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先到侯差房,让人急传所有不当值的侍卫进宫。
今日,皇后说了,今日将有大变。
等他回到德睿殿,抬头看着李问生……
那人笔直地站在德睿殿大殿的门口,像一块风吹不动,雨打不动的顽石。他往前走,向着李问生,可李问生,居然连眼睫都没有眨动。
(提醒一下,李问生是唐绵华。)
……
翠琉宫。
太后坐在镜前,后面的小宫女正为太后慢慢地梳着头。
外面有轻而疾的脚步声。
转瞬到了门前,轻声禀报道:“太后娘娘,雷焚求见。”
太后也没回头,先向后面的小宫女道:“梳个团圆髻即可。也别插那些劳什子的钗子,沉甸甸的,顶着那么多累赘,连坐着都不舒坦,今日是个要劳碌的大日子,一会儿得活动筋骨……梳个利落些的发式吧,呆会儿有得忙呢,要走来走去的,腿脚有得受累。”
小宫女应了声是,这就轻手轻脚地盘了起来。
嘱咐完了,太后才对着门外说道:“传。”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阵脚步声,走得不急不缓。
显见来人对于这次晋见是气定神闲。
宫女又在外面禀道:“雷大小姐来了。”
而后打开帘子。
雷焚进到屋里,就在门槛处跪下:“孙妇给皇娘娘请安。”
太后笑笑,摸了摸头上已经绾好的发髻,就站起来,抬了抬手道:“你我是一家人,不用多礼。”
雷焚笑笑,很快翻身站起道:“外面的事,孙妇都布置妥当了。这会儿子进宫,是要请皇娘娘您看戏的。”
太后点了点头:“你这孩子办事就是利索,但就不知是不是真的妥当……这到底结果如何,哀家倒真是很想看看。”
雷焚一笑,很自信地抱着臂道:“结果就是我在第一次与您见面时,告诉您的结果……那个结果今天一定会到来,没有意外,没有反复,一切都会如您所愿的进行。”
太后看着雷焚,目光犀利,像是在重新审度雷焚的能力,那种洞察人心的眼光,让雷焚低下眼去。雷焚喜欢猜度人的心理,喜欢透彻清晰地了解对方,但却不喜欢被人审度,不喜欢被人看穿。
太后又道:“你的纸报,今日都如约发行了吧?”
雷焚咳了一声:“回皇娘娘的话,不是纸报,是报纸,您放心,我已叫各大州县的分号,今晨卯时一起发放了。相信这会儿外面的民众已经知道真相,并且已经奔走相告了,或者,有勇敢者,已经站起来,要为当年的羲王讨个公道了。”
太后点头:“奔走相告?讨个公道?这就是你所说的的压力,对不对?”
雷焚只是点头,没有答言。她的眼睛慢慢地低了下去,民众是水,皇权是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以说得民心者得天下。
而民众与,又是一个掌握与被掌握的关系,为什么要办《锦朝娱乐周刊》?这不是财富或者名气的问题,而是因为她一早就知道,掌握了一个国家的,就等于掌握了民心,掌握了一个国家的半壁江山。
所以她要办报纸,她要有一个宣传自己,集结民心的手段……她想要在最快的时间,集结到最大范围的民心。
是以就有《锦朝娱乐周刊》。
初初创办《锦朝娱乐周刊》时,她也是历经万难……要古代人接受现代事物,哪有那么简单?但她还是办成了。她让这份报纸,在林州扎根,而后走出林州,走向整个大锦朝,今天,她手里已经有七十四家《锦朝娱乐周刊》的分号,有这七十四家分号,她就控制着大锦朝的,她就控制着大锦朝的民心……
更何况,在她手里的,不止有,她还有整个儿大锦朝的秘密,她还有风慕川。
她摊开手,看到那里掌纹毕现,像是一个国家的龙脉,她笑一笑,手缩回袖里,那只手,正在环握成拳。
……
正文99戴小侯的柳叶刀
早些时候,清晨的云山大营……
雾气在山间,太阳只露一点小脸,天空是粉红亮蓝纠集的面画,云山大营,就在画面之底,一座座兵营,偶尔早起的兵丁,走路时盔甲发出空空的嗑碰声。
这本是一个宁静的早晨,突然有十几匹快马从林间的小道上蹿出,蹄声隆隆,惊鸿般飞驰而过。
地上被卷起的草叶还在空中飞舞,那一彪快马已经消失了踪影。
……
十几骑直到云山大营的门前,守门的兵丁大喝起来:“什么人?”
那一群人打头的是位武将,手捧着一个明黄的包袱:“是我,长史刘胜,你连我都认不得了?”
兵丁抬眼细看,果然是刘胜,以前就是云山大营的都司,能文能武,后来调任入京,做了皇上身边的长史,倒是皇上最信任的朝臣,他应该在京中伴驾的,不知为何此时又出现在这里?
刘胜将手中的包袱捧得高高的,大喝道:“圣旨到,快叫关将军出营接旨。”
兵丁看了看包袱,又看了刘胜。刘胜身后跟着几位公公,另外的几人一看就知是侍卫,还有一人,戴着亮银盔,穿银色锁子甲,红樱红束带,双眉压云,玉面威武,很是面生,但看众人对那人众星捧月的态度,想是有些来头。
兵丁先将营门打了开来,而后飞奔着去报信了。
不消半碗茶的功夫,整个兵营就列起队来,而后,兵营的统领都司关承恩,急步从后面的兵营中转了出来,地上铺了红毡,关承恩在红毡上跪了,恭迎圣旨。
刘胜将圣旨哗啦展开,就此念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日,云山大营都司关承恩,熟谙兵法,律下严明,令其调任南云十六州游击将军,钦此。”
圣旨读罢,就此卷将起来,递与关承恩。
关承恩伏在地上,犹犹颖疑地叩了头,说了谢主隆恩。
而后却不接旨,只是道:“刘长史一直在京伴驾,皇上既然明发了这道上喻,想来龙体康泰的了?还有,关某既是一营之首,如是此时离了任,可由谁来接任呢?如是无人,营中无帅,这可不成了笑话了么?”
说着话,一双眼满是猜疑。
关承恩是有疑问。
做为人,他一早就接到消息,说皇上会不日归天……本来朝中只有太子当权,继位是顺理成章之事,但前几日太子连发密喻,让他做好平定反叛的准备……
平定反叛?
他接到太子密喻时吃惊不小……不知何人会如此大胆,居然会逆谋反叛。
是以他这几天一直加着小心,注意着京城那边的动向。
毕竟,他这儿是离离师最近的一个护卫兵营,直接影响着京师的安危。
这会儿子突然得了一道调任的圣旨,调任?是调虎离山吧?这样一想,就与前几日太子发的密喻联系起来。
一时间立即想到皇宫有了变故。
是以也不接旨。
只是陪着个假笑一个劲儿地追问。同时跟身边的随从使眼色,让他们做好戒备。
刘胜看他不接旨,也不恼怒,只是笑道:“皇上身体还是抱恙,但,这两日气色好了些,已经能理朝政。前日接了边关的快报,说是胡涂族犯境,皇上发了上喻出来,让出兵,兵部侍郎秦大人力谏关大人出任游击一职,皇上准了,是以才发这道上喻出来……怎么,看关大人的样子,想是在京师呆的久了,每日养尊处优,是以不愿意到边关受苦,索性就连皇上的圣旨也埋汰起来,竟是不想接的了?至于关大人的继任人选一事,皇上是已经选好了的,就是老戴侯爷的儿子,小戴侯爷。”
这几句话说得极重,只差把抗旨不遵几字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了。
关承思与刘胜以前就不和睦,这会儿被那人抢白,关承恩手低着头,显显就想就拔剑将那人一剑砍翻。
虽然刘胜如此说,关承恩对刘胜的话还是不能相信。皇上的龙体如何,每日都在京中密报传来,关承恩是一清二楚,如今刘胜说龙体已健……关承恩倒要哼一声,这明摆着是在胡嚼舌头……
戴小侯接任云山大营?是,这种事不是没有先例。早在一百年前锦宣武帝时,当时的领侍卫内大臣区烨功高盖主,宣武帝病重时怕兵士哗变,就把当时京城周围所有的兵营统领全部换成了皇子皇孙,以弹压区烨,稳固。
但……此时的情况与当时不同,朝中没有区烨乱党,也没有众多皇子夺嫡,真不知这换帅一事有何必要。
这件事有蹊跷。关承恩心思飞快地翻了几翻,已经肯定一如太子所言,有人想犯上做乱,但这个人是谁?
难道是这位戴小侯爷?关承恩抬起头,看了看站在刘胜身后的那位侯爷。
其实他是见过这位侯爷,在戴小侯进宫当近习的时候,关承恩就是城门长。那时他常感慨这个孩子长得太标致了些,倒像个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这会儿子再看,那人一身盔甲,面如冷月,眼含春星……
居然比小时候更标致了,但……嘴角轻挑着,斜着秀而媚的眉眼看他的表情,就又太盛气凌人了些。
那眉眼秀则秀矣,但是太冷,关承恩从那里面看到的全是恶毒与杀机。
杀机?关承恩望着戴小侯,突然有一个想法冒了出来,也许这张圣旨并不是出自皇上之手,也许是有人盗了皇上的玉玺,此刻他面对的就是一群反贼,他也许应该将他们拿下……
对,对,事情就是如此!这会儿皇上病重,正是风云乱涌的时侯,他这云山大营关系京师安危,牵一发动全身,蔫有此时换帅的道理?
对,要将他们拿下。
但是如若拿下他们,万一圣旨是真的,那又当如何?
但如若不拿下他们,他就要拱手交出兵权……这也是万万不可。
拿?还是不拿?
他的嘴角因为紧张,在微微地chouchu。他再次抬眼去看圣旨,那东西一定是假的,只是他是否应该将圣旨有假的事叫嚷出来。
不,也许他不应该喊,他应该直接挥手,让左右的兵丁先将这几人合围,将那几人困住,而后他再说出事情的真相!
看到关承恩愣在那里,戴小侯轻轻地笑了,那个笑满是不屑……他在不屑关承恩的犹疑……而后,关承恩听到风声,他看到一蓬亮闪的影,刀!
他喊了一声刀。
而后倒了下去。
戴小侯在擦刀。那是一把柳叶刀,刀身极薄,微泛蓝光。这是这么多年来,戴小侯第一次用刀。一斩见血。是把好刀。
他擦刀的时候,脸上依旧是对关承恩的犹疑不屑一顾的笑。
他从关承恩的眼神中,已经明了圣旨没能让关承恩信服。于是戴小侯立下杀招。
既然已经认为圣旨有问题,那么就应该对当下局势当机立断,立断而迅动,做出合理反应。危机之下,不决断的人只有死路一条,自古就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者遭殃,当了这么多年京防将领,这会子是什么时候,居然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活该命丧当场。
所以斩完关承恩后,戴小侯在笑,很得逞,很恶毒,那张清秀的脸,像是一朵罂粟花在绽放。
周围的兵丁见戴小侯一个利劈斩了关承恩,立时就叫嚷起来。
刘胜也是吃惊不小。
先看戴小侯,那人一脸不以为然的笑。
再看关承恩,整个人几乎已经被戴小侯的柳叶刀斩成两瓣。
士兵们起兵刃往前冲。
刘胜慌了起来,急问道:“你斩了关承恩,如今形势,可如何控制?”
戴小侯还在笑,玩弄着手里的柳叶刀:“我听说,这一营的兵士,原先统归你管,他们是你的旧部呢,这会儿他们要乱,你倒要问我该如何控制?你不是在说笑吧,刘大人?”
刘胜一呆,刹那就醒悟过来,这一众兵丁,原都是他的旧部来的!他对他们,应是有威慑力的。
此事一明白,立即几前跨了一步:“大伙都别动,听我一言。”
虽然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但刘胜调任也就三年前的事,是以,这里面的兵卒倒有七成还是认识刘胜的,这会儿听着旧统领有话说,就又安静下来。
刘胜高举圣旨,对着众人道:“适才,关承恩拒不接旨,忤逆朝廷,想是大伙都瞧见了!这抗旨就是死罪,戴将军立斩了他,也是要立国威军威!你们这会儿亮着兵器朝向圣旨,莫不是也要与关承恩一道,想叛上做乱的不成?”
说着话,就将那圣旨哗地抖开,盖有玉玺的里衬朝外,高举过顶,让众人过目:“皇上的天威在此,容不得关承恩那厮擅加怀疑,他对皇上不忠,其罪当诛,你们都是跟过的我旧部,我知道你们对朝廷具是忠心耿耿,是以这刻只要放下兵器,宣誓效忠皇上,效忠朝廷,就依旧是我大锦忠士!适才的之举,我刘胜慨不追究。”
他这样说,又高举着圣旨。那圣旨在朝阳的照耀下明晃晃的,直刺人目。
他旁边,那位冷面侯爷微眯着眼,竟是一种力敌千军的从容。
他们脚下,关承恩的尸首还有汩汩地往外淌着血,像是对他们的心神进行着胁迫。
那一片明黄,是天家最高的权威,不容置疑。
那一位侯爷,有着皇家的气魄与天纵的骄横,那架式那神气,也由不得他们怀疑。
而刘胜,也是一副大肚能容之气魄。
先是一位副将将手中的关刀放了下来:“我原是追随过刘将军的,愿听从刘将军之命,听从戴将军调遣。”
这些将领与兵士都曾经追随过刘胜。对刘胜还是信服的。
而后一片兵器抛落声,很多人就此跪倒,向上叩首道:“属下愿听侯戴将军调遣。”
听到这些喊声,刘胜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转眼去看身边的戴小侯……
这人做事邪的很,他以后要小心应付才是。
……
正文100回宫
统领京畿防务的李知方的轿子刚过鸡儿巷,就听到外面乱哄哄的吵闹声。
掀开轿帘,外面是成群的民众,个个义愤填膺地正在说着些什么。
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京城每年大事小事都是连连不断的,事情闹得多了,京城百姓看得也多了,所以也一向是见怪不怪的,这会儿团团地聚在一起,摩拳擦掌,不用问就知道,这事出得不小。
李知方叫来一个兵丁:“前面怎么了?”
兵丁跑了过去,一会儿就一脸又惊又怕的表情,拿着一张纸递到了李知方的手中:“大人,出了什么事,您自己看吧,这《锦朝娱乐周刊》,可捅了马蜂窝了。”
李知方哼一声,《锦朝娱乐周刊》,他是知道的,听说是林州一个女人办得。他的夫人和几位小妾都是极喜欢这东西的,每日茶余饭后,总要将上面登的趣事讲与他听。
不过他对这种玩意儿就不感兴趣。无非是些荒诞之言之事,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他向来不屑一看。
但适才兵丁说,这周刊捅了马蜂窝……
李知方将周刊接了,闪目一看……
立即暴喝出声:“真是无稽之谈!!!”
三下两下将报纸扯个粉碎,从轿门扔了出去。再抬眼看那些百姓,留意他们的表情动作,这样看了一会儿,李知方倒觉得百姓中,信娱乐周刊上所说事情为真的多。
李知方催促起轿继续往北城武宣府衙门去。
坐在轿中就又把刚才所看到的内容回想了一遍。
羲王?
他还记得羲王的,那是前皇后孝恭敏皇后的独子,当时的现太子李勉昌,非是嫡出,而是刘贤妃之子,是以就以嫡亲为论,羲王李勉晟,是为王储。但可惜的是,羲王在十年前病故……而后李勉昌成为皇上唯一的继位人,当仁不让登上太子之位,而刘贤妃,就母凭子贵,做了后宫之主。
说起羲王之死,李知方当然记得那孩子是暴亡的……当时皇上去秋水宫避暑,东宫内只留了几个老内侍留守,是以羲王暴亡之时,只有时为近习的戴小侯在场……
不过,死者的确是羲王,是由当时的御用名医齐玉甫确实鉴定过了的……死因是体内蕴毒发作……这也是毋庸置疑的,怎么时隔这么久,又将羲王这段公案拉了出来,时隔十年再说羲王未死,那为何羲王十年都不曾回宫?流落在外,居心何在?还有,如是羲王未死,那羲王墓中所葬者又为何人?
他刚才失智了,仅看了几句,就将那张纸撕的粉碎……如是,应该好好看看,这天大的谋逆之言,是如何自圆其说的。
不过,只是几句话能让他气愤若此的文章尚不多。此一文倒不知出于何人之手,写的绘声绘色又通俗易懂,倒是像把当年的事重又再现了一场……如此有蛊惑力的文笔,倒不是一般俗物能写出的,连他这个久经世面的人都要恼怒,那就难怪百姓们会被这篇文章蛊惑了。
李知方在轿内摇了摇头……
此一张《锦朝娱乐周刊》,就是风云际会,天下大变之天兆吧。
……
到了北门武宣府衙门,看到门口的兵丁并未如往常队列肃穆,而是也在一堆堆地议论纷纷。李知方叹了口气,叫了旁边的亲兵道:“你传令各营,不许再谈国事,再谈者,杀无赦。”
亲兵才走,街角就转出一匹马来,马上一个内侍,离老远就喊,李将军,李将军。
李知方倒是认得内侍是皇后身边的人。于是站下,等那人下了马,一同让进屋里来,那人就从怀里掏出一封秘信。
“皇后有懿旨。”
因只是一道秘旨,是以来人也不宣读,直接就交由李知方,李知方将懿旨展开,详细读了。
脸色阴沉下来。秘旨的内容正是在说这份羲太子之事,大意为此为妖人妖言,但民众愚昧,恐被妖人所利用,是以要李知方加强防御,外防有人袭城,内防民众滋扰生事。
至于惩戒妖人,抓捕蛊乱分子一事,等太子回宫定夺。
看完秘旨,李知方点头,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大锦朝要有一场血雨腥风了。
他对来人拱手:“请公公带李某复命,李某定当竭尽所能,护卫京师安全。”
等送走了内侍,李知方立即布署,紧闭外城,所有城门均加了兵丁把守,别加派骁骑营护卫皇宫。
等布置妥当了,李知方就又想起那张《锦朝娱乐周刊》来。没有看完还真是于心不甘。
于是又拍手叫亲兵:“再弄一张那谋反的纸页来!”
……
李勉昌站在被火焚毁的尚华阁上。
这场火直烧足两个时辰才歇。不但尚华阁,连周围的花草树木都遭了殃,那里已经再没什么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湖中孤岛以及一大片焦炭。
那两人应是已经烧死了吧?
李勉昌低下头来,嘴角浮上一个微笑,那女人有什么好?竟能让他这位弟弟拼了性命也再所不惜?好,生不能在一起,让你们死了做鸳鸯吧。
李勉昌在孤岛上转了转,他突然想起这件事还少了一个人。
戴小侯!
那个人不也是为了争此名弃妇,而闹出诸多事端吗?
怎么这会儿临事了,却不见了人影?
居然只是风慕川只身前来……
难不成,那人是个会变通的,又抑或可以说,那人是个怕死的?
不过,还好的是,风慕川来了,如此已经足够!剩下的那个戴小侯,等回到京城,他再想办法处置吧。
这样想着,不知何时姚阿敏已经站在到身后,面色灰败。
“什么事?”他素知姚阿敏的,如非大事,她不会做出这副形容。
姚阿敏凑上前来,趴在他耳边道:“皇后娘娘密旨,说是此秋水园牛氏之事,乃j人之计,这会儿京城里面已经闹起来了,皇后让您立即回宫。”
李勉昌转过眼来,浮了一个古怪的笑脸:“你说什么?”
显见是太子对此事万不能信的了,姚阿敏只好把话又说了一遍。
李勉昌皱了皱眉头:“就算是孤中了j人之计,但风慕川已死,这是不争的事实,就算被人说是弑帝篡位,就算青史恶名,那又如何?”
姚阿敏听着半天不语,良久才躬身说了句:“是。”
……
正文101对垒
李勉昌让人备了快马,即刻起程回京。
既然皇后已经在密旨中写了京中有变,是以不敢大意,还是点齐了所有兵马,也有上千人,一起往京师杀来。
有变的时候,当然是手中掌握的力量越多越好。
一路上并没遇到任何阻碍,天快黑时,已经远远地望见城门。
城门上悬挂的,除了大锦的飞龙旗外,还有李将军的帅旗。
李勉昌看见到面帅旗,悬着的心登时放下大半。京城还在他的掌握之中,最高权力机构还听命于他,这对一个当权者来说,很重要。
再这一道山梁,前面就是回宫的坦途。
李勉昌在马上又加抽了两鞭。
马嘶鸣起来,本就急促的四蹄发了狂地往前赶。
但是只是刚跑过一道山弯,前面的兵马就停下来,因为是急行急停,乱了好一阵子才安定下来。
李勉昌勒了马,连连催问前面:“出了什么事?”
很快有一个兵丁跑来报道:“回禀太子,前面没有路了。咱们,被云山大营的人挡住了去路。”
云山大营的?那不是关承恩的手下?他怎么可能挡自己的路?李勉昌兀自不信,打马向前,果然看到前面的军旗是一只欲飞的火雀。
果然是云山大营的人没错。
那些兵丁就站在道路中央。前排盾,后排矛,结着标准的防守阵形。
李勉昌打马上来,见是这个阵势,心里诧异了一下,怎么云山大营会在这里阻路?心里有了一丝焦虑,立即喝道:“本太子在此,你们休得无理,快叫你们的领军出来答话。”
听到李勉昌如此说,云山大营的兵丁们左右一分,让出一条路。
一匹马打中间闪了出来。
马上人,白衣银甲,玉面长眉。
李勉昌看着来人立即一惊,他以为自己眼花,但是仔细一看,不是戴小侯又是何人?
适才火烧秋水园时还在想戴小侯在哪里,原来竟是埋伏于此……但是此种埋伏只怕已经不管用了吧?风慕川已经死了!前锋不知主帅有失,还在这里冲杀搏命,着实是愚蠢!想及此,李勉昌哼一声:“原来是你,你这会儿冒充朝廷命官,是要谋反的么?”
戴小侯一手拉着马鞭,一手拿着张纸片,在空中来回抖着:“谋反的人,应该是你吧?”
说着将手一扬,纸张平平地飞了过来,这是手极俊的功夫,就算再不喜欢戴小侯,李勉昌也要喝一好。
伸手将纸张接了,李勉昌闪目一看……是一张《锦朝娱乐周刊》,内容无非是说当年的夺宫秘案。
李勉昌扫了几眼,很快就又抬起头来,怪不得皇后说京中有变,当年的这段公案,原来就是通过这张纸,是以被掀出来的么?
雷焚……
他记得见过那个女人的。
但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女人只是办事有一套而已,消息也灵通。但说到造反,他倒不信一个女人有如此虎胆。但就是这个他一直没看出哪里出众的雷焚,竟然在他就要登上皇位的时候,捅出了当年的秘案,做出了这种胆大包天的事来。
这个女人背后一定有主使。
是戴小侯,不,应该是风慕川。
风慕川,风慕川,壮志未酬身先死,可怜布置的了这么久,却最终难逃一死。李勉昌这样想着,两手轻扯,将那张《锦朝娱乐周刊》扯成了几片。
叹一口气挥手扔了,才又缓缓道:“不过是些谣言,居然也能惑众……你以为有人会信你么?”李勉昌抬起头,望着前方的云山大营的兵将:“本太子在此,你们听本太子令,将此反贼拿下,一俟进城,孤就对你们论功行赏。”
云山大营的兵丁们你看我我看你,看看戴小侯,又看看李勉昌……他们不怕死,他们也不怕冲锋陷阵,但他们怕谋反。这会儿他们都有一个想法,到底谁能告诉他们,到底哪边是黑,哪边是白?这些兵丁,有慢慢往回收兵器的,也有慢慢向后退的。
戴小侯倒不怕那些兵丁就此反了他,李勉昌说话的时候戴小侯就笑,笑得娟媚张狂:“好个只是谣言,若只是谣言,你这一日又忙什么去了?在秋水宫里布了那么大的阵仗,所伏击者又是何人?”
李勉昌哼一声:“只是一个犯了死罪之人。”
戴小侯催马,在阵前走来走去:“犯死罪之人?什么死罪?我想,应该是妨碍你谋篡江山的死罪吧?不过就算我这样说,你也不会承认,但是你们……”他抬起手,指着太子身后的兵丁:“今日太子做了什么你们都看见了,你们就没有好奇过,身为一国储君,在皇家园林里,又是火攻,又是箭阵,这么大的动静,想要除掉的人是谁?如是只是一个犯了死罪的百姓,贵为太子,自然可以交给刑司论处,如是重臣,自然应由皇上裁决,如是宫人,那就应交给御监寺处置,可是,太子却没有用以上任何方式处置这个人,他将这个人诱到秋水园,秋水园,皇家之行宫,而后在这个行宫之内,以水困之,以箭射之,以火焚之……如此大费周章,你们,这些亲见太子如此做作之人,就没想过太子为何要如此吗?你们就没有想过,李勉昌在皇家行宫诱捕的这个人,身份应该不同寻常吗?”
这几句话说的厉害,云山大营这边的兵丁停止后退,而李勉昌带来的一众人等就开始晃动起来。
戴小侯笑,慢慢地笑,他说话的时候,底气十足,字正腔圆:“我告诉你们是为什么,因为你们刚才所杀之人,才是我大锦朝真正的太子,羲太子殿下。当年,你在东宫用毒,将其毒杀的羲太子殿下。”
此言一出,听到兵丁中哗然一声,很多人都惊呼出声。
戴小侯转过头,再次看向李勉昌:“你当年杀他一次不够,如今还要杀他第二次,你才是谋权夺位的逆臣,我说的对否?”
李勉昌身后的兵丁们这会儿听着戴小侯说到羲太子,兵群中立即有了嗡嗡声。
其实兵丁们不是不奇怪的。
李勉昌何以要如此对付尚华阁中的男人与女人。
他们在林中埋伏时,看到尚华阁中的女人,一会儿临窗祈求,一会儿来回踱步,他们就已经知道尚华阁中的女子是诱饵,但是什么人值得李勉昌以成亲为故,调用几千兵士来诱捕呢?
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这个人对于李勉昌来说很重要。
因为在伏击之前,他们已经领到命令,对任何袭入尚华阁的人,都格杀勿论。
这会儿听了戴小侯的解释,他们震惊了,有些已然相信那是真的,正是如戴小侯所说,太子想杀谁都是轻而易举之事,他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地布置设局,来杀掉一个看似布衣的男子的。如果戴小侯所言非虚,羲太子实在让人怜惜,十年前已经被害过一次,今天这种情况居然又重来了一次。
兵丁中有些忠勇的,对李勉昌杀弟弑君的行为难免不耻。如是这样的人做了国君,难以让民众心服口服。有人立时嚷起来:“到底这位将军说的是不是真的?”
李勉昌脸色如常,微笑着道:“不是。”
而后他转向戴小侯:“羲太子?十年前就崩逝了。这是大锦朝人所周知的事。你说那人是羲太子,他就是了?你可有真凭实据?”
很快又有兵丁叫喊,“是啊,你有什么真凭实据?”
戴小侯笑笑,将马一带,摇着脑袋道:“真凭实据?哎呀,那我就不知道了,不如让他自己来跟你说。”
戴小侯的马带开了。
而后一人从人群中闪了出来。
只是穿了件普通的蓝袍,他缓缓控着马辔,那样不急不缓地走出来,他身上没有任何的佩饰,或者彰显身份地位的东西,但他的眼神,他的气度,已完完全全是一副储君的模样了,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来的尊贵与威严,教戴小侯见了,都是熟悉又陌生——那是一种属于那个站在峰顶的家族所特有的俯视天下的骄傲,这种骄傲不用刻意去流露,去显现,他根本就是浸润其中。他脸上有一种淡然而压制的表情,他是在压制他的王者之气,压制他与生俱来的尊荣,但那种骄傲已在他身上根深蒂固,他越想摆脱,越会不自觉的流露,但他似乎是不愿意去昭显,他似乎只是将这份骄傲当作一种桎梏。
他从云山兵阵中走出,嘈杂的两军突然鸦雀无声。
在上一刻还吵着不肯相信戴小侯所言的人,这会儿全都无语。
被折服,被眼前的这个人折服,就算这个人不说话,他们已经愿意匍匐在他的脚下。对他顶礼膜拜。
那匹马缓缓地,终于两军对垒的中央。
风慕川勒了马,环视了一下四下里黑压压的人群。
那眼神是高傲的,从容的,但也是包容的。
在场的人都觉得,风慕川是看着自己。
而后,风慕川的手臂直直向前伸手,而后,他举起一物。
那是一颗金丸,在火把的照映下闪着夺目的光彩。
兵丁中有见识的立即喊了起来:“生辰金牌!”
……
正文102斩
是的,那是生辰牌,是只有皇子才会有的生辰牌!生辰牌为金包玉,外面为金球,内里镶玉珠,且根据每位皇子所生时辰不同,采用的玉质概不相同,白玉、青玉、碧玉、墨玉、黄玉,都有所用,金丸上的花纹,根据母亲的地位,也各不相同,上面的生辰八字,又乃皇子生父的御笔。是以大锦朝开国以来,各皇子的生辰牌,绝无相类者。
民间只知生辰牌,但几近无有见过者,是以,一般百姓定会以为既然名为生辰牌,那就一定是块牌子,但人绝想不到,生辰牌其实是一粒金丸。
是以民间要想仿造这生辰牌,还真仿造不来。
风慕川高举着那只金丸,其实就是他身份的最好明证。
就在风慕川将金丸高高举起之时,李勉昌只看了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完了。
风慕川没被烧死,那就意味着他已经失去了八分胜算。而今那人又有了身份的明证,那么否认风慕川是故太子的最后一条路,也被堵死。
李勉昌闭上眼,只觉得眼睛干涩,想流泪,却也不是流泪的感觉,只是那里是痛的,倒像是要流下血来。少年时在后宫的隐忍,这几年在皇帝面前唯唯喏喏,他马上就要登上权力之巅,却在最接近的时候,摔了下来。
他不想去看那金丸,也不想看到对面士兵们那鄙视的眼光,不屑的面庞。
他听到背后有人喊了一声:“仅凭一粒金丸,就能说这人是故太子,这也太荒谬了吧?”
李勉昌听出来了,叫喊的这人是姚阿敏。
他苦笑,这个傻丫头,生辰牌的作用就是用来标明皇子身份的……如是这东西还不能证明一个皇子的身份,那天下任何事都可以任人怀疑了。
姚阿敏的喊话没人应声。
只有戴小侯施施然地开了口:“好啊,你说一粒金丸不能证明他就是故太子,那就是你有证据,证明他不是的了?”
姚阿敏一时语结,过了半晌才叫道:“你要证据!好,躺在羲王陵里的人就是证据,如果他是故太子,那羲王陵里葬的又是谁?”
一席话说的周围的兵丁又清醒过来,是啊,这会儿这人说他是故太子,那羲王陵里葬的是谁?
“是宁王之女!”闪在一旁的戴小侯镇定而言。
“哈,天下的笑话!羲王陵里如是女子,下葬之前,就没有一人发现的么?你当禁宫之中奴才们,眼睛都是瞎的?”
“他们眼睛不瞎。但他们不愿意去看。”戴小侯很笃定的笑:“当年羲王病发时,守在他身旁的人,是我!是以报他丧讯的人,也是我!为他换衣服的人,是我!入殓时后守孝的人,还是我!”
说着他笑起来,笑得甜蜜,他的口气在追溯,眼光也超越了众人,往不知明的地方望去:“遥想当年啊……我第一次见着羲太子,可被他吓着了。他那张脸哪里是脸,分明只是一块烂肉而已……当时我曾想,如我是他这般模样,我宁可自我了断,也不愿以如此面目苟活于世。羲太子,他可是个可怜人呢……夏至日那天,皇上按例去秋水园避暑,”戴小侯说着,眼光就在姚阿敏与李勉昌的脸上转了一转:“宫中只有我们在……我们,现今的太子殿下,现今的姚恭使大人……敢问勉昌太子,你那天下午是不是一直在兴奋地发抖?”
“住口!”戴小侯的话被姚阿敏打断了,她已经知道戴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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