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走台

走台第32部分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倚藓茫?沂艹枞艟?v灰?皇侵苣??颐刻旎丶页苑梗?壮裕?唤换锸撤选@系??男蘩砥套由?獠淮恚?缃忝窃谕獾芈蚍孔樱?沟玫剿?拇罅u拗?9┪页苑梗?约依锸切∈拢?晕以蚴谴笫隆n夷堑憧闪?墓ぷ剩?还宦蛞患??芓恤。这是我在省城的众多奢侈恶习中,仅存的一个。

    “雷叔叔好,阿姨好!”许琴跟我老爹老娘早就熟悉,不过,进门脸还是红了。跟我老爹打个招呼,马上进厨房协助老娘做菜。她也怕我老爹,厂里的子弟没有不怕我老爹的。读小学时,厂子弟学校有个体育老师喜欢体罚学生,我也不得幸免。有天,老爹在操场找到他,学生们以为他们要打架,老爹却跟他掰手腕,一只手对两只手。最后,老爹大吼一声,把那位老师摔了个跟斗,一言不发走了。

    “喂,老爹,你穿我的衣服吧。”我把身上的t恤脱下。老爹光上身坐在堂屋里,白眼道:“大热天的,穿什么衣服,我又不发冷。”发现我神情不对,愣了一下,朝厨房望了望又说:“臭小子,怕我丢人是吧?一边去,我穿我自己的。”起身进房间去了。

    我偶尔敢于跟老爹开开玩笑,他也不生气。每次我回家吃饭,老娘埋怨他的话特别多,像汇报工作一样,事无巨细,不厌其烦地讲起修理铺一天的生意。老爹可能是老了,说话开始罗嗦,这样也好,显得他有点人情味。

    一餐饭下来,许琴轻松征服了老爹老娘。我一点不奇怪,老娘从小就喜欢她乖巧懂事,人又长得漂亮,而老爹则看中她勤快能干,饭前饭后都是厨房里的好帮手。找许琴做女朋友,恐怕是我有生以来,惟一让他们同时满意的一件事。

    “你打算怎么办?”

    “除了服从还有什么办法,反正下乡也死不了人。”

    “你真潇洒,知道有个人叫阿q吗?他比你更潇洒。”

    “阿q不认识,我认识一个家伙叫堂吉柯德,跑到乡下去找风车打架。哈哈,我也准备向他学习。”

    “好吧,你慢慢学,我不打扰了,以后你的事与我无关。”

    回到宿舍,许琴却对我不满意。和她讨论过我的政治前途后,我并没有采纳她的意见,主动给上级打报告。她认为,这是马脸团长敢于发配我下乡的原因。我同意,不过,我对打报告还是提不起兴趣,故意把下乡说得轻描淡写。她非常失望,拂袖而去。我希望她和我争吵,或大骂我一顿,那样我会好受些,可惜她没有。离开时的眼神,像是为一块糊不上墙的烂泥,枉费了心机。

    我站到镜子前顾影自怜,又想起了肖露露说的“胸无大志”。

    过完周末,我没有一句怨言,扛起行李下乡去。如果以那些站得高望得远的精英的眼光看来,我这种长在大山深处的三线子弟,生下来就具备下乡的天赋,这个范围或许还能扩展到整个怀城地区,再也没有比我们更适合下乡的人了。知青算什么?他们最多呆几年,完了拍屁股回大城市去,还能有资本写小说诉苦,当作家赚钱。我们则一辈子都离不开,反正城里是山,乡下也是山。

    有意思的是,我只在乡下过了一晚。因为,下乡工作组的组长不喜欢我,尤其不喜欢我那头四十公分的长发。他特意找我做思想工作,动员我剪短头发。我问他是不是我老爹?他当然不是,所以,对我无可奈何。然而,堂堂市里工作组,怎么能允许一个像流氓的人破坏形象?第二天,便打发我回剧团。为此,马脸团长恼羞成怒,几乎每一次演出都让我扮演流氓,我成了流氓专业户,成了怀城最著名的“流氓”。

    “你比真流氓还像流氓!”这是许琴的评价。我说:“如果我有勇气对你耍一次流氓,就算当真流氓也愿意。”她面红耳赤,不敢看我,我居然也不敢看她。和她分手后,我非常懊悔,如果在我们最热烈的时候真的对她耍一次“流氓”,或许就不会有分手了。

    这次下乡风波,许琴似乎想通了。她不再要求我打报告,也不再为我设计将来的前途。我们每个周末继续同吃,不是周末也和从前一样,有空就到怀河边散步。不过,我发现她开始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她喜欢做老师,中学老师不能给她成就感,她想做大学老师。实际上,我可以肯定,那一段时间,她不单为将来的工作打算,也为我们的将来打算了。她没有立即跟我分手,我想,大概我是她在怀城惟一的朋友。也就是说,我们的关系已经变质了。

    29

    我一只脚落下出租车,以为司机走错地方,正想回头找他算账,却看见了符波。

    半年的变化真大,不仅仅是我。我是回到美食城了,只不过没有发现而已。美食城那栋十层的大楼,笼罩在崭新的玻璃里,像换了一件新装,与我的记忆相去甚远。其实,它不但是换了新装,也换了脸,换了名字,和我面对面的,赫然是一个陌生的星级酒店。

    符波不知道是认不出,还是无暇看我一眼,他不再像那个停车场管理员了,身穿白色衬衫,系一条蓝色领带,头发梳得溜光整齐,正在向几个穿制服的人指手划脚。不是听到他的声音,我不敢肯定是他。今天回来,我不是找谁叙旧的,没有打扰他,像一个普通的客人,从他身边经过,走进大门。

    “您的发票和找钱。非常感谢,我们酒店重新开业,这个月八折酬宾,欢迎您下次再来!”江媚眼站在总台里,迎来送去过往的客人,欢快的嗓音像百灵鸟在唱歌。我也差点认不出她了,那双千娇百媚的眼睛,被一付无框眼镜挡住,头发优雅地卷在脑后,配上剪裁得非常合身的职业套装,晃眼看去,以为是电影里的白领丽人。

    我靠到总台边说:“小姐,订两间包厢。”江媚眼头也不抬,便去敲击电脑键盘查寻:“实在不好意思,包厢……啊,是你,他妈的……”她肯定很久没讲脏话了,看清是我破口而出,又赶紧捂嘴,还左顾右盼,像是害怕客人听见。总台里的另一个服务员抿嘴发笑,我没心思开玩笑,点燃一支烟看她。

    “你死哪去了,失踪这么久,电话又不通,害得我和老洪天天操心,觉都睡不好。你……啊,您好!”江媚眼数落人像机关枪扫射,幸好来了客人,她才住嘴。正值午饭时间,客人络绎不绝,我也不是回来找她数落的,没必要等待她空闲下来,提起旅行包独自走上楼梯。

    “你找谁?”三楼似乎刚刚装修完毕,几个工人在收拾残局。楼梯口有一个铁塔般的保安,挡住我的去路。我说:“不找谁,我回家。”保安一惊,奇怪地打量我:“回家?你没毛病吧,你看这儿像你家吗?”我火了:“把你们林老板给我叫出来!”保安不为所动:“林老板?谁是林老板?我们老板不姓林。唉,我说哥们,你要吃饭,楼下请,上边装修刚搞清楚,没什么好玩的,请回吧,谢谢合作。”

    保安的态度出奇的好,和他五大三粗的身材极不相称,我想发作也没借口。

    这时,江媚眼从楼下跑上来:“喂,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几分钟也等不了。”上到二楼又停脚听手机,“哎呀,又有什么事呀?叫领班去接待不就行了?什么,赵总亲自来?好、好,我马上就去……”听完手机,抬头招呼挡在我身前的保安:“喂,你带他去见洪总,哎呀,我都忙死了,雷山,待会儿再陪你。”又急匆匆跑下楼。她的抱怨更像是炫耀,而她自己,我越看越像个忙中得乐的老板娘。

    “洪总?”听到这个称呼,我心里“格登”一震,难道是老洪?难道是那个跟我屁股到海口当叫花子的老洪?怪不得保安说老板不姓林。其实,我再不情愿,也知道江媚眼所说的洪总肯定是指老洪。只是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他是怎么变成“洪总”的。

    “雷先生,对不起,不知道你是我们洪总的朋友。”保安立即对我恭敬有加,“您这边请,洪总在楼上跟业主谈判,您稍等一会,我马上去叫他。”

    保安把我带到我的宿舍前,走进美食城大门那一瞬,我已经想到我的宿舍大概不复存在了,但我没想到居然被老洪改成他的总经理办公室。我环顾四周,里面没一样东西是我的,看到崭新的办公设备,说不出是嫉妒还是恼火。我不是客人,没有去坐沙发,而是像主人一样,坐上那张总经理的大班椅,双脚自然地搭上办公桌。保安厌恶地望了我一眼才离开,出门一定骂我没有教养。

    大班椅坐久了有点不自在,这不是我喜欢的位置。曾几何时,我坐过比这个更豪华的办公室,可是,我历来讨厌办公室,从小时候被老师传去办公室起,我对办公室的反感就开始了。这样一个称为办公的地方,有多少是真正用来办公的?别人我不敢说,剧团的马脸团长是用来教训手下或约人吃喝的,我没见过他办成一件公事。

    抽完一根烟,我踢开大班椅,索性躺到长沙发上闭目养神。

    “你马上安排他们吃饭,对,档次最高的,嗯,我和雷山打个招呼就来。好、好……”老洪人没到声音先到,进了门没看我一眼就坐上大班椅看电脑:“哈哈,今天又定满了!”这才给我倒了一杯水搁茶几上说:“他妈的,你这个王八蛋,老子又是登报、又是上电视,差点没报警,你还晓得露面?”

    我又摸出一根烟,坐直身说:“我老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他妈敢骗我,老子今天让你当真正的洪总,又红又肿!”老洪长叹一声:“唉,是前天发生的事,你二哥打来了一封电报,你自己看吧!”转身从办公桌拿出一份电报,“我帮你订了机票,下午四点半的,你……哎哟,怎么搞的?你是去拍戏还是去打仗呀,好好一张怎么变成这模样?”他惊恐地打量我的脸。

    我没有回答,看完电报内容,冲进了卫生间。老洪在门外说:“喂,喂,小山,你别急伤心,雷叔这么好的人,福大命大,我、我敢保证他不会有事的,啊,你、你冷静点,我去陪一下业主,马上回来,待会我们一块吃饭。啊,你冷静点,我走了。”

    我把脑袋浸泡在水里几分钟,才冷静下来。镜子中反映出的那张脸,把我吓了一跳。光头上,伤痕星罗棋布,胡老师用酒瓶敲打的地方,成了最不显眼的一处,两边颧骨也各有一道,最难看的是嘴巴歪了,我不得不采取补救措施,在嘴巴周围留了一圈胡须。我吃惊的不是我的丑脸,我突然发现我在一瞬间变苍老。

    医生说,我的脸如果不做整容手术,永远恢复不了以前的模样了。我当时又紧张又好奇,每隔几分钟就拿起镜子看,我想回忆我以前是什么模样,越看越记不起来,反而认定我本来就是镜子中的样子。小村大概是嫉妒我比他长得英俊,所以,不遗余力在我脸上践踏。我现在的脸是他未完成的作品,也照样比他帅多了。我不想做整容手术,我的脸对我已经不再重要,如果非要整容,我希望把这张脸整个换掉,让全世界都没人认识我。既然我可以不要脸了,何必在乎它是什么模样?

    半年前,我从博鳌转到十几公里外的琼海市,住进一个私人诊所。我跟自己打赌赢了,沈晶没有弃我而去。那天夜里,带来了一个帮手,偷偷把我从五星级酒店搬走。我发誓再也不去这种级别的酒店了,虽说只去过两次,但离开时一次比一次惨。好事不过三,坏事恐怕也不过三,再有一次,说不定直接送殡仪馆了。

    “看过武侠小说吗?你就像是给武林高手围攻,流血的地方问题不大,不流血的地方中了铁砂掌、追心掌、化骨绵掌,也就是说,你内伤极重,雷大侠。”

    私人诊所的女医生一脸横肉,又肥又丑,来时,我以为给送到肉铺了。我没有责怪沈晶,她是为我着想,我的伤送去任何一家医院都会引来警察。所以,我不能挑剔,即便她把我送到兽医家,也好过留我在五星级酒店里。

    女医生的诊断似乎是正确的。流血的地方很快愈合,脚腕脱臼经过矫正,一个月后,也能够行走自如。只剩下内伤好转不明显。我的腰不能转动、不能躬背,说话大声也引起胸口钻心的疼痛,食量很小,经常便血,浑身使不出力气。每天,大多数时间只能躺在床上,这样的症状,持续了两个多月才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不过,女医生的作用甚微,她只知道用抗生素和吊生理盐水,我的伤换任何一个正规医院早就恢复了,好在我强壮的体魄起了作用,否则,八成得死在这个肮脏的诊所里。

    这一段时间,我全身动得最多的是脑子,其实,我最希望脑子也受伤,能够失忆更好,或者,干脆变成一个白痴。可是,我没那么幸运,闭上眼睛,就看见麦守田,就看见我在他的骗局中所扮演的角色,我好像爱上了这个角色,可能这是我最成功的一个角色。每每这么想,总会不寒而栗。我难受是因为被麦守田耍了,对受骗的日本人,良心上似乎没有什么过不去?与他们痛殴我关系不大,如果麦守田与我共进退,以皆大欢喜收场,这个骗局是可以接受的。我是觉得很羞耻、很丢人,罪恶感并不强烈,但还是浑浑噩噩,心绪不宁,尤其想到今后,今后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该干吗,干吗去!”沈晶听完我的故事,不惊反喜,“以为你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呢,害我担心了这么久。啊,太好玩了,天下居然有这种事?”她既向往又羡慕,似乎我落下这一身伤是值得的。我苦笑摇头:“早知道你喜欢,我推荐你扮演我的女朋友。”她道:“免费的我可不干,你这一次亏在没拿到多少钱,还遭了一顿打,下一次有经验了,再找我扮你女朋友吧!”我叫道:“下一次?还有下一次?这一次就差点要我的命了!”她说:“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我叹息说:“唉,伤是快好了,这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好?”我拍拍心口。她轻蔑地望我:“哇,照你这么说,我干这行那不得去自杀了?哼,我懂了,女人卖身是活该,男人卖身就活不下去了!”我无言以对。

    沈晶本来就住琼海,她去博鳌是工作需要。博鳌召开国际会议的前后十几天,警察的保安工作做得十分到位,琼海、博鳌一带的小姐们也配合地自动“放假”。我不能下床的一个多月里,她天天到诊所陪我解闷,她的“假期”结束后,每个星期也会来两三次。她之所以这么积极,我相信不是冲我本人,她是被我的故事所吸引。当然,主要是我受不了孤独,为了吸引她,什么故事都讲,米玉子、张南生、老洪、吕大嘴、江媚眼,甚至剧团的马脸团长、美食城的林重庆、李胖子,也经常是故事的主角,她最感兴趣的主角,是麦守田、肖露露和许琴。常常为这三人,问得我哑口无言。总之,我的目的达到了。伤好后,她还是意犹未尽,把我接到她的出租屋继续讲故事。

    “你多长时间没见过你女朋友了?我是说姓肖的那位。”

    “四年。”

    “你四年都没有她的消息吗,电话也不打一个?”

    “没有她的消息我更好过一点。”

    “哈哈,你是怕她结婚了,受不了,对吧?这么说,你还是爱她的,你不想她吗?”

    “不想,我有人想了。”

    “嗯,你又跟姓许的那位好上了。你们男人啊,喜新厌旧最在行,都不是好东西。”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去你的,难怪你给两个女朋友抛弃了,活该!”

    我也认为活该。不过,肖露露和许琴抛弃我好像不是因为我太坏,恐怕是我太好。我不忍心?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