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宝宝一现形就钻进洗手间马桶了，呜嘤不止，完全不肯出来，紫微连他有身体的模样都没看清。
王明解释了一番，说是他连日补习有些神经衰弱，短时间内都缓不过劲。
紫微恨铁不成钢。店里正缺人手，好好一个鬼，学渣就不说了，怎么心理承受能力脆弱成这样，以后还能干什么？
王明笑，“之前的事一直没来得及道谢，小小心意，还望您不要嫌弃。”
抬手就奉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这盒子花纹素朴，看不出来是什么打造的，摸在手里寒凉似水，隐有玄力附诸其上。
紫微打开一看，见里头方方正正躺着枚小印章，篆刻着复杂的纹路，不由愕然。
“这是？”
“承蒙尊驾抬举，我已调任阎罗王座下。这是酆都阎罗印，虽是复刻版，倒也能驱使百鬼，可为尊驾所用。”
阎罗王座下鬼差人手一只复刻鬼印，也算是个小福利。王明自问像今天出公干的机会并不多，便将自己的送给了紫微。这位身份特殊，他也不算越矩。
紫微惊讶于自己顺手一张转运符竟换来这么大的人情，也不推让，厚着脸皮就收下了。
又与王明聊了些阴司的事。
王明也不遮掩，挑拣着同他说了些。
自调任后，王明气势大变，原本阴沉沉的脸色开朗了许多，也从容了不少。可说到工作，他先前的闲适姿态却再也不见。
王明苦恼不已，“凡间如今人口负增长越发厉害，阴界鬼民排队太多，酆都已经住不下了，这才开辟了滞留阳间的口子。尽管管控很严，依然三不五时有鬼民失踪，剩下的那些游荡久了也无所事事，成天骚扰生人，我便是负责管这些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紫微瞬间就想起来干哈收的那些役鬼。
阴阳混杂，人间也有不少会术法的法师，能够收服鬼物为己所用，越是老实的鬼民越容易被他们诱惑，剩下的那些，可不都是些硬茬么，闹事也难免。
说起来，干哈近日似乎也没了消息，大约还在哪里窝着修养？不能不防。他留了个心眼。
紫微问道：“不能给他们找点事干么？”
王明苦笑：“都是些判了投胎的阴魂，生前罪孽已清，地府也没有理由强迫他们劳役。”
“他们都有人祭祀？这么飘着不饿？”
阴魂吃不了正常食物，只能吃香烛和祭祀，否则便会一直饿着肚子，终日有气无力，是以才有愿意当役鬼的。大多数法师并不像干哈那样有能耐拿捏鬼物命门，他们与阴魂缔结契约供奉，换来驱使役鬼的能力。
王明道：“大多数没有，特别是城里的鬼民。现代社会么，不说鬼了，神明的祭祀也不多。”
紫微若有所思。
两人正说着话，洗手间里陡然一阵兵荒马乱，忙不迭过去看。
原来是杨淼小道士醒了要上厕所，一掀开马桶盖飘出个鬼，吓得摔了一跤，打翻了架子。
杨淼瘫倒在地，颤颤巍巍地指着马桶：“那里……那里……！”
王明扶他起来，不好意思道：“抱歉，这是我带来的小朋友，他最近心情不好，没有恶意的。”
杨淼：“他……你……阿嚏！”
王明见他冷到，放开他些许。“抱歉抱歉，我调下温度。”
杨淼晕晕乎乎问：“调什么温度？”
紫微在旁边咧嘴笑道：“他是鬼啊，身上冷的很，调一下才好扶你。”
“……”
杨淼两眼一翻，又晕了。
紫微哈哈大笑。
王明把人接住扛到卧室，对紫微的恶趣味没有评价。
“近日三界气运似乎出了问题。”王明临走前提醒了紫微一番，“不止生人，鬼民也多有影响，我还要去城隍庙开会讨论此事。尊驾也多多留意些，莫要惹上祸患。”
紫微点头，告了谢，同他道别。
气运这事，他早也觉得奇怪了。
先前他在街上看那些人的星象，走过十个，有五个都是命星闪烁，这概率委实不同寻常。
正好长生上来给他送饭，紫微便说了方才的事。
又问道：“你说，会不会跟紫微星黯淡有关？”
北斗主死，南斗主生，紫微星则是万星之主，掌管所有的气运。
长生眼睫微垂，淡淡道：“你以为如何？”
“我觉得吧，天蓬真君脾气这么坏，紫微大帝脾气也不一定好。他该不会是恼怒人间供奉太少离家出走了吧？真是不省心，几万年的老神仙了，怎么尽给人添乱。”
长生：………………
长生一语不发。
是离家出走了，却不是恼怒人间供奉太少。但紫微自己吐槽自己，他也不好评价。
紫微没空吃饭，蹬蹬蹬地跑到洗手间敲马桶盖。
“出来干活啦，我这可不养闲鬼。”
秦宝宝怨念无比缩在马桶圈里，瓮声道：“休息两天也不成么？我练化形练得难受，一到生人多的地方就头疼。”
紫微道：“不让你去店里。赶紧出来，我快饿死了。”说完事他要赶紧去吃饭的。
秦宝宝：！！！
店长饿死了为什么要找他？凶残店长终于饥不择食发展到要吞鬼了么！他上补习班的时候就知道了，有些人类法师是专门吞鬼充实法力的！
秦宝宝瑟瑟发抖：“我不好吃的！”
什么鬼？紫微莫名其妙。
“我是想问你，你去办事处上课，肯定认识不少鬼吧？”
这几天店里顾客激增，紫微已经深刻意识到人手不足的问题，不止待客这方面，备货也捉襟见肘，就今天卖的手串还是他们几个塞了一早上符箓才攒出来的，总不能往后都这样。他听王明说游荡在阳间的闲置鬼手很多，不由起了别的心思。
他们店里付不起生人工资，但鬼么，似乎便宜的很。
秦宝宝可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怎、怎么了？”
紫微嘿嘿一笑：“那就好办了。”
秦宝宝惊恐非常。
敢情他一个不够店长吃的么，呜……
……
紫微交待完秦宝宝便打发他出门。
虽说招阴魂来作工活人看不见，放哪都行，货物总要有地方摆，店里已经够挤了，吃完饭，紫微也准备出去看场地。
他跟长生一下楼就见店里吵吵嚷嚷。
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在闹，动静实在太大，店外都有不少行人凑着脑袋围观。
“凭什么不让我买转运手串？”男子抱着货架不肯撒手，喝骂连连：“敢情你们店里顾客还分三六九等？”
风清在道观里待久了，遇到过不少这种闹事场面，陪着笑礼貌解释：“我师父刚不是给您看过了么，您不需要这个的。”
当然，徐道长原话并不是这么说的。
徐道长私底下跟风清说的是：这人虽为富贵命，暗地里却做过不少亏心事败了气运。倒不是大奸大恶，但小恶也是恶，助恶非善，他们什么也不能卖给他。
男子却不依：“我就要买不成？怕我没钱？叫你们店长出来给个说法！”
紫微站在楼梯口看了两眼，又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对比一番，啧啧笑出声。
74号的商户王越，上午还在群里说买他们家手串是交智商税呢。
他可不觉得这人是冲着转运手串来的，瞧那面向，眉心藏奸不是善茬，说不定打着什么坏主意。
紫微走到男子跟前，先礼后兵道：“我就是店长。我们店的特殊商品是限购的，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你要不看看其他的？”
男子没想到传说中的店长真和网上照片里一样好看，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语带嘲讽道：“诶哟，不知道的以为你们的‘特殊商品’多稀罕，三十块钱一串的小玩意还搞饥饿营销呢？你就说卖不卖吧！”
“不卖。”
“那行，我现在就去消协投……”他话说到一半，见紫微举起手机对着自己咔嚓拍了张照，瞪大眼睛：“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