯特认出玛索吉的声音,知道他还在附近。

    “地元素痛苦地弯腰,它的哀嚎如同巨石滚下悬崖的撞击声。正当崔斯特拔足前往救援豹朋友的时候,地元素用闪电般的速度头朝下对着地板撞去。”不!“崔斯特意识到关海法将会被压碎,忍不住大喊道。但那只猫和地元素并没有撞上岩石,相反的,他们竟然没入岩石中!

    紫色的妖火包围着侏儒的外形,让黑暗精灵的箭矢和刀剑拥有清晰的目标。侏儒们用他们自己的魔法抵抗,这些魔法大多数是幻术。“就在那边!”一名黑暗精灵大喊道,却猛地撞上一面看起来像是隧道入口的岩壁。

    虽然侏儒的魔法让黑暗精灵十分迷惑,但贝尔瓦·迪森格却越来越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