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听得此话,秋落意直直的向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的,如同今日门外纷飞的白雪。00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人儿,摇了摇头“你,你肯为她牺牲?”
许英嘴角的鲜血慢慢涌出,他毫不在意地伸手擦去,然而关于秋落意的问话,他却低下头不做言语。
这个时候,眼前的女子倒是慢慢冷静了下来,撕打了许久,想必秋落意也是累了,发泄了许久,她心里也是慢慢澄清了。她笑了笑,随手拢了拢纷乱的额发,凛然道,“若是我非要她的命呢?”
“一只魅,你知晓的,即便是我不要她的命,这等邪恶种族,皓连古都之上想要她性命的人,也多了去了,你带着她,躲得过初一,能躲过十五吗?”
许英生硬答她,“这是我的问题,你不必操心。”
“那是你的问题......”秋落意喃喃重复了他那句话,随即闭上了眼睛。关于这个动作,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想要将那夺眶而出的泪水,逼回去而已。
她成功了,的确是将那泪水逼了回去,只是......那将泪水咽进肚子里的滋味,着实是不太好受。
他不喜欢她,这是事实,任凭她如何努力也都改变不了的事实!她曾经因为,自己可以改变,直到今日,才明白,自己实在是输的彻底。他的目光,从头至尾,没有一分一秒,是停留在自己身上的。
秋落意转头笑笑,凝眸望着许英,最为清楚的一字一句,“如果。我非要杀她呢?”
“你知道的清楚,于公于私,我都容不下她!”
许英叹了口气,“那就一并将我杀死吧。”
“恩?你就这么想死?”
“我在一天,便一天不许任何人碰她,她死了,我和她一起死,当然,在这之前,我会不惜一切的手刃仇人。为她报仇。”
秋落意笑了,“连我也不例外吗?”
“不例外。”毫不迟疑的回答,伴随着毫不犹豫的转身。许英的脚步虽是踉跄,却仍坚定着,一步一步踏着台阶向上飞奔而去。
“哈。”一声自嘲,秋落意颓然坐于这金碧辉煌的地板上,抱紧了双肩。头一次,她头一次感到,这个冬天,竟是如此清冷。她觉着,自己方才问的那句话,着实是多余了。甚至是有些自做多情。自己例外?此时此刻,她实在是找不出,对他来说。自己究竟是凭什么可以例外。
路人啊......从头至尾,自己在他的心中,始终只是一个路人而已,还谈什么例外不例外。
地宫之中的秋落意,颓然孤坐着。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中频频而落。却硬是发不出一声。
有泪,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眼泪是否流干,秋落意方才踉跄着站起身来,此时此刻,她的脸上不见泪痕,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没有人知道,她的心中却是苍茫苍茫的,雪白一片。
忽的,她一个战栗,想起了刚才那只怪物中了自己一掌,只怕是身受重伤,许英离开,十有八九是寻了地方,给那怪物疗伤去了,他心急,必然不会管自己女儿,糟了!小公主她,她还在那些兵士的手里呢!即便是自己下了命令,让他照顾好公主,只是不知道那兵士,一个大男人的,看样子也不像是聪明人,他可有能力将自己女儿照顾安好?
糟了,糟了!
秋落意念叨着,匆匆沿着阶梯向上,想要冲出去看望自己的女儿。
然而,她匆匆向上奔走,到了洞口,却惊惶发现,那洞口已经被盖住了,不仅如此,其上还加了强大的封印,只要她一触碰,便觉着全身的血液都顺着指尖流出,而那洞口秘盖上血红的封印,则是越来越坚固了。
“许英!许英——”
秋落意一声长喝,起掌翻印,无边气劲凝出,直直打向那洞口秘盖,然而,那秘盖好似是活的一样,膨胀着,将她的功力全数吸入,这时候,封印比之前的,更为坚固了。
是为了防止自己追上来么?竟还设置了封印.......真是想将自己困死在此处啊......
“许英,你欺人太甚,你欺人太甚!”
一声怒骂完毕,秋落意慢慢的清醒起来,冷静之下,也逐渐认清了那摊在她眼前的,那赤裸裸的现实。
且不说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她心里会怎么想,难过,绝望么?
此时此刻,秋落意已经是来不及想这些了。
这里是地宫,阁楼地下,阴暗潮湿的地宫。像魅这种死物,倒是适合生存,可自己若是呆的时间长了,只怕凶多吉少。何况......女儿还在上面。
当务之急便是,尽速破开封印。
秋落意不待多想,一掌祭出,将四周弥漫着的水气尽数吸纳,水气遇掌凝冰,成型之时乃是一把尖锐冰剑,秋落意一个袖手,冰剑便是同那血红的封印起了极为强烈的冲突。
那封印只是微微颤动了下,随即膨胀起来,将那冲天攻击吸入之后,满足地颤抖一番,平静了。
秋落意站在那里,眉头狠命地皱起。
她,有些害怕了。
封印的力量如此之大,恐怕,并不是仅仅为了摆脱自己的追逐那样简单。
许英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是想将我困死在此处么?
两声轻问,满眼的不可置信终是化为了一声无奈轻笑。秋落意闭目沉思,我如今,还不想死在这里呢。
可这些事情,秋落意只猜对了一半。猜对了事实,却没有猜对动机。
事实上,那密道入口的盖板和封印,的确是许英留下的。可这一切,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他也不愿意如此行事,对于秋落意,他不爱她,可也不想伤害她。
当时许英自密道而出时,身侧的福菱,因为之前受了秋落意一掌,身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孱弱不堪。步出密道的当儿,已经是气若游丝,身体透明着,快要消散在天地间了。
许英着急的,快要疯掉了。恨不得将自己全身的鲜血都放出来喂给她,可这个时候,即便是他愿意,福菱也再接受不了了。
她侧身将他喂给自己的血液全数吐出,身体早已无力凝聚成实体。
“阿菱.......阿菱,你撑住,我一定会救你的......”许英焦急呼喊着,也实在是心惊。
话虽如此说,可这个时候也仅仅能起到一点安慰的作用,许英心焦,却不知道如何救她,自己习得的那些术法,救人可以,可要救一只魅......这个世间,原本就是不容许这样的死物存在,自己抱着她出去,在赤凤王宫里,只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这......
眼见着福菱身子一点点消散,许英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不能,不能失去她......
这时候,一个人影,周身雪白,鬼魅般似真似幻地漂浮在了他的身边。
许英见有来人,一掌翻出,掌风凌厉,那人不躲不闪,也没有还招,任凭他的攻击落在自己身上。
他本就虚幻,所以不怕任何攻击。许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掌从眼前来人身上穿过,而他,毫发无伤。
不待他惊愕转身或者问出什么话来,那人开口,“你想救她?我能救她。”
“恩?”许英惊诧,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开出你的条件吧。”
“聪明。”那人赞赏着。
“哈,在这个时候特意来此,难道是做慈善不成?”
许英扶着福菱上前,“请吧。”
那人眼中惊异,“这个动作,是表明你为了她,愿意答应我开出的一切条件?”
“看情况。”
来人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指着眼前的密道洞口,“这密道是你所开,其上有你以赤凤族禁术亲手刻下的封印,我要你立刻将它封闭了,永世不得重开,这个条件,你答应吗?”
许英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要我杀了落儿?”
他转身拂袖,“许英不是那种随意牺牲他人的人,何况,落儿为人友善,不曾做过什么恶事。”
“你没得选择。”
“你总归是要杀她的。你有两条路,第一条,趁秋落意追出之前,将此洞口封闭,我帮你救治这只魅,第二条路,我立刻离开,你自己也明白,此时此刻,除了我,没有人能救她。她死了,也来源于秋落意那一掌,你自己说过的,秋落意杀了她,你会为她报仇,然后和她一起死。”
“这两条路,你自己选吧。”
干净利落的几句话,使得许英愣了片刻。那福菱靠着墙壁倒在一旁,唇角流下的血液,都要变成透明的了。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嗫嚅着好像要说出什么,只可惜微弱的,许英听不见。
他回头看了福菱一眼,看着她的口型,便知晓她定是又说着什么“让我死”之类的话。在这个时候,许英只觉得自己的心,瞬间被凌迟成千块万块。
他闭目起掌,口中一念,那玉案瞬间归位,归位之刻,无边血红自玉案四脚处散佚开来,屋内弥漫的血腥气顿时消散无痕。那玉案,好似千斤巨石一般扣下,将那洞口封了个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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