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后宫

第二十三章 悬崖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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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悬崖勒马

    众人乱作一团:“邵淑女,邵淑女……”春华不能上前照顾清姿,但面露关注、担心之色。含香也替清姿担心。

    夜,倚霞殿。清姿躺在床上休息,春华到访。海棠上前说道,语气也是淡然的,不甚热切:“邵淑女,春华来看你。”清姿转身过来,见春华在床边,想起来,但觉昏眩:“啊……”春华:“你别乱动,慢慢来。说着把清姿扶起,再用软枕用在清姿身后,让清姿坐得舒服点。”

    清姿面色苍白,一脸病容。清姿支开海棠,气若柔丝地说:“海棠,你到御膳房,替我拿些开水回来。”海棠不大情愿地答应:“是……”春华:“你觉得怎样?太医怎说?”清姿:“太医说我受惊过度,其实,他们哪知道……”说着流出泪来:“春华,不是你及时阻止,今天被绞死的人,就是我……”说完已忍不住抽泣。

    春华:“别想太多了,幸好你能悬崖勒马。今天当西厂的人闯进来,说有人下符水的时候,我也吓得不能动弹,生怕出事的是你。”清姿:“宫中除了你,我再找不到其它人借钱,如果我借到钱的话,我也会冒险一试的,就是因为我没借到钱,符水就卖了给她,方淑女就代替了我,当了后宫冤魂。”说完又哭了起来。

    春华:“别说了,好好休息,别再想着此事。”清姿:“她就在我身边给人拉走,我闭上眼,就看到她……”春华忧伤地说:“难怪你,你是头一次看到有人死在你面前,进宫久了之后,这些事,会日渐平常。”清姿伤感,难过:“以前我觉得我是一只笼中鸟,现在才知道,我是一头待宰的羔羊。我不是怕死,但实在怕死了之后,爹娘不知如何过活……”春华:“别想太多,为了他们,你更该小心翼翼的活下去。”

    清姿无言,只是难过地点头。

    杨永回乐工局,只见众乐工围在一起说昨日御园之事。乐工甲:“听说处死了好几个人……”乐工乙:“知道是什么人吗?”乐工甲:“好像有太监、有宫女的,详情没听到。”杨永听到一、二,问道:“什么事?”乐工乙绘形绘声的说:“昨日太后设宴,听说西厂的人到场,说什么有人想加害皇上,当场拉走几个人,杀了。”杨永担心春华、含香安危,试探问道:“可有……可有乐工在内?”乐工甲:“不知道,不过惹到西厂调查,一定很多人遭殃。”乐工乙:“太后设宴,一定有女乐工在场,死的人是谁,就不清楚了。”杨永心中往下沉,向乐工甲说:“如果林大人找我,请跟他说,我到乐谱房做些事。”乐工甲:“好。”

    众仍在谈论事件,杨永匆匆出。

    杨永匆匆走进乐谱房,但只见空无一人,杨永甚是担心。坐在日常春华和自己两人常坐的长桌前,忧心忡忡,这时杨永只想看到春华平安无事,其它事都可以不作计较。不久,门前有声音,似有人进来。杨永听到人声,连忙站起,走了过去。春华也听到内有声音,站在门前,向内望。

    两人站在较远的矩离,互相看到了对方,春华看到杨永本来一脸焦虑,看到自己时那一丝喜悦。春华彷佛看到杨永的心中,对自己的那份关怀之情。两人在互望的一剎那,互知早已生了情愫。杨永放下心来,尽量压仰情绪,问道:“刚才在男乐工那边,听说昨日宴会上出了事情,你跟柏姑娘没事吧!”

    春华:“没事。”杨永:“那就好了。在后宫之内,真的要步步小心!”春华也提醒杨永道:“是!杨乐工,你也要事事小心,特别你经常被传召为贵妃娘娘奏乐,伴君如伴虎。”杨永知道春华的关怀:“我知道。在宫中小心言行,确保安全,就是对朋友最大的祝福、最好的交待。希望邵姑娘也事事小心!”春华:“谢杨乐工提点。”两人就站在远远的,互表衷情及关心。

    黄昏时分,倚霞殿。

    清姿仍抱病未愈,身体虚弱,在床上休息,觉口喝,想喝水,叫道:“海棠……海棠……”无人响应,清姿自己勉强爬起,往找水喝,但脚步不稳,差点跌下。春华刚到,连忙上前扶起清姿。春华:“你怎么了?”清姿有气无力,容颜憔悴:“我想喝点水。”春华把清姿扶到桌前:“海棠呢?”清姿:“不知跑到那儿去了。”

    春华已倒了水给清姿,清姿喝了两口,舒服一点。

    春华看不过眼的说:“她这样怠慢你,你写封信,待我带回尚宫局,要求另派他人来伺候。”

    说着甚为气愤。清姿苦笑:“春华,别闹了,你以为我是谁?另外调个人来又如何?还不是一样,在我这儿伺候,没打赏,没升迁,谁愿意好好待你?”春华:“这……”心里也明了。清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待我病好,可以跟其它淑女争一日之长短再说。”说着又咳了起来。

    春华想起什么,自袖中取出一小包药物:“这是川贝粉,可以治咳嗽,你每晚睡前吃一点,看看会否咳少些,睡得好一点。”清姿:“又要你操心了。春华:“别说这些,好好养好身体再说。”清姿点头。

    潘洪知后宫出了符水一事,进宫打听,与钱太后讨论此事。潘洪:“幸好出事的是方淑女,而非清姿,如果是她,我们也可能受到牵连。”钱太后:“在宫中最大禁忌,就是用巫蛊之术,方淑女连这个也不懂得,真不懂事。引荐她进宫的是宁王府的人,光是应付那个汪直,也烦死了。”潘洪:“现在也好,少个香炉,少只鬼。少了个方淑女,我们清姿的机会又大了。”

    钱太后:“希望如此吧!”

    此时清姿由海棠半掺扶下到了宫前,清姿仍面有病容。

    刘嬷嬷通报:“邵淑女到。”钱太后:“传!”清姿走进,下礼。清姿:“参见太后、义父。”钱太后一脸慈爱地说:“不必多礼,看你病成这样,怪可怜的,来人,赐座!”太监连忙拉开椅子让清姿坐下。

    潘洪装作关怀地问:“清姿,多日不见,你清减不少,身体如何?”清姿:“回义父,那天在御园受了惊吓,现在已经好多了。”潘洪:“那就好了。刚才跟太后商议,太后想在十日后,请皇上到她宫中一聚,到时想让你跳舞请皇上欣赏,你可以吗?”清姿强撑:“可以。”钱太后其实也心急:“哀家不知道你病得这样重,如果不便的话,哀家可以改期,不过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清姿:“不用,十天之后,清姿该可复元。”钱太后:“那就好了。”潘洪:“到时你要选一支最好看的舞来表演,记着,太后也不能常常为你铺排这样的机会。”清姿心中有苦自知:“清姿知道。”春华在乐谱房编写乐曲,含香带清姿到来,清姿仍有病容。含香:“春华在这里。”春华抬头见两人入,错愕:“清姿?你怎会来这儿?”

    含香:“她到乐工局找你,所以我带她过来。”春华:“有什么事?”清姿:“我想练霓裳羽衣曲,你们可以给我伴奏,帮我练习吗?”春华愕然,关心地说:“你还未康复,怎可练舞?”清姿:“我没事,已经好多了。十天之后,我要在御前演出。”春华大为愕然:“你还急着要见皇上?”清姿无奈地苦笑说:“钱太后跟义父已经安排好,我能说不吗?”春华、含香闻言不能再说什么。

    春华、含香在伴奏,清姿抱病苦练,这支舞蹈甚多艰难舞步,清姿强撑苦练。春华、含香一面奏乐,一面为清姿担心。一舞既终,清姿汗流满面,喘息不已。春华放下乐器上前看她:“霓裳羽衣曲,这舞太辛苦了,清姿,你练别的吧!”

    清姿强撑:“没事,多练几次就可以。”含香:“还多练几次?小心身体啊。”春华:“是呀!你的病还没全好。”清姿:“我自己知道的,没事。”气息渐平,说道:“来,我们再练一会儿!”

    春华含香面面相觑。清姿:“不怕,我真的可以。”两人只好再奏乐。清姿打起精神,又投入舞蹈当中。春华、含香担心。

    万妃对上次方淑女向皇上下符水一事,赞扬汪直。万妃:“汪直,上次侦破有人向皇上施咒、下符水一事,你功不可没。”汪直:“谢贵妃娘娘赞赏。这是汪直的份内事。”万妃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那些黄毛丫头,一心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结果连性命也丢了。真不知是可怜,还是可恨。”汪直:“后宫之中,不是绝顶聪明的人,还是安分守己好一点,自作聪明,有时会是自掘坟墓。”万妃半揶揄,半赞赏的说:“说到聪明人,汪公公你认了第二,宫中也没人敢认第一了。”汪直:“贵妃娘娘过奖了!”万妃笑着道:“汪直,这次你揭破此事,令那些想用奸计得皇上宠幸的人有所收敛,本宫也该感激你一声。”

    汪直:“汪直愧不敢当。”万妃:“不过……看来要争着做妃子而且不择手段的人,还是大有人在的。”汪直:“娘娘何须费神,皇上对贵妃千依百顺,宫中人皆尽知,就是再立百个妃嫔,也无损贵妃地位。”万妃忧心,直言:“女人终有年华老去的一天,本宫现无子嗣,怎能安心。汪直,日后本宫依仗你的事还多着呢。”汪直:“只要贵妃差遣,汪直就是上天入海,也一定为贵妃效劳。”万妃:“你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汪直:“汪直一定牢牢记住。”清姿在穿舞衣,海棠在帮忙。清姿命海棠:“把腰带绑紧一些。”海棠不耐烦地答:“已经很紧的了。”

    清姿:“再拉紧些就是!”海棠拼命把腰带再拉紧:“好吧!你忍着气!”清姿其实有点难受,但死撑。清姿:“我自己上妆,不用你了。”清姿上前对镜化妆,看见镜中的自己还是一脸苍白,仍有病容。清姿:“邵清姿,你不想再过遭人白眼的日子,你就要争气,今天晚上,你再不能错失机会,你要被皇上看中,你要被立为妃,你要风风光光的在宫中见你爹娘!”

    清姿对镜说完心底话,便强打精神,自行化妆。

    钱太后与皇上在吃饭。众宫女、太监在旁侍候。

    钱太后慈祥地对皇上说道:“这几道小菜,都是皇上小时候最爱吃的,今日哀家特意叫御膳房准备,让皇上品尝。觉得味道如何?”皇上:“味道还不错,但总不如小时候被父皇、周太后责备时,躲进太后寝宫时,所吃的味道好。”钱太后:“那当然,那时你总是气鼓鼓的,一两天吃不下饭,要哀家逗着你才肯吃,肚子这样饿,吃什么都特别觉得好味道。”钱太后有意无意之间引领皇上想回童年时相处的事,虽不是亲生母子,但仍有母子之情。皇上:“也是。”

    钱太后装作不经意提起:“还记得小时候怎样称呼哀家的吗?”皇上回忆童年往事,也觉温馨:“当然记得,仁慈皇后。”钱太后笑说:“就是这句仁慈皇后,当年弄得你母后有多不高兴,皇上小时候也真挑皮,叫她做凶恶皇妃,气得她打了你一顿。”皇上黯然道:“母后对臣儿一向严苛。”钱太后刻意挑起了皇上对亲生母亲的一些不快回忆,心中暗喜:“妹妹也是为了皇上好,你别放在心上。来,再吃些菜。”皇上:“臣儿已经饱了。”钱太后:“那好,来人,撤席,换上点心美酒。”太监:“是!”

    宫女、太监把饭菜撤下,放上果品点心及美酒。

    钱太后:“皇上,我母子难得相聚,哀家特意命邵淑女排练一舞,以作余兴,皇上请细心欣赏。”皇上:“谢太后安排。”

    春华、含香各抱乐器进场。

    奏乐不久,清姿手执羽扇,轻盈地走出,在皇上面前献舞。皇上被清姿的舞姿吸引,聚精汇神地看着。钱太后看在眼里,心中暗喜。清姿为了表现更好,连番大动作,大跳跃,急旋转,皇上看得目不暇给,状甚欣赏。

    但就在清姿再做数个急旋转动作后,清姿突感晕眩,站脚不稳,春华一惊,清姿已倒地不起。

    春华连忙放下琵琶,上前扶着清姿:“你怎样了……”清姿已失知觉,春华大惊:“邵淑女昏倒,快来扶她!”

    堂下乱作一团。

    皇上觉扫兴。

    皇上:“太后,臣儿先行告辞!”钱太后:“好吧!二喜,起驾!”二喜:“是,太后!”急急护着皇上走了出去。皇上出去,太监等人跟了出去。

    钱太后看着堂下众宫女七手八脚的扶起清姿,气结。清姿在床上慢慢苏醒,以为还在太后宫中献舞,忙挣扎爬起。清姿又觉晕眩:“我不是在皇上面前献舞的吗?怎会在这儿?”春华忙扶着她:“你别乱动,你刚才在太后宫中晕倒,太医来看过你,要你卧床休息数日,不可乱动,否则会再晕倒。”

    清姿伤心失望:“那刚才我岂不是在皇上面前出丑?”春华:“你别记挂这些,身体要紧。”含香拿了药粉及水过来:“这是太医开给你的药粉,你先服下。”清姿难过绝望,哭了起来:“不,我不吃……让我死掉还干净!”春华:“你别胡说,你死了,你爹娘怎办?”含香:“是啊,蝼蚁尚且贪生,你别胡思乱想。”春华:“来吧,先把药服下,睡几天便没事。其它事情,日后再打算。”清姿没法,在春华帮忙下把药服下,但内心却痛苦不堪。春华含香待清姿服药后,帮她躺回床上。春华:“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清姿悲伤得不想答话,二人无法,只好自行离去。

    到门前,见海棠不耐烦的站在门前。春华:“麻烦你照顾她了。”海棠打个呵欠:“知道了。”春华、含香替清姿难过地离去。

    钱太后游园,一舒闷气,谁知周太后经过,两太后不得不打个招呼。周太后:“参见姐姐!”钱太后:“妹妹有礼。”周太后有心揶揄:“听闻姐姐为皇上设宴,怎知邵淑女在席间表演时,突然晕倒,令皇上不悦,可有此事。”钱太后心中有气,但只可笑着回答:“确有此事,邵淑女因排练过度,方有此失仪之事,幸好现在已无恙。”又装作关怀语气问道:“相比妹妹上次设宴,弄出几条人命,可算是小事一宗。妹妹上次可有饱受惊吓?”周太后被提糗事,暗气,但装作没事,轻松地说:“妹妹入宫多年,这种事也见得多了,何惊之有?”钱太后以事论事地笑说:“那又是,妹妹一向严厉见称,死三两个人视作等闲,又怎当一回事。”周太后暗讽:“妹妹一向口直心快,里外如一,又怎及姐姐慈眉善目惹人好感。否则先皇当年也不会立姐姐为后,妹妹为妃了!”

    钱太后:“当年都是妹妹承让罢了。”周太后:“妹妹还想到那边赏花,不阻姐姐雅兴了。”

    双方下礼分道而行,两宫太后本是笑意盈盈的分手,但一转面,两人已各自露出厌恶表情。

    清姿大病初愈,在殿内休息,潘洪走了进来。

    海棠知潘洪是太后至亲,不敢怠慢:“潘大人。”潘洪:“唔,我奉太后之命,来看邵淑女的。”海棠:“潘大人,请进。”清姿闻声,已忙站起相迎:“义父。”潘洪望向海棠:“唔!”海棠识相地说:“我去沏壶热茶,潘大人请坐。”潘洪待海棠走远,已皱眉责道:“你怎搞的,竟然在皇上面前晕倒?别说你,钱太后也被你弄得脸面无光!”清姿想屈认错:“女儿知罪!”潘洪:“知有什么用,懂得改才行。”继续教训:“我告诉你,我已经忍无可忍。我家的钱财也不是用之不完的,由今天起,你一天未能被立为妃,我对你爹娘的资助,便减省一半,你好自为之!”清姿闻言大惊,哀求:“义父,女儿真的已经尽了力,你怎样责备我都没关系,但千万不要为难我爹娘。”潘洪:“我不是要为难他们,我是要鞭策你,你进宫唯一的目的,是要皇上宠幸你。皇宫内可以养你这个闲人,皇宫外我却不能没休止的做赔本生意。你自己想清楚!”

    清姿难过,但也无力反抗。

    春华经过池塘不远处,遥见清姿在池塘边低头哭泣,连忙走过去。春华:“清姿,你怎样了?”清姿忙抹掉眼泪:“没什么。”春华:“你还骗我,你分明是在哭泣。”清姿既伤心,又恨自己不争气,愤慨说道:“是我没用,你别管我了。”春华:“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就是我帮不上忙,你说出来,总比憋在心中好些。”

    清姿也觉有理,向春华倾诉:“义父说我上次昏倒,坏了大事,以后给爹娘的用度减半。”春华觉得不平:“怎么?他怎可以这样对你?”清姿想到爹娘处境,甚是难过:“我在宫中受人白眼不要紧,孤苦零仃我也能忍,但爹那身伤,不能不调理……”春华只得安慰:“你别难过,可能潘大人只是想吓你一下,他不会真的这样做。”

    清姿回想前事:“这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不是我刁蛮任性,不肯进宫,爹娘便不用卖尽家财,回乡避风头,爹便不会遭贼打伤,现在我连让他们过得好一点的本事也没有,我真是太不孝,太没用……”说到这里,又忍不住饮泣。春华一时不知如何开解:“清姿,别想了,这儿风大,你病又刚好,我先送你回倚霞殿休息。”春华扶着清姿回去,春华心中在打算如何帮清姿。

    黄昏时分,春华住处。

    春华打开柜,把小包银两拿了出来。含香刚回,上前说笑问道:“看中了什么,要托小安买吗?”春华:“不是了,这些钱,想托小安寄给清姿的家人。”含香:“清姿的父母,不是由潘大人供养着吗?”春华:“本来是,但清姿三番四次没被册立,潘大人要挟说要把给邵老爷、邵夫人的用度减半。”含香:“有这样的事?”春华:“我想暗中替清姿寄点钱给他们。”含香:“这也好,你不够的话,我也可以凑一点。”春华想到邵家恩义,感激地说:“不用了,邵老爷当日在市集把我带回家,也没有把我当作是下人,我心中早把他们当成是家人,现在他们有事, 我哪怕是出微薄之力,也是应该的。”

    含香:“那要不要告诉清姿一声?”春华:“暂时不要了,她已经信心尽失,如果知道爹娘也要我帮忙接济,心里可能更不舒服。”含香回心一想,也认同春华看法:“这也是。”含香对春华为人佩服,春华则仍惦记清姿家人安危。

    黄昏时,后宫一角。春华把钱交与小安。小安说笑地说:“我真怀疑春华姐你在宫中另有副业,怎会有这么多钱,帮这个,帮那个的。”春华啐道:“当心你那张狗嘴。人家正为清姿担心,你还出言讥讽。”

    小安赔不是:“开个玩笑罢了。寄钱的人,写谁的名字?”春华:“还写清姿吧,让邵老爷和夫人以为清姿在宫中过得不错,也是好事。”小安:“那好吧!一切照办!”春华笑说:“那谢谢你了,改天过来,弹奏一曲给你听,当作酬劳。”小安高兴地答道:“本来替春华姐做事是不该要酬劳的,但一想到春华姐那一手好琵琶,那一手好扬琴,我又恨不得马上去听。”

    春华笑骂:“看你那能言之嘴,真奇怪你怎还没攀上大太监之位。”小安:“当什么大太监,还不够被人算计的呢,做个小太监,替宫中的姐姐们做做跑腿,不知有多开心。”春华:“你说的是不错,我走了!”小安看着春华走后,也高兴的离开。

    周太后寝宫,周太后在喝茶,但又念及皇上仍无子嗣,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张嬷嬷接过茶杯,问道:“太后何事心烦?”周太后:“还不是皇上后继无人一事。皇上自立两个妃子以后,但一直未能梦熊有兆,真令哀家担心。”张嬷嬷想起:“太后,奴婢近日听到太监传闻,说城外兴华寺,香火十分鼎盛,据闻就是因为寺中的送子观音甚为灵验。求男得男,求女得女。”周太后大喜:“真有此事?”张嬷嬷:“如果太后想知详情,奴婢可找人打听。”周太后:“好,如果确实如此,哀家想亲身前往参拜,希望皇上早得子嗣!”张嬷嬷:“奴婢马上去办。”周太后如获救星的样子,充满期盼。

    乐工局大堂,众女乐工正在各自练曲,殷司乐走了进来,宣布。

    殷司乐:“大家停一会儿。”众人停下。殷司乐:“周太后初五要前往城外兴华寺上香,到时会带同男女乐工各十名,一同前往,我已经在你们当中挑选了十人,名单在此。”又扬扬手上名单:“你们自行过来核对,榜上有名的,准备简单行装,初五离宫。”

    殷司乐把名单贴在后面墙上。

    众人高兴、起哄。

    含香:“不知我们有没有被选上?”春华:“如果有的话,就好了。进宫多年,我还没出宫门半步呢。”含香:“快去看看。”

    两人放下乐器,往贴上名单的那边走过去,两人终挤到在前面。名单上邵春华、柏含香皆榜上有名。两人高兴不已。

    但回心一想,又有另一希望,如果杨永也能一同前往就好。春华、含香二人转头相视,互相眼神接触,已知两人心中都有相同想法,有点羞涩,笑了一笑。

    男乐工局,杨永在一角吹奏箫,林大人走了过来。

    林大人:“杨永,初五太后要往兴华寺上香,她想带男女乐工各十名,一同前往,你是其中之一,你准备一下吧!”杨永:“是!”林大人走开。

    杨永暗想:“不知道邵姑娘、柏姑娘会否同行……”马上又否定自己的想法:“杨永,你又干啥了,别庸人自扰,害己害人好吗?”杨永一想及此,连忙再练箫,把一切不快的想法,融入曲中。

    寺院大殿,周太后在殿前上香祭天,男女乐工分别在两侧吹奏乐曲。住持、众僧相伴周太后上香。众宫女太监及张嬷嬷在旁等候召唤。周太后诚心上香后,闭目默祷,众乐工吹奏着平和喜乐。

    春华、含香,杨永禁不住互望对方,心中既喜可相见,又忧伤怕多见情越深。三人心中都甚为矛盾。

    寺中大客房,窗外传来雷声、雨声。周太后在客房内正进斋菜。住持走进来:“参见太后。”周太后:“宏扬大师,不必多礼。外面雨势如何?”住持甚是不安的回报:“回太后,雨势极大,而且山下有段路,被山泥覆盖,要待雨势稍缓之后,贫僧才可派人修复,看来太后要在山上逗留数天。”

    周太后安慰住持:“宏扬大师,你不用担心。下雨天,留客天,可能是上天有意留哀家在此,多上几柱香,让菩萨保佑皇上早生贵子也说不定。”住持见太后这样说,放下心来:“太后英明,上天一定会应太后所望,皇上定得子嗣!”周太后:“承大师贵言。至于哀家随行人等,有劳大师安顿。”住持:“太后放心,贫僧已把两旁客舍准备好,让众乐工、与随行宫监暂住。”周太后:“有劳大师操心。”住持:“贫僧先行告退。”周太后:“慢行!”住持走出。

    张嬷嬷上前请罪:“都是奴婢一时多嘴,令太后受困于此,望太后恕罪。”周太后:“哀家长困宫中,也闷极无聊,寺内虽是荒野之地,但也别具风味,让哀家在此歇脚几天,也不失为一乐事。”张嬷嬷:“难得太后有此雅兴,奴婢便可安心了。”周太后:“这里的斋菜虽是粗茶淡饭,但也十分可口,比起宫中的珍馐百味,更令哀家欢喜,你不用自责。”张嬷嬷:“谢太后!”

    天已放晴,经过一日豪雨后,空气更清新,景色更怡人。

    殷司乐:“因山下路段被雨水冲毁,我们暂时还不能回宫,太后有旨,除早晚在太后上香之时奏乐外,其它时间,各人可在寺内外自由活动,但不可走得太远,明白没有?”众女乐工:“知道!”

    殷司乐在一中年宫女陪伴下出。众女乐工喜孜孜的准备在寺院内四出参观。含香:“春华,我们不如到后山走一走。春华:“好,我也这样想。众人分头组合,各自外出。

    春华、含香在寺院后山游玩。那里有一石涧,水甚清澈,景色甚佳,两人沿途欣赏景色,不觉越走越远。两人沿石涧往前走,但到了一处,石涧被一大石所阻。两人想回头,但上涧容易下涧难,有些石头已被水淹过,两人有点进退为艰。

    含香担心地说:“哎呀怎办,现在上不能上,下不能下的?”春华也有点担心:“是啊。让我先试着上去,回头再扶你。”含香:“小心点。”春华大着胆想往大石上攀去,但其中一只手一滑,另一只手也攀不稳,整个人正要滑下时,一双有力的手突然出现,一把拉住春华那只悬空的手。春华惊魂稍定,仰头一看,原来竟是杨永。杨永在大石上用手拉住春华,终把春华整个人拉了大石上。杨永把春华拉了上去:“你没事吧?”两人肌肤第一次相触,身体也很近,气息可闻,春华呆了半晌,这一刻让春华永记于心。

    杨永放开了手,春华站开两步,才答道:“没什么,谢谢你出手相助。”杨永:“没关系。柏姑娘还在下面,让我也把她拉上来。”

    春华:“好!”杨永:“柏姑娘,过来吧!”含香:“是!”含香也想不到在此遇上杨永,虽害羞,但别无他法,只好答应,伸手拉着杨永的手,就在两手相触之际,含香心中希望这一刻,是一生一世的长久。杨永把含香拉了上来那两手紧扣的动作,这样的相触,成了含香永誌难忘的一瞬。杨永终把含香也拉了上来,三人不禁松了口气。

    杨永:“再往前走吧,过了那边可能有山路回去。”春华:“是。”杨永照应着二人,往前走去。三人继续沿山涧往上走,竟见到一小瀑布在前面。三人看到眼前景色又美又壮观,不禁大喜。春华慨叹:“好漂亮啊。”含香甚为惊喜:“是啊,想不到这儿有个飞泉瀑布。”杨永看着两人高兴的样子,既美又清纯,分不出高下,心中有万般欢喜,但又知道这两人都不可能跟自己长相厮守,不禁黯然。

    春华回头,看见杨永看着自己两人,神色有点落寞,也不好意思。春华:“杨乐工,我们久困宫中,到了外边,心中太高兴,一时忘形,请勿见笑。”杨永:“怎么会呢。”三人站在那里同看瀑布,突然在瀑布顶上有一彩虹出现。含香大喜:“彩虹啊!”春华、杨永也甚高兴,望着彩虹满心期盼的欣喜神色,暂时忘却三人根本没有未来的苦况。

    三人回程途中,杨永用树枝做了一木杖,在难行的路段,让春华或含香拉住木杖的一头,杨永拉着另一边,让两人借力,避免再肌肤相触。春华、含香在杨永扶持帮忙下,往寺中走回去,虽再没手拉着手的景况,但在杨永照料下走过的那段路和双方的亲密接触,却是春华、含香二人心中永远难忘的一幕。

    月光如水,照透山亭。

    春华、含香日间不期而遇,与杨永相聚了半天,两人心中激起的涟漪,令两人无法平复,夜间二人拿了乐器,到山亭中弹奏乐曲。春华把与杨永合作的乐曲以琵琶奏出,含香听了一会儿,已记熟乐谱,也用扬琴和奏着,不久传来了箫声加入合奏,箫声由远而近,原来杨永一面吹着箫,徐徐的走了过来。三人一话没说,就是你一段、我一段、她一段的把那恋曲合奏起来。三人的面容其实都有说不出的丝丝苦涩味。

    寺院大殿空地前,众宫女、太监、乐工已排列好,准备回宫。

    住持率众僧相送。住持:“太后到敝寺上香,实在是敝寺上下之福。愿太后回宫之后,心想事成,添福添寿!”周太后:“谢宏扬大师祝福。大师不必远送。”住持:“谢太后!”太监甲:“太后起驾!”太后进轿内,众宫女太监相随而行,男女乐工尾随。春华、含香、杨永在队中前行,只知道此番离去,不何日才有共聚机会,三人都难免伤感。

    周太后回宫不久,李尚宫由一中年宫女陪伴下进寝宫求见。周太后:“李尚宫在哀家回宫后急急求见,可有要事商议?”李尚宫:“恭喜太后,下官急于到来,是向太后报喜的。”周太后奇怪:“何喜之有?快快说给哀家听。”李尚宫:“今早太后在回宫路上,刘宸妃觉得身体有异,请太医进宫面诊,得出结果,是喜脉!”周太后大喜:“真有此事?”李尚宫:“确有此事。”周太后甚为高兴:“那实在太好了,一定是祖宗开眼,先皇庇佑。”张嬷嬷:“一定太后诚心所致,天姬送子。”周太后:“是!一定是!张嬷嬷,命人送二十两黄金到兴华寺,为大佛重塑金身!”张嬷嬷:“是!奴婢马上去办。”周太后:“李尚宫,吩咐各司女官,对刘宸妃多加照顾。一切以她母子平安为重!”李尚宫:“下官遵命。”周太后满心欢喜:“哀家等了多时,终于如愿,皇儿快将后继有人。”

    李尚宫及众太监宫女也替太后高兴。

    钱太后也接到消息刘宸妃有孕。钱太后淡然道:“这次周太后终于如愿,快将有孙儿承欢膝下了。”刘嬷嬷:“上次万贵妃有孕,周太后也没这次高兴。听说已吩咐尚宫局,事事以刘宸妃为先。”钱太后:“当然了,她一向视万贵妃如仇敌,上次万贵妃有孕,周太后略作恭贺,也只是不看僧面看佛面,跟这次当然大有不同。”刘嬷嬷:“可惜邵淑女一直未得圣宠,如果今次有孕的是她,太后您才真正高兴呢。”钱太后:“别提了,论相貌,才华,清姿的确不俗,可是得不得宠这回事,还需看运气。清姿欠的可能就是这个。”刘嬷嬷:“太后说的也是道理。”

    两人也为清姿可惜。

    万妃知刘宸妃有喜,气得要命,在宫中坐也不是,立也不是。众宫女、太监不敢张声,站在一旁,不敢动弹。

    二喜打灯,带领皇上到,数太监紧随其后。二喜:“皇上驾到。”万妃宫中下人,全部下礼,皇上走进。万妃也没下礼,气呼呼的直问:“皇上不到刘宸妃宫中相伴,到臣妾这里来,所为何事?”皇上:“贵妃何出此言?”万妃:“臣妾何出此言?刘宸妃不是有了身孕吗?皇上不去相伴,跑到这儿来,周太后万一知道,一句霸占皇上,乞求专宠,臣妾可担当不起。”

    皇上:“贵妃明知朕立两名妃子,为的也是延续香火,以堵太后之口,现在目的已达,贵妃应该与朕一样高兴才是。”

    万妃冷笑:“皇上另立新宠,新宠有孕,却要臣妾跟皇上一样高兴,这不是有意刁难臣妾吗?臣妾只是一个小女子,并非什么贤德妇人,要臣妾做到不妒、不争,臣妾自知做不来!”皇上仍想万妃息怒:“但朕与你有言在先……”万妃:“那又如何,臣妾不快就是不快,要假装,也假装不来!”皇上:“那你想朕如何?”万妃:“臣妾想皇上离去,让臣妾自己生气就是!”

    万上觉得万妃不可理谕,也生气:“好,你叫朕走,朕马上就走!”皇上气呼呼的走出,二喜等太监,连忙跟随而去。皇上走后,万妃把茶壶掷下地,发泄。怎知那茶壶却掷到七巧脚下。七巧大吃一惊,叫了出来:“噢!”

    万妃被反吓一跳,连忙上前,拍打七巧:“你叫什么叫,还嫌本宫不心烦意乱吗?”七巧被拍打,不敢张声,只得哑忍,有苦自知。万妃还未泄愤,向七巧骂道:“全是没用的奴才,给我滚出去!”

    七巧谦恭下礼后才出外。七巧经过映月身旁,又见映月暗笑。七巧又气又羞地走了出去。

    凌司正住处,巧正在用药膏擦手臂上的瘀伤,苦兮兮的样子。凌司正不同情,反轻责七巧:“你真是的,明知万贵妃在发脾气,站也站远些,你真是自讨其辱!”七巧:“姑姑,我已经很惨的了,你还来骂我?”凌司正:“我说你,是为你好,以后别吃这种亏。”七巧一脸有事相求的样子:“姑姑……”

    凌司正阻止七巧说下去:“哎,你别提要转换工作,调离万妃宫中之事。你有本领的,自己去找张司制、何司珍她们商量,问她们可有地方容纳你。”七巧诉苦:“姑姑,我在万贵妃宫中,真是一日不如一日。”凌司正教训七巧:“万贵妃宫中的掌衣,这是人尽皆知的肥缺,别的不说,光是见皇上的机会,已比其它人多,如果是有心机,有计谋的人,妃子也做成了。可你呢,进去这么多时间了,皇上没有亲近,就连万贵妃也伺候不好,你叫姑姑如何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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