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都不知道有多惊险!”
慢香堂内,青纹一边仔细的用桑白雪蛤膏轻抹着相思脖子上的伤疤,一边神色夸张、手舞足蹈的给萼儿比划。“那些个刺客足足有好几百号人,个个拿着丈长的刀剑,长得是凶神恶煞,好比阎罗恶鬼,眼睛啊就像牛的眼睛一样睁得大大的,张着血盆大口,胳膊足有大腿那么粗……”
“啊……”萼儿胆小,忍不住惊呼,眼神既害怕又好奇。
青纹见状,更加得意的说:“为首的那个最为可怕!三头六臂,跳起来足足有八尺高,鼻子像是会喷火!他趁着我们王爷不备,就抓住了我们小姐!”
萼儿好生紧张,眼睛睁得大大的,屏息凝听。
青纹比划了一个极度夸张的尺寸:“那么宽那么长的大刀啊,就横在我们小姐这么细嫩的脖子前,那贼首凶狠的逼迫王爷弃械投降!”
“然后呢,然后呢?”
“哼哼,我们王爷是多么勇武啊!假意放下武器,就这么轻轻一弹手指……”青纹比划了一个兰花指,惹得相思忍不住捂嘴偷笑,“那个贼人就被王爷的指力,弹倒在地,连吐了好几口黑色的血!”
萼儿大张着嘴巴,脑海里想象着那一幕幕神奇又惊险的场景。趴在相思膝边问道:“王妃当时吓坏了吧?”
相思笑着摇了摇头:“青纹是故意在吓唬你,哪里会有那么夸张?真若是三头六臂的,我怎么还会有命?”
青纹一听,连忙着急的摆手争辩道:“我可没夸张,那是因为王爷一直奋不顾身的护着小姐!就连那贼人死的时候都在说……”她调皮的粗着嗓子扮成男人的声音,“想不到楚王这么在意这位贤良淑德、善解人意、人比花娇的夫人啊……”
萼儿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相思红了脸,佯装生气:“越说越夸张,你这个刁嘴的丫头,忘了王爷的吩咐了吗?这次的事可万万不能外传啊。”
“嗯嗯,我也就只讲给萼儿听。”青纹连忙小鸡啄米一般的点着头说道。
萼儿也忙信誓旦旦的认真的说:“王妃你放心吧,萼儿绝不会多嘴的。”
相思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手缓缓的移到了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不想去计较他那般的温柔和在意,到底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她,她宁愿沉醉其中、不明真相。
罗敷知道陆离已经回府很是高兴,在姜姜的提议下,也学着做起了东陵有名的点心——橘子汁红豆糕和乌梅生地绿豆糕,想送去给陆离吃。想来男人也都是偏爱巧手的妻子的吧?
她哪里下过厨房,为了做好这两样,浪费了好几筐橘子和乌梅,把栖梧堂的小厨房弄得乌烟瘴气的,还差点把自己的头发点燃,原本一双宛如葱白的柔皙小手,也被烫伤了好几处。让姜姜心疼的要命。
她又精心的将自己打扮了一番,一袭绯色海棠锦衣,头戴珍珠华盛,流光潋滟,口若含丹,香腮凝雪,小脸宛如雨后的海棠花瓣剔透粉嫩。一连问了姜姜好几遍好不好看,这才放心的出门。
她拎着食龛,步伐袅袅。走至回心苑前,看到不归面无表情的守在院门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才走上前去柔声问道:“王爷在吗?”
不归略一沉吟。王爷受了重伤,不想让人得知,正在里面处理伤口,已经吩咐不许放任何人进来。只好答复道:“王爷有要务处理,恐怕无法见王妃。”
罗敷的眸子一暗,又想到姜姜说一定要持之以恒,一咬牙,殷切的看着不归:“我做了点心,只想拿进去给王爷而已,劳烦将军为我通传。”
见不归只是沉吟,又好声好气的补充道:“我进去放下就走。”
不归低着眼睛,依旧只是淡淡的说:“王妃请回吧。王爷不见客。”
“客?”罗敷的小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蹙着蛾眉,双手紧紧攥着食龛,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我不是客,我是王爷的妃子,我只是想要见王爷而已,为什么不可以?”她的声音微微发着抖,心里拧成了一片。
早知道是这样,她才不会嫁来这楚王府!离爹爹和娘亲那么远,一年都见不了一次面,王爷还对她那么冷漠,不闻不问的,只当她是空气般。那常相思有了身孕,王爷却连出外打仗都要带着她,她哪里比不上常相思了?厨房那么脏乱,她都不嫌弃。因为姜姜说用心做的点心,吃的人能尝出来,她便不许姜姜帮忙,双手泡在冰冷的井水里,一颗一颗的洗着乌梅,将橘子剥成一瓣一瓣的,一遍又一遍的淘洗着红豆和绿豆。这两盘糕点又哪里是做了一遍就拿得出手的,可是她千辛万苦,还差点烧着了头发才做出来的啊!
不归见她这幅失落模样,竟然生出一丝心疼。这样的想法让他瞬间产生了极大的罪恶感,宛如五雷轰顶,他偏过头去不看她,冷冷的说:“王爷有令,不许任何人进回心苑。王妃请回吧。”
罗敷紧咬着下唇,往前走了一步。不归见状,往后退了一步,与她保持着距离。
罗敷又往前走了一步,不归便又退了一步。
怎么?连他也嫌弃她?
她的心里又焦急又气恼,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你连通报都不愿意,就赶我走!我偏偏不走!如若今日来的人是常相思,你也这般答话吗?”
“你在闹什么?!”陆离冷峻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感情,宛如腊月寒冰。
罗敷一个激灵。
“王爷……”她有些羞赧,面颊通红,为什么每次都在这样的时刻被他看见?
陆离面目冷漠,辨不出情绪,从回心苑内一步一步走了出来。他周身散发着磅礴的冰冷气息,只令罗敷更加的觉得羞恼、委屈、压抑,仿若快要透不过气来。眼泪从心底升起,湿润了她整个眼眶,“哐当。”她丢下食龛,橘子汁红豆糕和乌梅生地绿豆糕洒落了一地,她抬手捂住嘴巴,转身夺路而逃。
暮色四合。姜姜慌慌张张的走来回心苑,见到不归连忙行礼,打探道:“大人,我是栖梧堂的丫头姜姜,今日午时我家小姐来给王爷送点心,不知是否还在回心苑?”她问的犹豫,自知王爷是不会留罗敷在回心苑久呆,但是已经是这个时辰了,还不见人回去,她心里着急,早知道是断断不会让她自己来的。
不归也是一惊:“没回栖梧堂吗?王妃早就离开回心苑了。你可四处寻过了?”
“沿路都寻过了……”
姜姜心神一乱,却又素来老成,很快便调整了情绪:“想来是小姐贪玩,我且再去寻寻。多谢大人。”行礼后便匆匆忙忙的走了。
不归也控制不住的紧张起来。他有看到罗敷手上的伤,应该是给王爷做点心时落下的,王爷素来严厉,应该是伤透了她的心。双手缓缓握成拳状。不行!身份有别,他怎可偭规越矩?可她又能去哪里?她这样娇生惯养,会不会一时想不开?他心里已如乱麻,闭眼复张开,终于按捺不住,决意去寻她。
惊蛰楼?!
他想起那夜她躲在偏僻的惊蛰楼内随风起舞。便疾步往那边的方向走去。
惊蛰楼是每年开春时占卜否泰的场所,平日里鲜有人迹。他也只有偶尔想抄近道时,才会从楼内穿行。他几乎是一路疾行,刚进惊蛰楼的垂花门便吃了一惊!满地都是零零落落的紫薇花瓣,这番大的脾气,想来她必定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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