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仇醒过神来,混元很少跳过东西,能让混元如此的,定是险恶之物。
“你先讲,我再决定看不看。”
“好,我讲给你听。”混元坐在地上,开口道:“殷烈没救了,再腐烂下去,哪怕有我给的生命力,也终
可如此,两力夹击,生不如死。
“殷王舍不得殷烈,此术我听过,如他想用,早用了。他不用,便不会放殷烈受苦。”晋仇道。
混元点了下头,“他的确不会让殷烈受苦,所以受苦的是他。这术是用来转移疼痛的。”
转移疼痛?晋仇看着眼前,水镜中的术在施着,殷王身上的衣衫已被汗水打湿,他脸色很难看,却硬要站着。
殷烈的状况慢慢好转,殷王却一点点衰弱,像是一个人给另一个人献命。
“不看这段。”晋仇沉着脸道。
混元一阵欣喜,连忙给晋仇展示后面的东西。
可后面的东西连他也未细看,甫一展开,便是殷王的惨叫声。
连忙闭上水镜,晋仇的手却摁了上来,“勿动,从此开始看吧。”
晋仇对殷王是否受苦并未在意,因他发现此处已不是殷地,而是晋地。
不周山脉下。
魏激浊站在殷王身侧,殷王蜷缩着,在魏激浊面前就像是一条被痛苦折磨殆尽的虫。
“王来晋地,崇修仙人不在,晋地由我作主,需知我不喜王,也不会同意殷地的请求。”
“不同意?殷烈怎么办,他的身份别人不知,你魏激浊还不知吗!要不是为这孩子,王上也不会如此。你魏地害死过他,现在他好不容易得天垂怜,重获新生,你却见死不救!此事如叫晋仇知道,你定再不信你魏地!”元河洛之父元黑岩随殷王一同来晋地。
殷地灵气虽足以支撑修炼,却无其他好处。
不周山脉近处的灵气则不同,浑厚通透,对修复殷烈的身体能起极大作用。可不周山脉已不是殷地的东西,要想在山中静养,唯有通过崇修仙人的允许。
崇修仙人在外闭关,晋地所有事由魏激浊处理。
魏激浊很讨厌殷王,尽管这是他第一次见殷王,但祖辈遗传下来的厌恶,想削减都削减不得。
“殷王跟殷烈都死了,主上也不会怪我。毕竟殷烈姓殷,跟我晋地实在没什么关系,主上还年轻,多的是女子倾慕于他,子嗣之事不愁
魏激浊俯视着殷王,方才他探查殷烈的身体,多用了些力,殷王竟然有些受不住。
为了一个死孩子,用这么多方法,将自己的身体也搭上去,真是不值当。
殷王不说,以为他不知这转移术的根理,但魏家掌门历代善医,怎么可能不知。
这术需取至亲血肉,消磨两方的生命。
殷王就算把自己全耗进去,也救不了殷烈。倒是主上如出关,看见这一幕,心软了,想救这父子,恐怕受苦的就要换成主上了。
能生孩子的人那么多,他才不会为了殷王的孩子叫主上涉险。
忽略元黑岩的眼神,这人是个嘴拙的,说不过自己,听见自己方才那些话气的脸充血,愣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看着床上的殷王,魏激浊不耐道:“殷烈的身体我看了,除了天谁都救不了。王舍着面子来殷地前,想必已去过楚地了,可惜当年的巫祝为救王,惹恼了天,如今楚地无巫祝,去也无用。若巫祝在,也救不得殷烈,趁着殷烈还有时间,王带他回殷地吧。我晋地就假装没看见王,就不对王动手了。”
照他这说法,不对殷王动手已是极大的面子,救殷烈是不可能救的。
殷王抬头,那双眼眸一如多年前晋仇在司刑台上看见的。
“孤叫你救,你只能救。”他道。
魏激浊心觉危险,连向后退,却已迟了。
刹那间,他的脖颈被殷王攥住,一口气都呼不上来。
“唔……”
“孤不动手,是给晋仇面子。你魏激浊有何资格在孤面前放肆。”殷王脸上全是冷汗,因多日的疼痛甚至有些脱相,但他的威严一如昨日,魏激浊只觉心被扼住,眼见是不久于世了。
殷王果然比他家主上的法力强,留着真是祸害,还是跟他那宝贝儿子殷烈一起死吧。
殷烈这种少主他晋地要不起,主上更是不该和殷王交集。
“王,放过激浊吧。”魏激浊正想着怎么将殷王整死,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赵扬清这个混蛋,平时什么话都不说,自己都快忘记他的声音了。
此刻却跪在地上,求殷王放过自己。
咳,还不知起来,简直让他的脸也跟着丢尽了。
不求殷王,殷王也不会杀自己的,他跟主上关系那么糟,谁都不愿意搭理谁。自己要是死了,他们就不能装作不认识的样了。
现在顶多是掐掐自己,殷王的手早松了,用法力将自己吊着,这个老东西,连用手碰别人都嫌脏。
主上是瞎了眼才跟他生活百年。
第59章 大武乐章(五)
“孤与殷烈住在此,你立个誓,孤便放过魏激浊。”殷王并没有什么力气同人打斗,但他的法力丝毫未因疼痛而受影响,魏激浊这样的,他微微动手便可碾死。
赵扬清看了魏激浊一眼,当着殷王面立了誓。
誓立完的瞬间,束缚魏激浊的力便消失了,殷王起身,抱住殷烈的身体,向不周山脉深处走去,他知道哪里灵力最纯,不会将时间浪费在与赵魏等人的辩驳上。
元黑岩跟在他身后,见四周无人便把殷烈接了过来。
“王上,方才是属下疏忽了。”
“孤能做好一切,你在旁站着才是对的,无需介意。”
元黑岩点头,小心地抱着殷烈,殷烈身上俱着白布,整个人没有任何意识,沉沉地睡着。
殷王的脸色却惨白一片。
晋仇在水镜外看着,魏激浊讽刺殷王时,他脸色未变。
混元离他很有些距离,见他无动于衷,遂问:“如殷王派人寻你,你会出关助殷烈吗?”
“殷王未派人寻过我,羡鱼却寻过,只是他找不到我的所在。如找到,我会出现。”
殷烈的事,他从未想过让殷王一人背。
但这么多年过去,他光想,却从未派上用场过。
殷王住在了不周山脉深处,这里对殷烈的身体的确有好处,但衰弱是不可避免的,殷王忍痛的样子晋仇看过很多次,这次又看,发现殷王的确油尽灯枯了。
从未有过的疲惫绝望出现在殷王身上。
晋仇在殷烈的识海里感受过这股绝望,但殷王的要更深。
他未派人去寻自己,却知道韩羡鱼派人去寻了,没有寻到。
赵扬清、魏激浊从不出现在这不周深处,韩羡鱼却住下了,元黑岩起初觉得危险,时时监视。
发现韩羡鱼每日看完殷烈便痛哭一场后就渐渐打消了疑虑。
殷王与殷烈的情形越来越不好。
混元早已闭上了眼,留晋仇一个人看着,“你后不后悔,早知发生这种事,就该告诉韩羡鱼他们你在何处闭关,只告诉一个藐姑射,藐姑射那么大,你刻意躲起,谁都寻不到。”
晋仇依旧沉默着,他感受不到殷烈的气息,知道殷烈是真的不行了。
“你是何时
混元闷声道:“快了。”
的确快了,又是一日,殷王将殷烈交给元黑岩,便去往了不周山脉之上。
未值腾跃期的不周山脉依旧巍峨,下有四季之木,南北东西之异在此交合,白雪覆盖于山顶,狂雪骤雪不时便至。
殷王顺山而行,抵山顶,跪下。
“此处离天近,又是你之化身,就算是睡了,也该醒来。”他仰头,冲天道。
玄色的衣衫早被风雪所吞噬,殷王一如既往,他的腰挺着,目不斜视,但冥冥中有些东西塌了。
“我向你认错,猜疑天是不对的。”
“天无错,错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